剛回到鎮子,下了船,珍妮急沖沖告別,立即前往法師協會。
馬庫斯本想立即前往克沙奇婆婆的小屋,詢問關於納瓦特爾的事情,她肯定知道些什麼,甚至有可能就是逃離末日血線的遺民。
但巴丁忽然指著碼頭一側的街道:
「硬漢,你們的男爵大人,又回來了?看來之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咯。」
馬庫斯往碼頭一側的街道望去,身著銀白盔甲的男人,騎乘高頭大馬,在落日融金般的光暈中閃閃發光。
騎士領著兩隊氣質迥異的士兵,一些士兵臉上帶著象徵逃兵的烙鐵傷疤,斜掛長劍、釘頭錘,姿態看似隨意渙散,可陣型卻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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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些士兵,就正式了許多,他們數量比之前者明顯要少,手持長矛和盾牌,胸甲有著常青藤紋路的徽章。
這支奇怪的隊伍,很快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街坊鄰居紛紛湧出屋子,端著碗筷想要一睹臨河鎮從未有過的物種——騎士。
「你說那盔甲多少錢,看著亮閃閃的,不會是白銀吧。」
「傻瓜,如果是白銀的盔甲,那就不值錢了,沒有一點防禦力。」
「你才是傻瓜,就是白銀盔甲才值錢。」
抱著湊熱鬧的心態,冒險剛剛結束的馬庫斯跟在圍觀騎士的人群後方,走到鎮子裡舉行儀式和活動的廣場。
騎士在廣場中央的栗樹拉拽韁繩,他扭轉馬匹,斜陽緩緩沉落,透過繁密樹葉,映在浮華頭盔,觀察縫裡是一雙堅定有力的眼睛。
老鄉們以為他要開始說話了,便停下擺弄碗筷的手,往褲腿擦擦,等著不知名的騎士姥爺施捨點黃金白銀,再給單身漢分配個媳婦,摘下頭盔,露出英俊臉龐,好讓婦女們魂牽夢繞。
但騎士就站在栗樹下,一動不動像尊雕像,就連他胯下的馬,也在主人的影響里變得呆若木雞。
光滑腦袋刻滿刺青的魁梧男人,走至騎士身旁,他穿著老舊皮甲和破洞亞麻外套,可語氣卻像是國王,操著一嘴奇怪口音的通用語高喊:
「站在你們面前的,是莫拉卡·維西男爵,他的父親是你們深深敬仰,帶領臨河鎮在雨林里變得繁榮的摩根·維西男爵,他的祖父是這片雨林的主人皮洛士·維西爵士,現在,向你們的領主跪下,展現你們的忠誠!」
人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一時搞不明白這個光頭想做些什麼。
男爵?不早在四十年前跑到銀山城了嗎,靠著從前壓榨來的白銀在城裡過好日子,被拋棄在礦洞的人們,開始圍繞沿河碼頭生活,也安分守己過著不納稅的好日子。
「那就讓我們的男爵說說話,你是哪來的蠢貨?」懷揣長槍的民兵庫蘭,扣著鼻屎打量說話的魁梧光頭,他從出生起就沒見過男爵,更不知道什麼狗屁貴族。
臨河鎮可不是法外之地,想騎在老鄉們頭上拉屎,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是莫拉茲,男爵的親弟弟!」
「但你卻更像個乞丐。」
人群里傳來的男孩嘲笑聲,讓莫拉茲一時惱怒,他抬手制止身後傭兵拔出武器的舉動,眼睛一一掃過正在看戲的老鄉。
「誰說的,站出來!你們居然敢冒犯維西家族,按照法律,平民侮辱貴族,當拔掉舌頭!」
馬庫斯把喜歡說俏皮話的小約克護在身後,舉起右手:
「我說的,我說你腦袋光禿禿,像只沒毛的地精。」
站在馬庫斯身旁的一個年輕人,也抬起右手:「而且還是只閹過的地精,皮炎子松垮到能塞進一顆棕櫚樹。」
「水鬼都比這蠢貨好看,原來紋身多就能當貴族嗎,我等會就去給小兄弟弄上滿滿的紋身,也許加帕斯那閹人都會愛上它。」
「真難為維西夫人了,生出這麼丑的孩子,活著一定很累吧。」揣著藤簍的婦女嘆息感慨。
喂,你們把話都說了,我說什麼?
馬庫斯心裡納悶,望著在一眾嘲諷中臉色變成猴屁股的莫拉茲,又高聲附和了一句:「嗨,莫拉茲。」
莫拉茲已經盯上這個出頭的男人了,他漲紅著臉,咬牙低吼:「跪下,賤民!」
「你知道嗎,今天我心情很好,見到你……就更好了,哈哈哈。」
人群里說話最大聲的,自然是馬庫斯,他自認作為老鄉的一員,肯定要維護老鄉的利益。
必須讓光頭地精知道臨河鎮不是法外之地,這裡不需要騎在腦袋上的男爵大人。
他把小約克帶到崔希絲身旁,示意她看住喜歡說俏皮話的鬧騰小孩,放下肩膀裝滿木薯的麻布袋子,走至人群前方。
莫拉茲憤怒的神情,在親眼見到馬庫斯後,變得凝重了一些。
戰士職業者,呼吸悠長、手腳結實有力,粗壯的脖子說明眼前的年輕男人抗擊打能力極強,和那些湊熱鬧的農夫勞工完全不同。
還有右臂上的紋身……他是雨林蠻族嗎?
「你是誰?」
「馬庫斯·諾爾菲茲,當前是個到處找活乾的冒險者。」
冷幽默的笑話,讓莫拉茲將手放在腰間劍柄上:「冒險者?那就趕緊離開,別耽誤莫拉卡男爵的大事。」
「他是本地人,傻瓜。」庫蘭同樣走上前,揣著長矛,犀利眼神對視兇惡的傭兵頭子:
「我是指,比起消失四十年的男爵姥爺,就算鎮子裡的一隻老鼠,都比他像本地人。」
莫拉茲遠比外表的暴戾要謹慎,他一直暗中給身後的士兵做手勢,不要發生進一步衝突。
可他畢竟不是真正的男爵,真正的男爵自然不用聽從任何人的命令。
那名始終沉默的莫拉卡男爵,腳踢馬腹,沉穩走至兩名帶頭鬧事的年輕人面前,他垂下頭,冷漠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
「跪下。」
「在臨河鎮,我們不向任何人下跪。」庫蘭咂咂嘴,往騎士漂亮的馬鞍吐出一口唾沫。
自從銀礦挖掘殆盡,南方沙漠王國陷入內亂,建立不到百年的臨河鎮就變成了一處被遺忘的雨林角落。
高聳的馬鞍山脈隔絕與北方銀山城的聯繫,只有當尼羅卡河度過汛期,木材商人才會駛著商船來到此地,用稀罕物件和人們珍愛的金銀來交換昂貴的黑檀、桃心木。
貴族、統治、王國,這在多數年輕人的世界裡簡直不可思議,我們日子過得還行,何必讓一群肥豬騎在腦袋上剝削?
一個水鬼女王已經讓人足夠頭疼了,現在又出現一位國王,他們相處肯定很和諧。
兩者各取所需,女王只要肉體和鮮血,而國王索要你的靈魂和忠誠。
口水在陽光里變得一片濃黃,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輕易拍開即將落在馬鞍的唾液,騎士手持利刃,對準了庫蘭:
「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