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貓貓七夜(一)

  晨光熹微,透過輕薄的窗簾縫隙,溫柔灑落在柔軟的床榻上,驅散了深夜殘留的微涼。

  一室靜謐溫柔,昨夜相擁而眠的餘溫還淺淺縈繞在被褥之間,空氣里滿是平和安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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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祈晝睡得淺,生物鐘向來規整,天光微亮時,意識便漸漸甦醒過來。

  他尚閉著眼,意識朦朧慵懶,習慣性地側身抬手,想要摟住身側朝夕相伴的人,像無數個尋常清晨那般,撈一個溫熱滿懷的相擁。

  指尖下意識往身側空處一帶,預想中的溫熱軀體、熟悉的溫度觸感全然落空。

  懷裡空空蕩蕩,微涼的被褥一片平整。

  摟空的瞬間,林祈晝眼底的睡意驟然散去大半。

  不等他心頭生出空落與疑惑,掌心忽然觸到一團溫熱蓬鬆、軟乎乎的毛茸茸。

  觸感細膩綿軟,蓬鬆又輕盈,暖融融地窩在被褥中央,小小的一團,乖乖盤踞在本該是林七夜躺著的位置。

  這陌生又柔軟的觸感太過突兀。

  林祈晝心頭猛地一驚,惺忪的睡意瞬間徹底清零,整個人倏然清醒。

  他猛地睜開眼,垂眸低頭望去。

  暖光鋪灑的被褥間,靜靜蜷著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貓。

  一身絨毛純淨無瑕,沒有一絲雜色,蓬鬆柔軟得像揉碎的雲朵,淺淺覆在小巧的身軀上。貓咪四肢微微收攏,毫無防備地四腳朝天、翻著肚子熟睡,白白軟軟的肚皮敞露在外,粉嫩的小肉墊輕輕蜷著,細長的白鬍鬚隨著淺淺的呼吸微微顫動。

  小傢伙睡得格外沉,眉眼緊閉,小腦袋歪在柔軟的枕頭上,姿態慵懶又嬌憨,毫無防備的模樣乖巧得不像話。

  林祈晝整個人徹底看傻眼了。

  他怔怔盯著床上憑空出現的小白貓,眼底滿是錯愕與茫然,心頭紛亂翻湧,滿是疑惑。

  家裡一向乾淨安靜,從未養過寵物,門窗緊閉,怎麼會平白無故多出一隻小白貓?

  轉瞬之間,更濃重的慌亂席捲心頭——

  貓是在這裡了,那林七夜呢?

  昨夜還與他相擁入眠、朝夕相守的人,怎麼一覺醒來,消失得無影無蹤,床上唯獨剩下一隻陌生的小白貓?

  心底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不安,林祈晝不敢耽擱,立刻調動起自身的精神力,輕柔又細緻地朝著床上那團毛茸茸探去,緩緩掃過小貓的周身。

  原本只是抱著一絲僥倖探查,可下一秒,一股刻入骨髓、熟悉到極致的靈魂氣息,穩穩撞入他的感知之中。

  清冷乾淨,獨屬於林七夜一人,歲歲不變,分毫不差。

  林祈晝的動作瞬間僵住,眼底的錯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生怕是清晨意識恍惚產生的錯覺。

  遲疑片刻,林祈晝微微俯身,指尖輕輕落下,小心翼翼點在小白貓粉嫩濕潤的鼻尖上。

  指尖觸感溫軟細膩,帶著小動物獨有的溫熱軟糯。

  與此同時,他的精神力順勢輕柔探入,細細描摹著眼前小傢伙的靈魂輪廓、氣息紋路。

  清晰、真切、確鑿無疑。

  這具雪白小貓的軀殼裡,裝著的正是他苦苦找尋、朝夕牽掛的林七夜。

  是他的七夜,錯變成了一隻小小的白貓。

  徹底確認身份的瞬間,林祈晝心頭所有的慌亂、不安、忐忑盡數煙消雲散。

  精神力細緻探查一遍,確認小貓靈魂安穩、軀體無恙,沒有半點損傷,只是莫名變換了形態,沉睡得格外安穩。

  懸著的心徹底落地,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藏不住的驚喜與雀躍。

  雖然完全想不通,好好的一個人,怎麼一夜之間離奇化作一隻小白貓,沒有絲毫預兆,沒有半點動靜。

  可看著眼前這團白白軟軟、憨態可掬、毫無防備熟睡的小傢伙,林祈晝心底只剩下滿滿的柔軟與歡喜。

  原來清冷孤傲、殺伐果斷的林七夜,變成小貓之後,竟然是這般軟糯乖巧的模樣。

  貓貓形態的七夜,也太可愛了。

  林祈晝眼底漾滿溫柔的笑意,眸光軟得一塌糊塗,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歡喜,小心翼翼伸出雙臂,輕輕將被褥中央的小白貓攏起,溫柔抱進懷裡。

  動作輕之又輕,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小傢伙。

  小白貓身軀嬌小輕盈,渾身絨毛蓬鬆綿軟,抱在懷裡暖融融、輕飄飄的,觸感絕佳。

  入手皆是細膩柔軟的白毛,軟得人心頭髮顫。

  林祈晝垂眸盯著懷裡熟睡的小傢伙,徹底淪陷在這份軟糯可愛里,低頭湊近,忍不住開始輕輕吸貓。

  溫熱的呼吸淺淺拂過小貓柔軟的頭頂,他小心翼翼蹭過蓬鬆的絨毛,從圓圓的小腦袋,軟乎乎的脊背,再到蓬鬆輕盈的尾巴尖。

  鼻尖埋進濃密雪白的絨毛里,深深嗅了一口。

  依舊是獨屬於林七夜的清冷乾淨氣息,褪去了人間的疏離凜冽,裹上了小動物獨有的奶軟暖意,清甜又治癒。

  他不敢用力,只是輕柔地蹭著、貼著,指尖輕輕梳理著順滑蓬鬆的白毛,一遍又一遍,動作溫柔繾綣,帶著失而復得的新奇與偏愛。

  懷裡的小白貓睡得昏沉,全程毫無察覺,依舊四腳朝天,小身子軟軟窩在他的懷抱里,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格外香甜。

  林祈晝越看越喜歡,眼底笑意溫柔泛濫,一遍遍地輕蹭絨毛、輕撫脊背,愛不釋手,滿心滿眼都是這隻貓貓形態的林七夜。

  動作綿綿不絕,親昵又繾綣。

  而沉睡中的林七夜,意識陷在朦朧的睡夢之中,對外界的一切全然不知。

  他只隱約感覺,自己周身沒完沒了地拱來拱去,蹭來蹭去,溫熱的氣息反覆籠罩著自己,沉甸甸、黏糊糊的,格外煩人。

  朦朦朧朧的意識里,只剩一個煩躁的念頭:

  誰家的豬,一大早不睡覺,專門拱人?

  沒完沒了,吵得他不得安睡。

  心底的煩躁漸漸積攢,徹底壓過了睡意。

  沉睡中的林七夜下意識皺起眉頭,想也沒想,習慣性地抬手,朝著身前煩人的東西,徑直揮出一巴掌,想要把這隻亂拱的「豬」拍開。

  意識是人類的本能動作,可此刻他的身軀,早已化作軟糯小貓。

  現實之中,沒有利落乾脆的抬手拍打。

  只看見懷中小小的白貓耳朵輕輕一動,毛茸茸的小爪子猛地揚起,粉嫩小巧的肉墊帶著淺淺力道,乾脆利落的一爪子揮了出去。

  「啪」的一聲輕響。

  柔軟的貓爪不偏不倚,精準落在林祈晝的臉頰上。

  纖細的爪尖帶著細微的力道,輕輕刮過皮膚,瞬間在林祈晝白皙的臉頰上,留下了幾道淺淺淡淡的細碎抓痕。

  溫熱親昵的吸貓動作,驟然戛然而止。

  林祈晝:「……」

  他垂眸看著懷裡依舊睡得天昏地暗、毫無悔改之意,甚至還輕輕蹬了蹬小爪子的小白貓,臉上掛著淺淺的貓爪印,眼底的溫柔笑意瞬間僵在臉上。

  空氣安靜兩秒。

  隨即,他低低的笑聲無奈響起,帶著滿滿的寵溺與哭笑不得。

  很好。

  哪怕變成了軟乎乎的小白貓,脾氣也還是那個一點就炸、慣會動手的林七夜。

  ******

  那一爪子落下,輕軟卻利落,淺淺幾道抓痕落在臉頰,不痛不癢,反倒添了幾分荒唐又可愛的質感。

  林祈晝無奈失笑,眼底寵溺快要溢出來,指尖輕輕抵著小貓軟乎乎的肉墊,沒再繼續肆無忌憚地蹭蹭吸貓。

  可懷裡溫熱柔軟的小傢伙實在太過誘人,他捨不得徹底鬆手,只是稍稍收斂動作,垂眸定定看著懷中小白貓熟睡的模樣,指尖慢悠悠、輕輕柔柔梳理著蓬鬆雪白的絨毛。

  本以為小傢伙睡得沉,挨了一下也只會翻個身繼續酣睡。

  可林七夜心底的煩躁早已積攢到頂點,被人沒完沒了圍著蹭來蹭去,睡意徹底碎得乾乾淨淨。

  朦朧的意識徹底掙脫夢境桎梏,驟然清醒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腦子還有剛睡醒的混沌戾氣,滿心都是被打擾安眠的不耐。

  視線剛睜開,就對上一張放大無數倍、清雋溫柔的臉龐,近在咫尺,幾乎貼在自己臉上。

  眉眼俊秀,眼底盛滿溫柔笑意,氣息清淺溫熱,正是林祈晝。

  只不過此刻在他眼裡,這張臉格外巨大,占據了全部視野,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林七夜當場就惱了,壓著滿心煩躁,眉心緊蹙,

  「你又在幹嘛?能不能別鬧了!」

  他凌晨四點才睡的,早上又把他吵醒了。

  可話音落下,沒有半分人類的聲響。

  細碎、軟糯、奶氣十足的貓叫輕輕溢出喉嚨——

  「喵……喵喵。」

  軟軟嫩嫩,細細小小,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嬌憨得離譜。

  林七夜:「?」

  他腦子一空,瞬間懵住。

  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林祈晝見他終於睜眼甦醒,瞳孔清亮靈動,一副徹底醒透的模樣,眼底笑意愈發溫柔,立刻雙手小心捧著小貓圓圓的臉蛋,指腹輕輕摩挲著柔軟絨毛,低頭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腦袋,語氣繾綣又寵溺:

  「七夜,你醒了。」

  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小貓的耳廓,癢得人發麻。

  林七夜被他捧著臉蛋,動彈不得,被迫近距離盯著放大的林祈晝,心底滿是茫然與怪異。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林祈晝怎麼會變得這麼大?

  整個人像是驟然拔高了數倍,身形高大得離譜,反觀自己視野極低,視線抬得費勁,渾身輕飄飄、軟乎乎的,連抬手都格外笨拙。

  他滿心疑惑,下意識在心底呢喃出聲:

  「你怎麼變這麼大了?」

  可出口依舊只有軟糯細碎的三聲貓叫:

  「喵喵喵。」

  奶聲奶氣,軟得徹底沒脾氣。

  怪異感層層疊疊湧上心頭,密密麻麻的慌亂席捲四肢百骸。

  林七夜瞳孔微微發顫,心底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林祈晝指尖輕輕繞住身後蓬鬆垂落的雪白長尾,指腹溫柔拂過柔軟順滑的貓毛,語氣清淡溫柔,慢悠悠道出真相:

  「七夜,別試著說話了。」

  「你變成貓了。」

  簡簡單單幾個字,如同驚雷,轟然炸在林七夜混沌的腦海里。

  一瞬間,懷中的小白貓渾身一僵。

  澄澈的黑色瞳孔驟然猛地收縮、繃緊,縮成細細的一點,滿臉寫著極致的震驚與呆滯。

  變成貓了?

  我變成貓了?

  這個念頭徹底占據所有思緒,林七夜腦子嗡嗡作響,徹底空白一片。

  他僵硬著意識,下意識想要抬手去摸自己的臉、查看自己的身體。

  可抬起來的,不是熟悉的修長五指,而是一隻小巧玲瓏、覆滿雪白絨毛的小貓爪,粉嫩肉墊圓潤可愛,纖細的爪尖藏在絨毛里,軟軟小小的,完全不是人類的手掌。

  軟軟的,小小的,笨拙又稚嫩。

  他僵硬地抬起另一隻爪子,依舊是一模一樣的奶白貓爪。

  四肢、軀體、觸感、重量,全部都變了。

  徹底變成了一隻貓。

  一隻通體雪白、毫無殺傷力、軟乎乎的小貓。

  昨夜睡前明明還是好好的人形,明明還和他相擁而眠、安穩相守,一覺醒來,天光大亮,他竟然直接變成了一隻貓?!

  巨大的荒謬感席捲全身。

  林七夜此刻頂著一張毛茸茸的貓臉,活生生透出了幾分生無可戀的崩潰。

  貓貓小小的身子微微僵硬,鬍鬚耷拉著,連原本清亮靈動的瞳孔都黯淡一瞬,整隻貓陷入極致的呆滯與自閉。

  怎麼會這樣。

  好好的人,一覺睡醒成貓了。

  還偏偏是最沒有威懾力、最軟最乖、任人拿捏的小白貓。

  更要命的是,偏偏落在林祈晝手裡。

  這人本就最擅長拿捏他、逗弄他、縱容地欺負他,如今他化身弱小無助的小貓,沒有言語能力、沒有反抗能力、半點主動權都沒有,豈不是徹底任人擺布?

  一想到往後幾天可能都要被林祈晝花式擼貓、肆意逗弄,連反駁、吐槽、冷臉呵斥都做不到,只能發出軟乎乎的貓叫,林七夜心底的崩潰幾乎快要溢出來。

  整張貓臉都寫滿了抗拒、無奈與生無可戀。

  林祈晝將他所有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看著小貓瞳孔收縮、渾身僵硬、鬍鬚耷拉、呆呆滯滯的崩潰小模樣,心底的溫柔歡喜快要盛不住了。

  他家七夜,哪怕變成貓,連崩潰都這麼可愛。

  可愛得讓人忍不住百般縱容、肆意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