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輕緩落地,一點點逼近最後一排的空位。
林祈晝提著簡單的黑色書包,身姿挺拔鬆弛,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疏離,完全是一副安分乖巧的新生模樣,看不出半分異樣。
他目不斜視,從容走到空位旁,微微俯身,將書包輕輕放在桌肚裡,隨後落座。
椅子輕微的滑動聲,在林七夜的感官里被無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咫尺之隔,肩與肩相隔不過半寸,呼吸可聞,氣息相融。
周遭的一切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虛化鍵。
講台上老師滔滔不絕的開學致辭、前排同學細碎的低語、窗外風吹枝葉的簌簌聲響、走廊偶爾掠過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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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嘈雜的人聲、環境音盡數褪去,層層疊疊的喧囂徹底遠離,變成模糊又遙遠的背景白噪音。
林七夜的世界裡,只剩下身側的少年,和心底瘋狂肆虐、不受控制的本能躁動。
清冽又乾淨的氣息,順著微涼的風,絲絲縷縷鑽進他的鼻尖,密密麻麻、無孔不入地包裹住他。
那是紮根在這具身體本能深處、最渴求、最眷戀的味道。
極致的渴望順著血液脈絡飛速蔓延,竄遍四肢百骸,啃噬著他的理智,讓他渾身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口腔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津液,喉嚨乾澀發燙,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壓抑地、無聲地吞咽口水。
每一次咽動,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緊繃與焦灼,銀眸死死定格在身側少年的側臉上,再也無法挪開分毫。
那是他自己的臉。
是他闊別多年、無比熟悉的容貌。
可此刻掌控著這張臉、撐起這副挺拔身形的人,極有可能是消失了數年、與他互換身體的林祈晝。
巨大的不確定感,混雜著翻湧的本能欲望,狠狠撕扯著林七夜的心神。
他不敢篤定。
時隔這麼多年,他不確定占據自己身體的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當年那個少年。
他更不敢確定,林祈晝是否和他一樣,完整保留著所有互換身體的記憶,記得幼年屋頂的意外、記得病房的偽裝、記得當年那場突如其來的啃咬、記得兩人之間所有隱秘的羈絆。
萬一只是巧合?
萬一只是長相相似的陌生人?
萬一,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被困在過往的記憶里,只有他一人被這詭異的病症、詭異的執念困住多年?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瘋狂竄動,雜亂又紛亂,壓得他心口發悶。
可身體的本能從不會騙人。
這洶湧到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渴望,是最真實的答案。
林七夜指尖死死攥緊了身下的椅面,指節用力到泛白、微微泛青,脊背繃得筆直,整個人處於極致的隱忍與克制之中。
心底有個瘋狂的念頭,在不斷滋生、瘋狂叫囂。
——乾脆不要臉一次算了。
——就像當年的林祈晝一樣,隨心所欲,順著本能來。
——反正這裡沒人知道內情,沒人會明白這詭異的舉動從何而來。
——湊過去,輕輕啃一口,確認一切,也解了這數年的執念與饑渴。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瘋長,肆意蔓延,不斷蠱惑著他鬆懈底線。
當年林祈晝能毫無心理負擔、毫無臉皮負擔,直接對著年幼的他下手,肆無忌憚順應本能。
憑什麼他不行?
無數次衝動湧上心頭,讓他身體微微發麻,幾乎就要不受控制地側身靠近。
可下一秒,僅剩的理智又狠狠拽住了瀕臨失控的他。
不行絕對不行。
林七夜腦海里瘋狂冷水澆頭,硬生生壓下翻湧的躁動。
他和林祈晝不一樣。
林祈晝素來隨性,骨子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惡趣味,行事肆意灑脫,從不在意旁人目光。
但他不行。
他做不出這般荒唐出格的事情。
這裡是滿座新生的課堂,幾十雙眼睛隨處可見,老師就在前方講台之上。
如果他現在一時衝動,湊過去啃一口「自己」的臉。
一旦對方不是林祈晝,一切只是他的自作多情、執念太深,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笑話。
就算對方真的是林祈晝,這般荒唐舉動也會當場社死,傳遍整個班級,往後四年的大學生涯,他都會被貼上怪異、瘋癲的標籤,再也沒有半點體面可言。
絕對不能衝動。
不能不要臉。
他還是要臉的。
極致的欲望與極致的體面,在他心底激烈拉扯、反覆博弈,讓他渾身緊繃、心神俱疲。
隱忍的燥熱從脖頸蔓延至耳尖,悄悄染紅了他的耳尖,連白皙的脖頸都泛起一層淡淡的薄紅。
他依舊維持著端正的坐姿,看似平靜無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內里的理智早已搖搖欲墜,瀕臨潰散的邊緣。
而身側的林祈晝,將他所有細微至極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坐姿鬆弛,脊背微靠椅背,姿態從容又安靜,垂著眼瞼,裝作認真聆聽老師講話的模樣,看起來乖巧又安分,完美融入新生的行列,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樣。
可他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淺淺的笑意。
餘光將身旁少年緊繃僵硬的側臉、泛紅的耳尖、反覆吞咽的細微動作、死死攥緊的指尖一一捕捉。
看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犯餓症,是刻在這具身體裡的本能。
當年的他,隨心所欲,順著本心而為,想啃就啃,半點隱忍都沒有。
如今換到林七夜承受這份煎熬,向來清冷驕傲、極度愛面子的人,硬生生被本能困住,被逼得束手束腳、進退兩難,只能死死咬牙硬扛。
林祈晝心裡漫開一片細碎又慵懶的笑意,惡趣味滿滿。
他故意裝作一無所覺,面色平靜,神色淡然,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側之人極致的掙扎與灼熱的目光。
不急。
他一點都不急。
數年的分離都熬過來了,不差這一時半刻。
他倒要好好看看,素來克制自持、極好臉面的林七夜,到底能咬牙忍受多久。
能在這洶湧無解的本能渴求里,撐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