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好友滿眼的質疑、焦急與擔憂,祈晝神色未變,眼底沒有半分動搖,也沒有絲毫被蠱惑的迷茫。
他抬眸,澄澈清冷的目光坦蕩而堅定,字字清晰,擲地有聲,褪去了萬年淡漠,多了一往無前的執拗。
「我沒有被污染。」
「臨弈,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清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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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撼動心神的認真,直白坦蕩地剖開自己的心意,坦露億萬年來第一份熾熱執念:
「我就是喜歡他。」
「臨弈,幫我。」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臨弈心頭一沉。
臨弈只覺得一陣頭大,滿心都是荒唐與無奈。
他快步上前,試圖用最理智、最冰冷的現實敲醒深陷執念的摯友,語氣急切又懇切:
「祈晝,你醒醒!事到如今我必須跟你說清楚,第五宇宙沒救了!」
「從整片位面被克蘇魯徹底吞噬的那一刻開始,它的本源、法則、生機,就已經和混沌惡意徹底交融纏繞,渾然一體。你現在要救贖這片宇宙,就等於要剝離根植位面根基的混沌,等同於與整片混沌、整個崩壞位面為敵!」
「這根本是無解的死局,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一個被徹底侵染的位面能夠逆轉重生,這是諸天既定的天道鐵律!」
他看著祈晝依舊不為所動的模樣,咬牙繼續規勸,試圖讓他看清利弊,放下執念:
「你是諸天最強的時間之神,萬古唯一,執掌晨昏赦令,世間萬物任你俯瞰。偌大無邊的萬千宇宙,億萬生靈、萬千意識,你難道找不到第二個能讓你心動的存在?何必死死揪著這一個必死之人不放?」
世間風月萬千,星河璀璨無數,以祈晝的身份與眼界,何等絕妙的生靈見不得?
何必困死在這方破敗混沌的小小位面,執著一場註定落空的救贖?
然而,面對他苦口婆心、句句在理的規勸,祈晝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撼動的決絕。
「我不。」
自他看見林七夜於絕境之中一次次破碎、一次次重生、永不屈服的那一刻起,諸天萬千風月,便盡數淪為平庸,再入不了他的眼,動不了他的心。
臨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執拗到底的模樣,心頭的焦急更甚幾分,語氣也多了幾分嚴肅與凝重,帶上了極致的顧慮與擔憂:
「祈晝,你聽話,不要胡鬧。」
「你可知這件事的風險有多大?克蘇魯的惡意無孔不入,狡猾且暴戾,一旦你強行踏入第五宇宙,強行干涉混沌本源,稍有不慎,你就會被混沌侵染、被無序同化!」
「你是維繫諸天時序平衡的核心支柱,是鎮守萬古秩序的至高神明,倘若你被混沌污染,徹底墮入無序,整個諸天宇宙都會失去時序制衡,萬千位面盡數會被混沌傾覆,這是足以毀滅諸天的巨大災難!」
這番話不是危言聳聽,是所有神明都心知肚明的終極禁忌。
時間之神墮混沌,便是諸天末日的開端。
虛空瞬間陷入一片沉寂。
臨弈句句懇切,滿心憂懼,字字都是為諸天、為摯友考量的肺腑之言。
而祈晝,在聽完所有規勸與警示之後,沒有反駁,沒有辯解,沒有動搖。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漫天混沌之外,身姿挺拔孤絕,眸光澄澈溫柔,隔著層層破碎的星河與翻湧的黑霧,靜靜凝望第五宇宙深處那縷依舊在苦苦支撐的微光。
一言不發,卻勝過千言萬語。
他的沉默,便是最堅定的答案。
他不懼混沌侵染,不懼諸天傾覆,不懼萬古罵名,不懼逆天而行的所有代價。
萬千規則,萬般風險,諸天安危,萬古秩序,所有的一切,在林七夜那道不屈的身影面前,都可以往後退讓。
臨弈定定地看著他執拗孤絕的背影,看著他眼底從未有過的熾熱與執念,所有的規勸、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利弊權衡,盡數堵在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半個字。
他太了解祈晝了。
這位老友淡漠萬年,從無偏執,可一旦認定一件事、一個人,便是天底下最犟的犟種,九頭神牛都拉不回來。
億萬年相識,他從未見過祈晝這般模樣。這般孤注一擲,這般義無反顧,這般不惜賭上自身、賭上一切的偏執。
良久,臨弈長長吐出一口氣,滿心無奈,疲憊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所有的焦急與規勸盡數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終究是拗不過他。
「罷了。」
他看著執念深重的摯友,徹底放棄了勸阻,語氣帶著滿心無奈與妥協:
「我攔不住你。」
「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進入其中。」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瞬間讓周遭靜止的虛空氣流徹底凝滯。
臨弈整個人驟然僵住,剛剛鬆懈幾分的神經猛地崩到極致,他猛地抬頭,雙目驟然睜大,眼底的無奈與疲憊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取代,瞳孔劇烈收縮,滿是不敢置信。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臨弈喉嚨微微發緊,死死盯著祈晝,一字一句追問:
「你說什麼?你打算親自進去?」
不等祈晝應聲,他立刻往前踏出一步,
「你不會是想真身進入吧?!」
他簡直無法想像這個畫面,甚至光是設想,就覺得渾身發寒,頭皮發麻。
祈晝是誰?
是諸天登頂的時間至高神,是執掌晨昏赦令、統御萬古時序的唯一真神。
他的力量早已超脫位面承載的極限,超脫萬物規則的束縛。
尋常下位位面、凡俗星域,根本承載不住他分毫神力的泄露。
別說是完整真身降臨,哪怕是他隨意灑落的一縷神息、指尖溢出的一絲力量,甚至僅僅是一根髮絲的垂落、一根手指的輕微降臨,都足以壓垮整片星域壁壘,崩碎億萬星辰,讓一整個完整的星球瞬間湮滅成虛無塵埃。
這般渺小破敗、瀕臨崩碎、被混沌徹底蛀空的第五宇宙,如何承載得了他的真身?
根本連一瞬都撐不住!
臨弈呼吸都亂了,急急開口,試圖讓他認清最殘酷的現實:
「祈晝,你清醒!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體量!你的真身何等恐怖,何等至高無上,這片殘破位面連你萬分之一的神力都承受不起!」
「你真身一旦踏入第五宇宙,不用等克蘇魯侵蝕,不用等混沌污染,光是你自身的神壓,就會瞬間壓碎這殘破的位面壁壘,徹底崩毀第五宇宙最後的本源!」
「到時候不用混沌動手,你親手就把你想救的人、想護的宇宙,徹底碾得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