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論戀愛腦是如何形成的(二)

  虛空中的祈晝靜靜俯瞰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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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始之時,他的心態全然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螻蟻的漠然與玩味。

  見慣了宇宙興衰、位面覆滅的他,見過太多生靈在絕境之中的掙扎。


  他本以為,林七夜的反抗,也不過如此。

  不過是絕境之中無謂的掙扎,用微薄的力量對抗無可逆轉的覆滅結局,可笑,又無趣。

  他本可一念終結這所有鬧劇,清理掉這片崩壞的位面與混沌。

  可他偏偏沒有。

  億萬年來從未有過的新鮮感,讓他願意停下亘古不變的腳步,耐心看著這縷瀕死的微光,在無盡黑暗之中苦苦支撐。

  可看著看著,眼底的饒有興致,漸漸淡了。

  那份俯瞰眾生的高高在上的漠然,一點點被悄然瓦解。

  他看著林七夜明明早已油盡燈枯,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神魂崩裂的劇痛,明明清晰感知到了覆滅的結局,明明只要放棄抵抗,便可解脫所有痛苦,歸於虛無。

  可他偏不。

  哪怕每一次反抗都只會換來更徹底的失敗,哪怕每一次掙扎都只是飛蛾撲火,哪怕整片天地、整片時空,乃至諸天規則,都在告訴他——毫無意義。

  他依舊從未停歇。

  沒有狂暴的嘶吼,沒有悲壯的吶喊,僅憑一股紮根神魂深處的執拗與孤勇,在徹底的黑暗與混沌之中,孤身一人,死守著一方已然覆滅的宇宙,死守著一絲早已破碎的秩序。

  祈晝見過諸天最極致的力量,見過諸神最威嚴的姿態,見過星河炸裂的壯闊,見過位面新生的璀璨。

  他見過世間所有盛大與頂級的光景,早已心性無波,萬事不入眼。

  可此刻,他卻被這縷絕境之中永不彎折、永不沉淪的微光,牢牢攫住了所有目光。

  那是渺小到極致的存在,卻擁有遠超諸天神明的堅韌與滾燙。

  神明順天而行,執掌規則,俯瞰萬物,無悲無喜。

  可這縷宇宙新生的意識,卻在逆天而行,在絕望之中搏一線無有的生機,在覆滅之中守一份不滅的本心。

  不知從何時起,虛空中淡漠佇立的神明,眼底的玩味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億萬年來從未滋生過的情緒。

  高高在上的漠然逐漸崩塌,亘古冰封的心湖,第一次被這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的執拗身影,輕輕撼動。

  他不再是單純的旁觀者。

  看著那道在混沌之中反覆碎裂、反覆重生、永不屈服的身影,執掌萬古時光、無情無念的時間之神,於無聲無息中,動了心。

  遙遙相望,跨越破碎的星河與漫天混沌,他的目光,再也無法漠然移開。

  整片死寂的虛空,萬千崩壞的法則,都成了他凝望一人的背景。

  億萬年沉睡無波的神魂,第一次,為一場明知無果的堅守,為一個絕境不屈的靈魂,轟然泛起了滔天漣漪。

  漫天翻湧的漆黑混沌還在第五宇宙的疆域內肆意奔涌,破碎的星河碎屑在濁霧中沉沉浮浮,隨處可見崩裂的位面碎片與潰散的法則微光。

  祈晝依舊靜立在時空頂層的虛無之中,周身亘古流轉的光陰神紋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冰冷肅殺。

  他收回凝望第五宇宙的目光,眸底沉澱著億萬年來從未有過的柔軟與堅定。

  方才那顆沉寂了無盡歲月、冰封無波的神心,早已被那道孤身逆抗混沌、屢敗屢戰、至死不休的單薄身影徹底填滿。

  他放棄了滅殺位面、根除混沌的固有神則,心底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他要救林七夜。

  要將這深陷絕對黑暗、被混沌徹底裹挾的宇宙意識,從無盡崩壞與毀滅之中拉出來。

  念頭一旦生根,便再也無法撼動。

  虛空漣漪輕漾,一道清峻挺拔的身影破開層層時空壁壘,踏光而來。

  臨弈,與祈晝同存於諸神紀元的至交好友,亦是諸天頂級神明之一。

  他感知到第五宇宙異動,更察覺到祈晝停滯許久、異常詭異的神息,放心不下,專程跨界趕來。

  方才遠遠佇立,他已大致看清場內局勢,只當祈晝是在斟酌滅殺混沌的時機。

  可當他看清祈晝眼底全然不屬於昔日淡漠神明的執念,聽清對方心底那荒唐至極的想法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臨弈猛地睜大眼睛,瞳孔驟然收縮,眸中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錯愕。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祈晝,仿佛從未認識過這位相伴億萬年的老友。

  亘古以來,祈晝是什麼人?

  是執掌晨昏時序、凌駕諸天萬物的時間至尊。

  心性冷冽淡漠,無情無念,萬事皆浮於眼,從不為諸天生靈、位面興衰動半分心神。億萬載歲月,任憑諸天更迭、諸神隕落、蒼生覆滅,他始終心如磐石,無悲無喜,恪守神明秩序,冷眼看遍世間萬象。

  可此時此刻,這個理智到近乎冷酷、從無半分偏頗執念的摯友,竟然為一個誕生於破敗位面、虛弱渺小到不值一提的宇宙本源意志動了心。

  甚至不惜違背諸天鐵律,想要踏入這片徹底被混沌侵染的死地,逆天救贖一個早已註定覆滅的存在。

  荒謬,瘋狂,不可理喻。

  極致的震驚過後,臨弈心頭湧上鋪天蓋地的焦灼與不解。

  他再也維持不住神明的從容姿態,身形一動,在空曠的虛空中來回快步踱步。

  長風捲動他周身的神澤,卻撫不平他眼底的慌亂與急躁。

  「瘋了……你真是瘋了!」

  他低聲反覆念叨,語氣里滿是無力的難以置信,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焦灼,

  「祈晝,你到底怎麼了?你清醒一點!」

  他猛地駐足,轉頭死死看向神色平靜、眼底執念堅定的祈晝,聲音陡然沉厲,帶著一絲忌憚的揣測:

  「你是不是被溢出的克蘇魯混沌氣息污染了?不然你怎麼會生出這般荒唐離譜的念頭?」

  在臨弈的認知里,唯有混沌邪神的無序惡意,才能扭曲一位至高神明的心智,讓冷靜亘古的時間之神,做出這般顛覆常理的荒唐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