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祈晝再執拗、再動情,也必然知曉這一點,絕對不會做出這般自毀一切的蠢事。
可下一秒,祈晝淡漠平靜的一句話,直接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祈晝神色不起絲毫波瀾,語氣清淡得像是在訴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瑣事,眸光安穩澄澈,早已在心底敲定了所有計劃,沒有半分猶豫: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把我的能力抽取出來不就行了。」
一語落地,驚雷炸響。
臨弈渾身一震,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
他猛地瞪大眼睛,眼底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怔怔地盯著眼前這個萬事無爭的摯友,大腦空白了數息,才徹底消化完這句話背後何其瘋狂、何其決絕的代價。
抽取神力。
剝離自身本源神能。
他不是不懂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祈晝的力量根植神魂本源,晨昏赦令是他與生俱來、相伴億萬年的神格根本,是他身為時間之神的全部根基。
強行從自身剝離、抽取本源神力,等同於硬生生割裂自己的神魂根基,自削神位,自毀萬古修為。
這絕非簡單的損耗神力,而是傷及根本、痛徹神魂、足以讓至高神明跌落神壇的自殘之舉!
為了一個渺小虛弱、必死無疑的宇宙意志,為了一場逆天無望的救贖,這位執掌諸天時序、萬年無情無欲的至高神明,竟然甘願親手抽取自身本源,封印畢生神力,自縛羽翼,自降神格,硬生生把自己變成可以踏入低位位面的狀態!
瘋了。
徹徹底底瘋了。
臨弈呆愣良久,胸腔里翻湧著無數情緒,最後盡數化作一句無力的低吼。
「瘋了……真是瘋了!」
他盯著祈晝那張從容淡然、絲毫不見後悔的側臉,望著他眼底堅定不移、孤注一擲的執念,只覺得億萬年的認知盡數被顛覆。
他認識的祈晝,冷靜、理智、冷漠、克制,萬事以諸天秩序為先,以神格規則為本,從來不會為任何外物、任何人打破原則,更不會做出這般自殘式的荒唐舉動。
億萬年朝夕相伴,他以為自己最了解這位老友。
可直到今天他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祈晝。
他從未見過祈晝動情,從未見過祈晝偏執,更從未見過祈晝為一人,甘願賭神格、賭修為、賭萬古根基,逆天犯險,自毀神明根基。
臨弈又是氣急又是無奈,滿心都是恨鐵不成鋼,忍不住低聲喃喃吐槽,語氣里滿是荒誕: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看你淡漠清冷、萬事無心億萬年,我怎麼從來沒有發現……你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
堂堂諸天第一時間主神,萬古最超然的神明,不為諸天傾覆動心,不為神格隕落畏懼,偏偏栽在了一片破敗混沌宇宙,栽在了一個絕境掙扎的渺小宇宙意識身上。
為他破例,為他偏執,為他自毀根基,為他逆天而行。
簡直荒唐到極致,偏執到極致,也深情到極致。
巨大的無力感徹底席捲了臨弈,他急得團團轉,抬手不停抓著自己的髮絲,素來沉穩從容、泰然自若的神明姿態徹底崩碎,滿心煩亂,手足無措。
「你知不知道抽取本源神力有多痛?你知不知道剝離神權根基有多兇險?稍有不慎,你神魂俱裂,直接跌落萬劫不復之地!」
「就算成功了,你失去絕大部分神力庇護,身處混沌死地,沒有晨昏赦令護體,克蘇魯的惡意會死死纏上你的神魂!你根本沒有半點抵禦之力!」
「祈晝!你真的要為了一個初見之人,賭上自己億萬年的神途嗎?!」
虛空茫茫,混沌翻湧。
面對臨弈滿心焦急、語無倫次的質問,祈晝依舊靜靜佇立在星河之上。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辯解。
只是透過層層漆黑混沌,遙遙望著第五宇宙深處,那道依舊在黑暗裡苦苦支撐、永不彎折的微弱身影。
眼底無憾,亦無悔。
臨弈望著他這副油鹽不進、九牛不回、偏執到極致的模樣,心底翻湧的焦急、憤怒、無奈與酸澀,在漫長的僵持中,一點點沉澱、耗盡,最終盡數化為一片無力的死寂。
他所有的規勸都成了空話,所有的利弊剖析都成了徒勞。
他太懂祈晝了。
一旦認定的人與事,便是世間最執拗的模樣,無人可改,無物可阻,無路可退。
臨弈深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慌亂焦灼盡數斂去。
他不再多說一句無用的規勸。
「罷了。」
「我管不了你,也攔不住你。你想瘋,便隨你的便。」
「我會留守在第五宇宙域外,寸步不離,替你鎮守這片混沌虛空。」
「我最後護你一次。」
「但我把話放在這裡,祈晝——」
臨弈抬眸,目光沉沉落在那道孤絕的背影上,眼神嚴肅至極,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倘若你此番入局,真的被混沌侵染、徹底迷失心智,徹底淪為無序的傀儡,再也回不來,那我不會有半分猶豫。」
「我會親手出手,斬殺失控的你,碾碎這片徹底沉淪的第五宇宙,徹底斷絕混沌禍患,保全諸天萬世安寧。」
祈晝薄唇輕啟,帶著最真摯、最誠懇的謝意,
「多謝。」
臨弈別開眼眸,故作不耐地偏過頭,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眼底的動容與擔憂,只冷聲道:
「少廢話,速去。我只守這一次,你最好,別讓我親手殺你。」
話音落定,臨弈周身騰起浩瀚磅礴的神澤,層層金色神紋鋪開,橫貫整片域外虛空,結成一道穩固無比的守護屏障。
祈晝抬手,指尖觸碰到自己的神魂本源,緩慢剝離。
下一秒,他身形輕晃,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毫無畏懼地投身翻湧肆虐的漆黑混沌之中,穿透層層黑霧,破開破碎的位面壁壘,徹底墜入沉淪已久的第五宇宙。
祈晝的身形穩穩佇立在滄南上空,他目光落在黑綢緞目的少年身上,
「你名林七夜。」
「那從今往後,我便名喚——林祈晝。」
滄南市,老城區的一間屋子裡,一個銀髮銀眸的少年緩緩甦醒。
「餓……好餓……」
一陣若有若無的呢喃緩緩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