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黑山羊退去

  楊戩神色未變,無半分波瀾。

  他單手豎刀格擋,金色神澤凝於刀身,厚重的神性屏障瞬間鋪開,滔天魔焰撞擊在屏障之上,轟然炸裂,漫天魔火四散,卻無法穿透半分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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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他足尖踏空,身形瞬間穿梭至一頭高階魔羊身側,三尖兩刃刀精準穿刺,一刀貫穿魔羊核心本源。

  磅礴神性爆發,硬生生將山嶽般的魔軀從內部炸裂,漫天混沌黑氣瞬間潰散。

  順勢抽刀、轉身、橫斬、豎劈,招式銜接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滯。

  不過數息時間,剩餘幾頭高階黑山羊盡數被斬,龐大魔軀接連崩碎,肆虐的魔焰徹底熄滅。

  可魔潮依舊無窮無盡。

  前一層魔物剛剛覆滅,後一層便即刻補上,源源不斷、不知疲倦、不懼生死,以人海填壓之勢,瘋狂衝擊楊戩的鎮守防線。

  楊戩獨自一人鎮守戰場核心,以一己之力抗衡域外最凶勐的滅世浪潮,以三界戰神之軀,硬生生扛住了千年不息的混沌侵襲,為身後人間守住萬世安寧。

  他氣息依舊沉穩,只是無休止的征戰,終究讓神元有了細微的消耗,招式依舊凌厲殺伐,眼底卻藏著一絲亘古不變的疲憊。

  他抬手收刀,豎於身側,第三神眼持續放光,掃視整片沸騰的黑潮,正欲催動全力,施展大範圍鎮殺神通,清掃整片來襲魔浪。

  可就在楊戩神通將發未發、漫天魔潮衝鋒至最盛、整個戰場廝殺最烈的瞬間。

  異變陡生。

  整片狂暴躁動的虛空,驟然一靜。

  肆虐天地的混沌狂風瞬間停歇,翻滾不息的漆黑魔霧徹底停滯,漫天飛舞的空間碎片懸停虛空,所有崩塌、震顫、轟鳴盡數戛然而止。

  無數正在衝鋒、撕咬、噴發魔焰的黑山羊魔物,動作齊齊定格在半空,維持著毀滅的姿態,僵死不動。

  剛剛還鋪天蓋地、碾壓天地、洶湧無盡的黑羊浪潮,所有攻勢瞬間歸零。

  沒有預兆,沒有緩衝,毫無緣由。

  前一秒還是殺伐震天、魔焰滔天、瀕臨傾覆的絕境戰場,後一秒,所有動盪、所有毀滅、所有侵襲,盡數憑空消失。

  楊戩抬起的手驟然停頓,即將爆發的神通硬生生斂回體內,金色神光緩緩收斂。

  他微微蹙眉,清冷銳利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錯愕與凝重。

  額間豎瞳微光閃爍,掃視整片域外虛空,清晰感知著這場詭異到極致的異變。

  只見定格在虛空的無數黑山羊魔物,軀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虛化、消融。

  漫天漆黑的魔軀、濃郁的混沌黑霧、狂暴的毀滅之力,如同退潮一般,順著域外深淵的方向,飛速回撤、褪去、消散。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魔潮,短短數十息之間,層層消退,寸寸清空。

  剛剛傾覆天地的滅世之勢,蕩然無存。

  整片萬古戰場,瞬間褪去所有黑暗與凶煞,歸於一片死寂的清明。

  ******

  方才還傾覆天地、壓得整片防線喘不過氣的滅世黑潮,已然消散得乾乾淨淨。

  虛空之中再無翻滾的混沌黑霧,再無扭曲嘶吼的黑山羊魔物,再無肆虐崩碎的空間亂流。

  原本滿目瘡痍、處處殘留魔火與神性炸裂痕跡的戰場長空,一瞬間清空所有凶煞戾氣。

  天光穿透域外裂隙,難得地灑落這片千年不晴的殺伐之地,照亮半空殘留的細碎神輝、散落的戰甲碎屑、尚未徹底消散的靈力餘波。

  安靜,太過安靜。

  是一種透著詭異、透著未知、透著莫名壓迫的死寂。

  楊戩佇立在虛空戰場正中央,身形挺拔依舊,三尖兩刃刀穩穩豎在身側,刀身流轉的金色神性光澤緩緩內斂,一點點收回神軀之中。

  他保持著剛剛收手的姿態,抬手的動作停在半空,片刻後緩緩落下。

  周身縈繞千年不敗的凜冽殺伐氣,隨著黑潮盡數褪去,一點點淡散開來。

  額間原本灼灼發亮的通天豎瞳微光漸暗,卻並未徹底閉合,依舊懸著一層淡淡的神光,警惕掃視著四面八方的域外虛空,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異動。

  他清冷銳利的眼眸微微沉凝,眉頭緊緊蹙起,眼底千年不變的沉穩冷靜,第一次被濃重的疑惑徹底覆蓋。

  黑山羊明明占據了上風,怎麼會突然退去。

  楊戩目光掃過空曠死寂的域外虛空,輕聲自語。

  「怎麼回事?」

  他神念盡數鋪開,通透萬象,洞察虛空上下萬里疆域,細緻探查每一寸剛剛褪去黑潮的空域,感知殘存的混沌氣息波動。

  可整片域外乾乾淨淨,所有混沌本源、所有魔物殘息、所有毀滅律動,都隨著黑潮褪去徹底清空,沒有留下半分線索,沒有殘留半點異常波動,仿佛方才那傾覆天地的滅世浪潮,從頭到尾都從未出現過。

  就在楊戩凝神探查、心底疑雲層層堆疊之際,一道雍容沉穩、自帶天地尊勢的仙光自人間防線後方緩緩升起。

  霞光萬道,瑞氣千條,溫潤厚重的天地法理層層鋪開,不沾殺伐戾氣,自帶執掌諸天秩序、制衡三界八荒的至高氣韻。

  西王母踏空而來,衣袂翻飛,仙姿端莊,周身縈繞亘古不變的天道光暈。

  她本坐鎮後方諸天陣眼,穩固天地大道根基,調和整場大戰的法理平衡,無需親臨前線廝殺。

  方才前線劇烈動盪、魔潮達到巔峰之際,整片天地秩序劇烈震顫,她始終穩守陣眼,以防防線徹底崩塌。

  可突如其來的黑潮驟停、魔潮盡褪,打破了千年戰場的固有常態,讓她不得不親自上前探查究竟。

  她緩步落在楊戩身側,目光遠眺無邊域外深淵,看向那片徹底恢復平靜、再無半點混沌躁動的虛空,端莊沉靜的眉眼間,也浮現出明顯的凝重與困惑。

  她眸光深深落向幽暗深邃的域外裂隙盡頭,聲音平穩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疑,緩緩開口。

  「方才我坐鎮後方觀覽戰局,黑山羊浪潮大勢已成,威勢鼎盛至極。」

  「它們已經牢牢占據戰場絕對優勢,步步蠶食人間壁壘,再有數息,虛空防線必然破損,黑山羊便可長驅直入。」

  「占盡上風,全勝在即,毫無潰敗理由,毫無撤退徵兆。」

  西王母微微蹙眉,第一次浮出捉摸不透的迷霧。

  「如此全盛凶潮,驟然全數褪去,乾乾淨淨,不留余勢。」

  「毫無因由,毫無異動,太過反常。」

  「域外深處……恐怕是發生了我們無從感知的大變故。」

  就在這時,虛空頂層,萬千天道霞光驟然匯聚。

  澄澈聖潔的白光穿透層層天宇,撥開萬古戰場的昏暗,純粹至極的太清道韻席捲整片虛空,溫潤卻磅礴無上的天道威壓緩緩鋪開,不挾殺伐,不蘊戾氣,卻讓在場所有諸神、萬千修士下意識收斂周身靈力,心生由衷敬畏。

  無形道域籠罩四野,時空趨於極致平穩,所有殘存的紊亂法理盡數歸位。

  一道古樸清雋的道影自天道白光中緩步走出,身著素白道袍,髮絲不染塵埃,周身縈繞萬千道紋,眉目淡然,俯瞰諸天,氣度恢弘無邊,正是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腳步輕緩,踏空而行,無聲落至楊戩與西王母身側。

  不等二人開口問詢,元始天尊率先出聲,

  「戰局異變,黑潮盡褪,未必是域外混沌自身變故。」

  他眸光微抬,望向人間山河深處,望向跨越千年歲月的隱秘時空,緩緩開口,點破關鍵。

  「你們可還記得東皇鍾?」

  此話一出,楊戩眸光驟然一動,緊繃的心神微微震顫,眼底的困惑更添幾分深思。

  西王母眉眼微凝,瞬間聯動前塵舊事,瞬間洞悉話語背後的深意,輕聲確認。

  「你是說……聖約?」

  東皇鐘鳴,聖約應時。

  千年之前,林七夜與克洛伊締結三道無上聖約,借東皇鍾之力逆改因果、驅散迷霧、接引故往,每一次鐘鳴,皆會撬動天地根本法理,干涉混沌秩序,影響域外戰局。

  三道聖約綁定人間存續、宿命棋局、混沌興衰,是橫跨兩千年布局的核心關鍵。

  元始天尊微微頷首,目光深邃,望向時空長河深處那些無人勘破的隱秘軌跡,緩緩道來。

  「正是聖約。」

  「黑山羊大潮無故消退,絕非混沌示弱,亦非我等戰力壓制。是人間深處,有人撬動了塵封千年的聖約之力,干涉了域外混沌的根本運行規則。」

  西王母聞言微微沉思,指尖法理流轉,瞬間串聯起所有前因後果,瞬間想通了隱匿在歲月背後的關鍵,出聲補全其中根源。

  「依我看,此事多半是林祈晝所為。」

  「當初在天庭,混沌便是被他鎮壓的。此次必然是他藉機出手。」

  「他借聖約的契機,再度重創了蟄伏在了門之鑰本源,否則安卿魚根本不可能融合門之鑰。」

  元始天尊垂眸,指尖輕輕掐算。

  道道晦澀的天道紋路在他指尖流轉、明滅、消散,原本縱橫交錯、層層捆綁、牢牢桎梏眾生宿命、斬神前路的命運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斷裂、消融、重組。

  無數既定的宿命軌跡扭曲更改,無數早已被定死的終局走向徹底偏移。

  片刻之後,他收了掐算的指尖,眼底淡然褪去,覆上一層前所未有的鄭重。

  「命運的軌跡,已經偏移了既定的棋局。」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西王母瞳孔微凝,呼吸微滯,神色瞬間變得極致凝重。

  元始天尊微微搖頭,眸光望向蒼茫天道盡頭,望向即將到來的終局時刻,語氣悠遠而肅穆。

  「不可說。」

  「天機已亂,棋局虛實相生,舊局已消,新局未立,多說無益,徒增因果。」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頭看向身前佇立的諸神,聲音沉定,帶著最終的號令。

  「楊戩,你去跟左青說一聲,讓他儘快清掃整片戰場,重整防線,最終決戰,不遠了。」

  ……

  此刻的林七夜,意識徹底沉入沉睡狀態。

  沒有循序漸進的迷霧籠罩,沒有層層遞進的囈語侵蝕。

  這一次,黑暗是瞬間降臨。

  整片意識世界驟然失色,所有光亮、所有溫度、所有感官認知,被無邊純粹的漆黑瞬間吞滅。

  天地、空間、風聲、呼吸感盡數消失,只剩下濃稠、死寂、沉甸甸壓覆神魂的絕對黑暗,死死包裹住他的整片意識體。

  比以往任何一次淬鍊夢魘都要壓抑、都要恐怖。

  往日的夢魘還有混沌霧氣浮動,還有空間輪廓可辨,還有神魂拉扯的痛感。

  但此刻,什麼都沒有。

  只有純粹的虛無黑暗,壓得神魂停滯,壓得意識發僵,連思維運轉的速度都在被強行拖慢。

  林七夜的意識瞬間警覺,心神瞬間繃緊。

  他很清楚,這次的黑暗和之前所有神魂淬鍊的夢魘完全不一樣。

  黑暗持續向內擠壓,不斷蠶食他的意識邊界,試圖將他的神魂徹底淹沒、同化、吞噬。

  熟悉的失重感、虛無感、被掌控的無力感層層疊加,順著意識每一寸脈絡蔓延開來。

  危急瞬間,林七夜沒有慌亂掙扎。

  經歷無數次神魂淬鍊、無數次夢魘沉浮,他早已熟練掌控自身精神內域。

  在外界突破境界、法則根植神魂之後,他的精神力、禁墟掌控力、本源穩固度,早已遠超從前。

  他心神一凝,強行穩住動盪的意識,摒棄所有虛無干擾,主動向內溝通自己的禁墟。

  無聲的意念震盪,瞬間響徹整片漆黑的意識空域。

  下一秒,從他意識本源最深處,從神魂根基的核心位置,驟然爆發刺目的純白光芒。

  白光驟然炸開,瞬間以碾壓之勢向外鋪展。

  無邊漆黑的黑暗撞上這層純白禁墟之光的瞬間,驟然劇烈翻湧、震顫、退縮。

  原本死寂、沉鬱、無聲吞滅一切的絕對黑暗之中,第一次傳出了清晰的異動。

  一道模糊、嘶啞、低沉到極致的痛呼,斷斷續續從黑暗深處透出。

  不是人類的聲音,不是魔物的嘶吼,不是域外混沌的咆哮。

  像是某種沉睡無盡歲月、被強行驚擾、被本源之光灼傷的古老存在,發出的本能痛吟。

  僅僅一瞬,整片壓覆而來的黑暗便開始快速退散、消融、回縮。

  原本密不透風、吞滅萬物的漆黑,以極快的速度褪去、清空、歸寂。

  數息之內,所有籠罩意識的黑暗徹底消散乾淨。

  視野重新穩定,場景徹底切換。

  林七夜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狹窄、單調、熟悉的房間裡。

  白牆、白頂、白地,牆面刷著老舊的白漆,邊角泛黃,空間規整狹小,陳設極簡,空氣中漂浮著安靜、沉悶、死寂的味道。

  這裡是諸神精神病院內部的一間病房。

  房間封閉密閉,四面皆是平整牆壁,沒有窗戶,沒有通風口,沒有任何多餘陳設,空空蕩蕩,乾淨得過分。

  身後是緊閉的房門,身前是空白牆壁,整片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七夜站穩身形,快速平復動盪的意識,目光快速掃過整間病房。

  他第一時間轉頭看向身後的房門。

  門是緊閉狀態,鎖扣閉合,嚴絲合縫,徹底封死了內外通路。

  他抬手,指尖抵在門板上,試著發力推門。

  紋絲不動。

  尋常時候,整座精神病院都由他一念掌控,所有房門開合、空間切換、長廊流轉,全憑他心意而動,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禁錮、阻擋他的意識體。

  但此刻,這扇普通的病房門,徹底鎖住了他。

  意念催動無效,精神力衝擊無效,徒手發力無效。

  房門如同被某種未知的古老規則徹底封印,隔絕了他與外界長廊的所有聯繫,隔絕了整座禁墟的所有聯動。

  他被單獨困在了這間最後的空病房之中。

  林七夜眉頭微蹙,心底瞬間升起強烈的違和感與警惕。

  他沒有急躁衝撞,立刻收回目光,轉身仔細探查整間封閉病房。

  他沿著牆面緩步走動,指尖逐一撫過牆面每一寸位置,仔細感知紋理、感知波動、感知殘留氣息。

  房間肉眼看去,完完全全是空的。

  無物、無聲、無息、無跡。

  沒有神明殘魂,沒有混沌殘留,沒有法則碎片,沒有時空印記,空空蕩蕩,仿佛從誕生之初就從未存放過任何東西。

  他放慢速度,一寸寸排查整個房間的空間死角,探查地面、牆角、天花板、縫隙,反覆感知空間波動。

  全程沒有任何異常,沒有任何線索,沒有任何能量殘留。

  空曠,死寂,空白。

  可越是乾淨,越是反常。

  上次他就曾經來過這裡,只不過被林祈晝叫醒了。

  一定有東西藏在這裡,只是肉眼看不見,常規感知探查不到。

  林七夜停下腳步,站在房間正中央。

  他沉默兩息,不再依靠肉眼觀察,不再依賴常規感知。

  心神沉定,精神力凝聚於掌心,一柄凝練純粹、通體漆黑、承載他禁墟本源與斬神法理的短刀,悄然在掌心凝聚成型。

  刀身凝練純粹,沒有花哨光澤,只有沉穩內斂的殺伐氣息。

  他抬刀,手腕發力,刀鋒精準划過側面平整的白牆。

  嗤——

  輕薄老舊的牆面漆層瞬間被鋒利刀勢劃開,表層白皮翻卷、脫落、裂開,露出底下被嚴嚴實實遮蓋、塵封無盡歲月的深色字跡。

  字跡不新,並非近期所留,筆畫古老、晦澀、深沉,像是從萬古之前就被烙印在此,被層層新漆刻意遮蓋、刻意掩埋、刻意封存。

  原本平靜站在原地的林七夜,瞳孔驟然猛地一縮。

  心臟瞬間驟停半拍,神魂深處驟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盯著牆面露出來的字跡,眼神徹底凝住,心神劇烈震顫。

  來不及細看完整內容,一股源自神魂最深處、源自本源印記底層的詭異力量,驟然從房間虛無之中炸開。

  無邊細碎、雜亂、陰冷的囈語,毫無徵兆地填滿整間封閉病房。

  聲音不是來自外界,不是來自牆面,不是來自長廊。

  是直接響在他的意識深處,響在神魂本源之中,纏繞著他的每一寸精神脈絡。

  模糊、重疊、循環、不斷重複。

  阿……撒托斯……

  阿撒……托斯……

  阿撒托斯……

  囈語單調、瘋狂、古老、偏執,一遍遍無限循環,不斷放大、不斷迴響,順著神魂向內侵蝕,試圖撬動他的意識根基,打亂他的自我認知。

  這是他從未聽過的古老音節,陌生、晦澀、遙遠,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仿佛根植在他靈魂最深處的烙印。

  重複的真名囈語不斷沖刷腦海,刺耳、混亂、瘋狂,一點點蠶食他的心神穩態。

  牆面的古老字跡還未完全顯露,真相還未徹底揭開,這股源自萬古之前的低語,已經開始強行干預他的意識。

  心神被持續攪亂,腦海陣陣發昏,自我意識開始出現短暫的恍惚、搖擺、鬆動。

  忍無可忍的窒息與錯亂感層層堆疊。

  「閉嘴!」

  林七夜驟然低喝出聲,聲音凌厲沉冷,帶著極強的意志壓制。

  他強行收攏渙散的心神,繃緊所有意識,以極強的自我本心對抗這詭異的神魂囈語,強行鎮壓腦海中不斷循環的古老音節。

  怒吼聲在封閉的病房中迴蕩,短暫壓制住了層層疊疊的囈語迴響。

  可僅僅只是一瞬。

  病房虛空的黑暗再次輕輕涌動。

  原本早已被禁墟之光徹底驅散的黑暗,沒有大規模反撲,卻在房間角落緩緩凝聚、緩緩成型。

  一道殘破、扭曲、半虛化、本該徹底消亡、早已被斬殺殆盡的混沌虛影,一點點從虛無之中剝離出來,靜靜佇立在病房角落。

  它形態殘缺不穩,身軀透明虛化,力量微弱不堪,是無數年前就該徹底湮滅、徹底絕跡的殘存混沌殘體。

  此刻,它卻真實出現在了這間終極病房裡。

  這縷殘存混沌虛影,抬起沒有輪廓的頭顱,望向僵直站在房間中央、眼底帶著震顫與茫然的林七夜。

  它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極致的狂熱與虔誠,一字一頓,緩緩響起。

  「偉大的阿撒托斯大人……」

  「您……成功了?」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直接炸響在林七夜的腦海深處。

  林七夜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四肢僵硬,呼吸停滯,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原本穩固清明的眼神,瞬間出現大片大片的混沌與恍惚。

  自我認知、意識邊界、心神穩態,在這一刻徹底被撼動、被衝擊、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