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不等對方應聲，他便轉身快步走進船艙，推開盥洗室的門走了進去。
船艙之內乾淨整潔，隔絕了外面呼嘯的霧風，安靜又密閉。
林七夜走到洗手台前，抬手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海水撲在臉上，總算稍稍壓下了臉上滾燙的羞意與尷尬。
他俯身，抬手拭去臉上水珠，抬頭看向鏡面。
盥洗室燈光雪白，清晰透亮，將他的眉眼輪廓映照得一覽無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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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是想整理一下狀態，平復心緒。
可就在目光落在鏡面的剎那，林七夜的動作驟然定格，整個人渾身一僵。
瞳孔猛地巨震！
鏡面之中，倒映出的不僅僅是他的面容。
在他清晰的頭頂上方，懸浮著一道半透明的淡藍色光條，徹底具象、徹底清晰、毫無遮擋。
這一次，不用林祈晝轉述，不用旁人告知。
他自己親眼看見了。
那是一道規整、冰冷、極具機械感的進度條，靜靜懸浮在他顱頂一寸的位置，泛著幽幽淺藍微光。
進度條中央，赫然浮現出一行清晰無比的白色文字，字字刺目，清晰至極——
【治療進度：44%】
治療進度？！
林七夜整個人徹底愣住，大腦瞬間空白，呼吸驟然停滯。
先前只有林祈晝能看見的詭異異象，此刻竟然直接具象化，被他的肉眼清晰窺見！
而且不是什麼精神紊亂進度、不是異常感染進度。
那這44%的治療進度，到底在治療什麼？
是他神魂深處潛藏的暗傷？
是精神病院經年累月的侵蝕損耗？
還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潛藏在身軀最深處的某種致命缺陷？
無數驚悚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密密麻麻纏滿心神。
林七夜死死盯著鏡中懸浮的進度條，指尖微微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淺而緊繃。
淡藍色的光條安靜懸浮，數字定格不動，卻像一個巨大的、未知的懸念，沉沉壓在他的頭頂。
詭異、神秘、細思極恐。
雪白的鏡面映著他錯愕慘白的面容，頭頂那行冰冷的【治療進度：44%】刺眼無比，死死刻在林七夜的腦海里。
可僅僅眨眼的功夫。
不過是他心神巨震、下意識眨了一下眼的瞬間，鏡面上空空如也。
那道清晰的淡藍色進度條、冰冷的百分比文字，盡數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從未出現過，像是方才那驚悚的一幕，只是他密閉空間裡滋生的幻覺。
盥洗室的燈光依舊明亮，水面平靜，鏡面乾淨通透，沒有半點異象殘留。
可林七夜絕不相信那是錯覺。
他看得清清楚楚、字字分明，那懸浮在頭頂的進度條、精準的百分之四十四的數值，真實得不容半點置疑。
一瞬間，深入骨髓的寒意與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所有的鎮定、所有的沉穩、所有常年殺伐練就的心境，在此刻徹底崩塌。
未知的恐懼、自我懷疑的驚悚、潛藏已久的詭異隱患轟然砸落，壓得他心口發悶，渾身發涼。
他再也待不住這密閉的盥洗室，再也無法冷靜思索分毫。
幾乎是狼狽地轉身，腳步踉蹌，連平穩走路都做不到，近乎連爬帶滾地衝出了盥洗室。
船艙通道狹窄昏暗，他心慌意亂，視線發花，根本來不及看清前路。
剛衝出門口，一道熟悉溫暖的身影便立在不遠處。
林七夜收不住勢頭，整個人直直撞了上去。
他結結實實撞進林祈晝的懷裡，頭頂狠狠磕在對方的下頜處。
林祈晝原本正安靜站在通道等候，擔心他心緒鬱結獨自亂想，沒料到他會這般慌亂衝出。
猝不及防的撞擊讓堅硬的下頜被頭頂猛磕，尖銳的痛感瞬間蔓延開來。
他微微抽氣，低低嘶了一聲，卻全然顧不上自己的疼痛。
條件反射般伸出雙臂，穩穩收緊，牢牢將慌亂失控、渾身發顫的少年緊緊抱在懷裡，力道溫柔又穩妥，死死穩住他踉蹌欲倒的身形。
溫熱的懷抱瞬間將他包裹，隔絕了船艙微涼的空氣，也隔絕了漫天翻湧的恐懼。
「怎麼了？」
林祈晝的嗓音瞬間繃緊，褪去了所有溫柔慵懶，帶著十足的緊張，掌心輕輕貼著他顫抖的後背，細細安撫。
懷中的少年渾身都在輕顫，心跳快得嚇人，整個人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連呼吸都紊亂急促。
不等他多問，腰間的衣料驟然被攥緊。
林七夜死死抓著他的衣襟，指節泛白，力道極大，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埋在溫暖的懷抱里，心緒徹底崩亂，語速顛三倒四、語無倫次，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沙啞又慌亂：
「祈……祈晝！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他腦袋一片空白，只剩下鏡中那一幕驚悚的畫面反覆回放，揮之不去。
林祈晝眸光驟然微動，漆黑的眼底瞬間斂盡所有溫柔，染上深沉的凝重。
他抬手輕輕按住他的後腦，溫柔穩住他慌亂晃動的腦袋，語氣沉穩鎮定，耐心追問：
「看到什麼了？別怕，慢慢說。」
「進度條！是那個進度條！」
林七夜猛地抬頭，眼底泛著淡淡的水汽，臉色發白，眉眼間滿是惶然與無措，一字一頓，帶著極致的驚懼：
「我剛剛在洗手間的鏡子裡親眼看見了！它清清楚楚浮在我頭頂上面！」
他語速極快，滿心的恐慌徹底壓不住，顫抖著複述那行冰冷的文字：
「上面寫著……我的治療進度，百分之四十四！」
這句話落下，通道里瞬間寂靜無聲。
漫天迷霧隔絕在外，狹小的船艙通道里，只剩下少年慌亂急促的喘息聲。
先前所有的自我懷疑、所有的隱隱不安，在此刻盡數成真。
那不是bug、不是幻覺、不是臨時錯亂的異象。
是真的！
他頭頂真的掛著一道旁人難以窺見、如今連他自己都能看見的詭異進度條！
林七夜望著近在咫尺的林祈晝，心底的恐懼、茫然、無助盡數翻湧上來，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與崩潰：
「怎麼回事啊祈晝……」
「我怎麼會真的有精神病？」
有時候，未知的詭異，永遠比直面強敵更讓人恐懼。
林七夜真的分不清，精神病院難道是他的幻想，或者說從滄南開始，這一切都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