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望著頭頂空空蕩蕩的濃霧,指尖還停在發頂,眼底滿是茫然與凝重。
那句自我調侃的疑問落在海風裡,帶著幾分荒誕的沉鬱。
林祈晝靜靜凝視著他頭頂那道忽明忽暗、緩慢跳動的淡藍進度條,眸光溫柔,卻分析得格外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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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輕輕替林七夜拂去落在額前的一縷濕發,柔聲安撫:
「也不一定是你出了問題。」
「混沌之前短暫奪取過精神病院的最高權限,強行撬動過裡面的規則秩序。或許是那場權限爭奪打亂了本源機制,是精神病院內部出了bug,錯亂衍生出的監測進度條,未必和你的狀態掛鉤。」
這話有理有據,稍稍沖淡了幾分詭異感,卻沒能讓林七夜徹底放鬆。
他蹙著眉,心頭的疑慮層層疊疊壓著,向來縝密的思緒忍不住往深處延伸,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的糾結:
「我曾經在精神病院待過,也知道精神病院最詭異的地方就是,裡面的醫生、看守、病患,表面看著悉數正常,心智沉穩、條理清晰,可本質上,沒有一個是完全正常的。」
他抬眼看向林祈晝,眼底帶著一絲認真的自我懷疑:
「會不會我早就被潛移默化影響了,本身也帶著潛藏的問題,只是症狀太隱蔽,平日裡根本看不出來?如今進度條浮現,才是真正暴露根源的異常?」
越想,心底越覺得蹊蹺。
他一路走來,數次神魂異動、數次被精神病院綁定牽絆,諸多反常的巧合堆疊在一起,早已不是單純的意外。
看著他一本正經自我懷疑、越想越糾結的模樣,林祈晝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收斂了眼底所有凝重的分析,微微俯身,鼻尖輕蹭過他的耳畔,語氣認真又溫柔,一本正經地接話:
「這麼說的話,那我應該也有病。」
林七夜瞬間被他帶偏思緒,疑惑地側頭看他:
「你有什麼病?」
霧海風涼,迷霧翻卷,船身破開海面浪花,細碎的水聲溫柔作響。
林祈晝望著他澄澈懵懂的眼眸,眼底盛滿繾綣笑意,嗓音壓低,溫柔黏膩,字字句句都裹著明目張胆的偏愛與撩撥:
「相思病。」
「一日不見七夜,便心緒不寧、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日日牽掛,時時惦念,無藥可醫,唯獨你能根治。」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瞬間擊碎了船頭所有凝重詭異的氛圍。
方才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懸疑、疑慮、對未知異常的忌憚盡數煙消雲散。
滿船沉霧,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話烘得溫柔滾燙。
林七夜先是一怔,緊繃的眉眼驟然鬆開,心頭的糾結疑慮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無奈與羞赧。
他抬眼沒好氣地白了林祈晝一眼,耳尖微微泛紅,伸手輕輕推了推他湊近的身子,語氣帶著淺淺的嗔怪:
「天天就知道貧嘴!都什麼時候了,還亂開玩笑。」
都在糾結神魂異常、未知隱患、精神病院的詭異規則了,這人永遠都能一本正經說情話,隨時隨地撩撥他。
林祈晝低低笑出聲,胸腔溫柔震動,順勢穩穩握住他推開自己的手,十指緊扣,牢牢揣在掌心。
他不慌不忙,目光重新落回林七夜頭頂那道一閃一閃的淡藍進度條,眼底笑意收斂些許,多了幾分認真:
「沒有開玩笑。」
「至於進度條,不用過度焦慮。」
林祈晝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溫柔安撫:
「它既然是浮現出來的具象異象,就總有溯源的辦法。」
林七夜看著眼前溫柔包容、永遠能撫平他所有焦慮的人,心底最後一絲不安也徹底消散。
也罷。
天塌下來有並肩之人共扛,詭異異象、千年秘辛,自有朝夕相伴,一同拆解,一同勘破。
他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又縱容地任由林祈晝牽著自己,輕聲道:
「知道了。」
「不過你少再說那些肉麻的話了,在船上被人聽見,像什麼樣子。」
林祈晝眸光亮亮,笑意溫柔狡黠:
「這裡只有霧海,只有我和七夜,沒人聽見。」
茫茫霧海翻湧不休,探索船破開厚重白霧,在寂靜海面穩穩前行。
船頭晚風微涼,裹挾著濕潤的水汽,周遭安靜得只剩浪濤輕拍船身的細碎聲響。
林祈晝眸底笑意繾綣,望著身側耳尖泛紅、故作彆扭的少年,正打算再說幾句軟語溫言,一道幽幽沉沉的嗓音,忽然從旁邊霧靄里輕飄飄傳了出來:
「我聽見了。」
聲音平淡又無奈,突兀地刺破兩人之間黏膩溫柔的氛圍。
林七夜渾身猛地一僵,像是偷偷做壞事被當場抓包,後背瞬間一麻,整個人狠狠嚇了一跳。
他猛地轉頭望去,只見濃稠的白霧之間,那道戴著寬大兜帽的身影靜靜立在不遠處的船舷邊,黑煙攏身,靜默無聲,不知佇立了多久。
是狩祖。
「前輩!」
林七夜臉頰瞬間發燙,語氣帶著幾分猝不及防的慌亂,
「你、你怎麼總是神出鬼沒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完全沒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方才兩人低聲說笑、耳鬢廝磨的畫面,豈不是盡數落在了對方眼裡?
兜帽之下,狩祖微微偏頭,語氣滿是無奈與無辜:
「我一直站在這裡。」
「是你們二人只顧著說話,眼裡只有彼此,壓根沒注意到我而已。我也不想刻意打斷你們。」
整片船頭瞬間陷入死寂。
尷尬,極致的尷尬。
林七夜耳根紅得快要滴血,恨不得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
偏偏身旁的始作俑者林祈晝神色坦然,半點被抓包的羞澀都沒有,甚至極為自然地收緊牽著林七夜的手,指尖輕輕一拽,默默拉著滿臉發燙的少年轉身邁步,直接換了個遠離船舷的位置,徹底避開了狩祖的視線。
全程動作行雲流水,淡定至極。
原地,只剩下狩祖一人立在霧風裡。
他望著兩人匆匆避開的背影,寬大的兜帽下輕輕吐出一聲無奈的嘆息,微微搖頭。
被當眾撞破曖昧,林七夜尷尬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的熱度遲遲散不去。
他實在沒臉再待在船頭吹風,掙開林祈晝的手,語速飛快:
「我去洗手間洗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