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獸王印落,榜首易名

  白骨峽內,裴鏡玄看不見峽外的山功碑。

  可他看得見獸群。

  遠處幾股低階異獸,正沿著骨溝往迴風口偏。比昨日更明顯,也更急。

  裴鏡玄站在斷壁上,長槍斜垂,槍尖還在滴血。下方,一頭五階異獸伏在碎骨間,顱前青獸印剛剛凝出,微光在霧裡明滅。

  他沒有立刻取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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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看向霧最深處。

  有人在推獸群。

  不知道是誰。

  但能把白骨峽里的風、血味、獸路一起牽動的人,絕不普通。

  裴鏡玄伸手,按下青獸印。

  山功令一亮。

  他提槍躍下斷壁,朝霧最重的地方走去。

  ……

  第三日,白骨峽里的血味已經重得貼在舌根上。

  前兩日死了太多異獸,四階、五階獸群開始遷徙。低階異獸被逼著往深處鑽,種子試煉者殺得越狠,峽中獸路越亂。

  葉霄第二日留下的幾條血路,也被這一日的迴風卷向同一個地方。

  舊骨林。

  那是白骨峽深處的一片死地。

  一根根巨獸遺骨斜插在地,高低參差,遠遠望去,如一片發白的枯林。骨枝上掛著舊甲片,風一過,甲片輕輕相撞,聲響細密,像有人在霧裡磨刀。

  低階異獸不敢靠近那裡。

  因為舊骨林里,盤踞著一頭六階巔峰獸王。

  骨甲虎王。

  峽外山功碑前,第三日清晨的榜面已經換過一輪。

  裴鏡玄,一百二十八功。

  李東承,一百二十三功。

  郭貫偉,一百二十一功。

  柳照雪,一百一十九功。

  趙永聖,一百一十八功。

  葉霄,八十九功。

  葉霄已經不在第一梯隊,但也沒有停在昨日。

  清晨時,他順著前夜留下的血路,收了兩枚青獸印,十六枚白獸印。

  山功從六十七,跳到八十九。

  再之後便不動了。

  山功碑前,有人看著榜面,低聲道:

  「葉霄這麼久沒動,該不會死了吧?」

  「應該不至於。多半是第三日太兇,他退到外圍等結束。」

  「昨日那一跳,看來真是撞上好局。」

  「到了第三日,硬實力就拉開了。」

  「他能進前十,已經夠看,誰讓他遇到那些種子。」

  聲音不大。

  可山功碑前人太多,這話一冒出來,很快便有人點頭。

  前排那幾人的功數還在漲。

  只有葉霄停在那裡。

  八十九功。

  若沒那些種子試煉者,這個數已經不低。

  可現在,遠遠不夠看。

  高處石台上,黑衣長老看著白骨峽上方翻湧的霧,忽然道:

  「舊骨林那頭東西,今日怕是要動了。」

  灰眉長老眉頭一挑:

  「骨甲虎王?」

  黑衣長老點頭。

  身後幾名內門弟子神情微變。

  這次第一場試煉放在白骨峽,本就不是尋常篩選。白骨峽深處有幾處地方,原本不該被還沒入外門的人摸到。

  舊骨林就是其中之一。

  按山門劃出的試煉線,尋常獵獸,未必會驚動那裡。

  可這三日榜面跳得太急。

  殺得越狠,獸群越亂。再加上白骨峽午後的迴風,血味一旦被卷向深處,舊骨林那頭獸王,就會被逼到會動的位置。

  六階巔峰獸王若死,會凝黑紅獸王印。

  一枚。

  五十功。

  前五任何一個拿到,都足以把名字直接推到最上面。

  不過能不能殺,是一回事。

  殺完以後,能不能把那枚黑紅獸王印按進山功令,又是另一回事。

  灰眉長老目光從最上方幾行掃過。

  山功碑前的人,也大多在看那幾行。

  至於葉霄那個停在八十九功的名字,此刻幾乎沒人再盯著。

  石階邊,上官瑤玥還在看那一行。

  孟長歌手裡的舊書沒有打開。

  「八十九功停這麼久。」

  「你若現在認輸,一個月可以改成半個月。」

  上官瑤玥道:

  「他還沒讓我失望過。」

  孟長歌看了她一眼。

  「你是真看好他。」

  上官瑤玥沒有解釋。

  山功碑上,葉霄兩個字仍舊不動。

  ……

  午後,迴風從峽底反卷。

  舊骨林外,幾股獸群終於撞作一團。

  先是四階散獸。

  隨後是骨刺猿群。

  這種異獸長臂拖地,背上生著一排短骨刺,指節扣在白骨上,攀壁時幾乎沒有聲響。猿群里混著三頭背毛灰白的五階老猿,它們不沖最前,只沿高壁和獸潮邊緣遊走,渾黃獸眼始終盯著血味最重的地方。

  再往後,幾頭被逼瘋的五階異獸撞進舊骨林邊緣,硬生生撞斷一排斜插白骨。

  哢嚓。

  骨裂聲傳開。

  白骨峽深處,忽然靜了一息。

  所有低階異獸同時伏下。

  下一刻,骨霧往外翻。

  一隻巨大的獸爪踩碎半截白骨梁。爪縫裡卡著舊兵甲,兵甲早已鏽透,被它一踩,碎成紅灰。

  舊骨林里,那些掛著舊甲片的骨枝一齊震響。

  那聲音不再像磨刀。

  像整片骨林都在發抖。

  骨甲虎王走出舊骨林。

  它是虎形異獸,灰白皮甲裹著近四丈長的獸軀,肩高過人一大截,脊背骨刺從肩頭一路延到尾端。身後拖著一條骨節外翻的長尾,尾端如白骨重錘。

  每一步落下,骨粉都會震出一圈白浪。

  它鼻息滾熱,噴進霧裡,霧氣被衝散,露出地上一圈圈舊爪痕。

  左眼眼角,有一道舊痕。

  很多年前,有人曾在那裡斬過一刀。它沒有死,那道傷後來長成了更厚的骨膜。

  血味沒有激怒它。領地被犯,才讓它出了巢。

  獸王一動,獸潮也動。

  裴鏡玄第一個被獸潮正面撞上。

  他長槍一抖,槍尖在霧裡連點。沖在最前的三頭四階異獸與一頭五階異獸,還沒近身,頭顱便同時一偏,被無形罡氣挑得倒飛出去,血線在霧裡拉開。

  下一瞬,骨甲虎王撞來。

  裴鏡玄沒有退。

  他一槍刺進獸王肩骨。

  槍鋒入骨半寸。

  槍身彎成滿月,硬把獸王沖勢截住一瞬。

  轟!

  腳下白骨塌碎。

  那股巨力順著槍身砸回,裴鏡玄肩前衣料獵獵一震,雙腳在骨粉里犁出兩道深痕。

  槍沒脫手。

  骨甲虎王的骨尾橫掃而來。

  裴鏡玄長槍一橫,借勢後撤七步。第七步落下,他腳後跟踩碎一截骨柱,擰身回槍,槍尖重新指向獸王眼角那道舊痕。

  獸潮已經貼到他背後。

  霧裡,幾道試煉者氣機落在他槍尾,又很快移開。

  裴鏡玄沒有追獸王。

  槍尖往下一挑,又挑飛兩頭撲來的異獸。

  郭貫偉從側面切入。

  他手中厚背刀斬開獸潮,刀勢不花,只有一個重字。兩頭四階異獸剛撲上來,便被他一刀連骨帶皮劈進地里,骨粉被刀勢碾成一條白線。

  他借反震貼地滑到獸王側腹,刀光橫斬。

  鐺!

  厚背刀斬入骨膜半寸,被硬生生卡住。

  郭貫偉沒有硬拔。

  他手腕一墜,刀背貼著骨膜一轉,整個人借那股卡勁斜退半步。旁邊一頭五階異獸咬來,牙齒擦著刀背划過,哢的一聲,被他反腳踹開。

  厚背刀重新落回手中。

  他退進骨柱後,目光仍盯著獸王側腹那道刀痕。

  柳照雪在高壁上。

  竹笠早被風捲走,黑髮被血霧打濕,幾縷貼在雪白側臉上,反倒襯得那張臉越發清冷。她一腳踩住骨壁裂縫,腰背一繃,手中長弓瞬間拉滿,整個人如一張繃到極致的冷弓。

  三箭連發。

  一箭釘獸眼。

  一箭釘獸膝。

  一箭釘獸耳後的軟處。

  三道冷線破開血霧,幾乎同時落在獸王身上。

  骨甲虎王偏頭,骨膜一震,前兩箭當場崩裂。第三箭扎進軟處半寸,箭尾劇顫,發出細細嗡鳴。

  獸王低吼。

  整片高壁都震了一下。

  柳照雪腳下裂縫崩開一角,她借力往上一躍,反手抽箭,把攀到腳下的幾頭骨刺猿逼落下去。

  她沒有亂。

  弓弦重新扣在指間。

  趙永聖從獸潮正面頂了上去。

  他雙臂一橫,無形罡壁撐在身前。十幾頭低階異獸撞上來,頭骨碎裂,後面的獸群立刻踩著屍體繼續往前撲。

  第一次,擋獸潮。

  第二次,擋碎骨雨。

  第三次,擋獸王吼震。

  第四次撐起時,罡壁邊緣震出幾道細碎裂響。

  趙永聖腳下一陷,膝蓋幾乎碰到骨粉,又被他硬生生頂了起來。

  李東承第一次將劍拔出三寸。

  劍不長。

  出鞘三寸時,霧裡的風線被切開一條。

  他身前幾頭異獸撲到半空,忽然從中分開。血還沒濺出,屍體已經落地。

  李東承沒有沖向獸王。

  他斬的是退路。

  幾名被獸潮捲住的試煉者從那條風線里退出來,臉色慘白,連謝都來不及說,立刻滾向另一側骨坡。

  獸王身後,是亂成一團的獸潮。

  獸潮里,不止四階、五階,也有被血味逼出來的六階異獸。

  它們沒有黑紅獸王印。

  卻有黑獸印。

  十功一枚。

  舊骨林已經亂成一片。

  骨甲虎王骨尾一掃,三根斜插巨骨同時斷裂。骨柱砸進獸潮,幾頭四階異獸翻滾出去,一頭六階也被擠得撞進骨壁,暗血順著骨刺往下淌。

  熱血潑在骨粉上,白灰立刻變成暗紅泥漿。

  幾名試煉者剛要趁亂取印,腳步又同時停住。

  獸潮還在往裡擠。

  骨甲虎王還在前面。

  這時候誰先陷進去,誰就可能先死在舊骨林里。

  骨粉被勁風捲起。

  舊骨林里,下了一場發灰的雪。

  峽外,山功碑上的名字開始亂跳。

  有人加功。

  有人停住。

  裴鏡玄,一百三十八功。

  李東承,一百三十四功。

  郭貫偉,一百三十二功。

  柳照雪,一百三十功。

  趙永聖,一百二十九功。

  葉霄,八十九功。

  仍舊停著。

  此刻山功碑前的目光,幾乎都釘在最上方那幾行。

  有人盯著裴鏡玄的名字,聲音發緊:

  「十功一跳。」

  「黑獸印。」

  「前五那幾個,都開始殺六階異獸了。」

  話才落下,碑面又一亮。

  裴鏡玄,一百四十八功。

  山功碑前的聲音頓了一下。

  有人吸了口氣。

  「又是十功。」

  「連殺兩頭六階異獸?」

  「他這是撞上獸潮了?」

  「白骨峽深處多半出大獸了。」

  高處石台上,灰眉長老看著榜面。

  「看來骨甲虎王動了。」

  黑衣長老道:

  「它若是出了巢,榜要亂。」

  灰眉長老的目光落在最上方幾行。

  裴鏡玄還在漲。

  李東承、郭貫偉、柳照雪、趙永聖,也沒有停。

  真正被眾人盯著的,仍是那些名字。

  ……

  陳照野此時正趴在一處骨坡後,臉白得和骨粉差不多。

  他手裡捏著兩枚白獸印,還有一枚剛搶來的青獸印,幾乎是滾著把它們按進山功令里。

  令面一亮。

  二十功。

  剛好。

  陳照野盯著令面,罵了一句:

  「這山門飯,真不好吃。」

  霧裡傳來獸吼。

  他立刻把山功令往懷裡一塞,整個人縮進骨坡後,連呼吸都放輕了。

  「夠了。」

  「多一功都不搶。」

  另一處窄溝里,陸青簷左肩血已經浸透衣料。

  他面前懸著一枚黑獸印。

  那不是他一人殺出的六階。

  獸潮里,一頭六階異獸被骨甲虎王骨尾掃斷後腿,又被亂獸擠進窄溝。幾名試煉者同時圍上去,獸印凝出的一刻,三隻手一起伸向那裡。

  陸青簷用右臂壓刀,硬吃一記拳罡。

  左肩傷口崩開,血順著袖口滴到地上。

  他沒有退。

  刀鋒貼著對方拳背切過去。

  那人手指一縮。

  黑獸印被陸青簷按進山功令。

  二十一功。

  陸青簷靠著石壁喘氣,看向舊骨林方向。

  那裡的獸吼越來越低。

  越低,越重。

  ……

  葉霄就在舊骨林外。

  他已經看清骨甲虎王的退路。

  獸王出巢後,沿最寬的骨溝衝殺。舊骨林入口,有一處斷骨窄坎,旁邊斜嵌著一塊巨獸骨。

  第一日,葉霄就看見了那塊巨骨上的舊擦痕。

  那道痕很深。

  不是一次蹭出來的。

  骨甲虎王每次回巢,都會低頭擠過那一處。它肩骨擦過巨獸骨,爪子落進窄坎前的斷骨縫,動作會慢半拍。

  半拍,夠殺獸。

  這三日裡,葉霄繞過的風口、放過的殘獸、留下的血路,最後都指向這裡。

  骨甲虎王離巢衝殺後,他沒有急著動刀。

  他沿側溝繞到舊骨林入口,停在巢門外。

  那裡堆著幾片脫落多年的舊骨甲。骨甲內側,凝著一層干硬腥脂。

  葉霄用刀鞘壓碎一片舊甲,將幾滴獸血抹進骨縫。

  鞘底一擦,骨縫裡一點磷火亮了一下,很快滅掉。

  一縷焦腥煙貼著地面鑽出,被午後迴風捲住,順著巢門往舊骨林深處灌去。

  煙極淡。

  淡到旁邊幾名試煉者只以為血霧裡多了一點焦味。

  可遠處正在衝殺的骨甲虎王,忽然停了一瞬。

  它脊背上的骨刺一根根豎起。

  葉霄指節在刀柄上收緊,又慢慢鬆開。

  鞘中那股刀勢頂了一下,被他壓回去。

  還不到亮底牌的時候。

  他等的,是骨甲虎王回頭時低頭過窄坎的那半步。

  此刻,骨甲虎王身上多了幾道槍刀箭痕。

  血不多,卻把凶性徹底挑了起來。

  它正要繼續撞進獸潮,鼻翼忽然掀動。

  巢門深處,那縷焦腥煙貼著地面鑽進舊骨甲縫裡,混著幾滴陌生獸血,順迴風往裡滲。

  骨甲虎王喉間滾出一聲低吼。

  下一刻,它猛地回頭。

  脊背骨刺一根根豎起,骨尾拖碎地上的斷骨,整頭獸朝舊骨林入口撞去。

  血霧裡,有人往前探了半步。

  腳尖剛過斷骨線,前方一截骨柱便被骨甲虎王的尾骨掃碎,白灰和碎骨撲了他一臉。

  那人立刻停住,渾身都在顫抖。

  巢口太窄。

  獸潮還在往裡擠。

  骨甲虎王回頭這一撞,比方才衝殺時更凶。

  它一爪拍碎身前骨坡,兩頭攔路異獸還沒來得及退,就被踏進骨粉里。

  獸群退開。

  人也退開。

  葉霄站在斷骨窄坎旁,等它低頭擠過來的那一瞬。

  這是他用三日風路、血路、獸路,親手鋪出來的死門。

  獸王一爪落下。

  白骨和山石同時炸開。

  葉霄瞬間動了。

  第一步,落在舊骨邊緣,截住它轉身的路。

  第二步,踩碎半截斷骨,讓它前爪偏了半寸。

  第三步,沉黑長刀出鞘。

  刀鋒沒有斬最硬的頸骨。

  斬的是它低頭時露出的舊傷褶。

  沉黑刀鋒切進去。

  沒有一刀斷首。

  只有皮甲撕開的悶響。

  骨甲虎王沒死。

  它反咬。

  獠牙到了葉霄胸前三寸。

  那一瞬,周遭白灰往下一伏。

  鞘中被他壓住的刀勢,只放出極細一線。

  往前一頂。

  獸王那一口,偏了半寸。

  獠牙擦過葉霄胸前護罡。

  護體罡裂開一線,碎開的罡氣貼著胸口散去。胸前衣料被罡壓擦開,露出一道淺血線。

  葉霄胸口一悶,喉間湧上一點血腥味。

  獠牙偏開半寸。

  骨甲虎王這一口咬空,可沖勢還在。

  它前爪順勢落下,正踩在葉霄第二步震裂的那片斷骨上。

  哢嚓。

  斷骨塌開。

  近四丈長的獸軀猛地一墜,肩骨撞上窄坎,頭顱被自己的沖勢帶向旁邊那塊斜嵌的巨獸骨。

  巨獸骨刺進頸下軟處。

  骨甲虎王吃痛昂頭,想把身體拔出來,可前爪陷在碎骨里,肩骨又被窄坎卡住。

  它這一掙,頸下舊傷反而被扯開。

  血線從灰白骨甲下滲出來。

  葉霄踏步。

  腳下舊骨陷進地里,骨粉從靴邊噴開。

  沉黑長刀順著那道被扯開的舊傷遞進去。

  刀鋒先沒入軟處。

  下一刻,喉骨擋住了刀勢。

  骨甲虎王猛地低吼,獸爪在地上刨出兩道深溝。

  葉霄手腕往下一按。

  刀身貼著喉骨一錯。

  罡鋒順刀脊吐出。

  哢。

  悶裂聲從獸王喉骨里傳開,鮮血噴涌而出。

  骨甲虎王最後一聲吼沒能衝出峽口,斷在舊骨林里。

  一枚黑紅獸王印從獸王顱前凝出。

  紋路像活著的骨印。

  五十功。

  足夠改榜。

  骨甲虎王龐大的屍身還在往下塌,熱血從頸下舊傷里滾出來,順著斷骨窄坎往外淌,把白灰染成一片暗紅。

  葉霄左手探出,抓住那枚黑紅獸王印。

  印面沉重,血紋像還在跳。

  黑紅獸王印按入山功令。

  令面猛地一亮。

  黑紅紋路沉進令面,像一滴獸血落進黑玉。

  巢口外,獸潮還在咆哮。

  離得近的試煉者,也被獸潮隔在斷骨線後。

  沒人看清獸王如何死的。

  也沒人敢在此刻越過那道斷骨線。

  可獸王血已經順著窄坎往外流。

  血味一散,亂骨和血霧後,三股六階氣息同時撞了過來。

  三頭六階異獸衝出血霧。

  一頭斷角,半邊頭骨被崩落的骨柱砸裂,獸角只剩半截。

  一頭斷背,半邊脊骨被骨甲虎王先前掃裂,血順著骨縫往下淌。

  一頭缺眼,頸側還插著半截斷骨,凶性反而更重。

  它們都有傷,可破壞力依舊驚人。

  葉霄沒有退。

  斷角那頭離得最近,獸軀一壓,碎骨從前爪下炸開。

  葉霄側身讓開獸角,刀鞘壓住它偏斜的頭顱,沉黑長刀從斷角下方遞入。

  罡鋒一吐。

  第一枚黑獸印浮起。

  斷背那頭緊隨而至,撲來時整條背脊都在晃。

  葉霄腳步一錯,貼著獸王屍身側緣掠過,刀鋒從斷背處壓入,順著舊裂一路切下。

  罡鋒灌入。

  斷背六階半截脊骨當場塌下去。

  第二枚黑獸印浮起。

  缺眼那頭最後撲到。

  它只剩一隻眼,撲咬更狠,滿口斷牙朝葉霄頭顱咬下。

  葉霄踩住獸王屍身旁的斷骨,借半尺高低避開撲咬。刀鞘砸偏獸顱,刀鋒從眼側舊傷遞進去。

  第三枚黑獸印浮起。

  五頭五階老猿被斷骨和獸潮砸得半殘,還想往獸王屍身上撲。

  葉霄回身五刀。

  刀刀落在傷處。

  五枚青獸印跟著亮起。

  亂戰里,又有兩頭四階異獸被獸王屍身壓斷,白獸印在血霧裡浮浮沉沉。

  三枚黑獸印先後入令。

  五枚青獸印隨後壓下。

  最後兩枚白獸印也被收盡。

  葉霄沒再回頭。

  峽外,山功碑深處傳出一聲悶響。

  葉霄,八十九功。

  一百三十九功。

  山功碑前,有人猛地抬頭。

  「黑紅獸王印!」

  聲音剛起,碑面又亮。

  一百四十九功。

  一百五十九功。

  一百六十九功。

  一百八十四功。

  一百八十六功。

  碑面安靜了一息。

  山功碑前也安靜了一息。

  那一串數字跳得太快。

  快到所有人的話都被堵在喉嚨里。

  隨後,葉霄的名字壓過裴鏡玄,升到最上方。

  白骨峽獵獸榜第一。

  葉霄。

  山功碑前無人說話。

  熱鬧像被一刀斬斷。

  高處石台上,黑衣長老搭在石欄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灰眉長老袖邊那縷劍風,也靜了。

  幾名內門弟子同時看向山功碑最上方。

  那個名字,在他們眼裡第一次變得清楚。

  葉霄。

  不再是掃過一眼便略過的名字。

  成了壓過所有試煉種子的第一。

  過了很久,才有人張了張嘴。

  第一句話,還是不信。

  「黑紅獸王印?」

  「他拿了五十功那枚?」

  「裴鏡玄都沒拿到,他憑什麼收?」

  「撿的吧?」

  這句話剛出口,那人自己也停了一下。

  一枚獸王印是五十功。

  可剛剛葉霄一共漲了九十七功。

  難道全都是撿的?

  有人硬著頭皮接道:

  「必是裴鏡玄他們打殘了,那隻獸王已經瀕死,這才被他補了最後一下。」

  「他不可能有實力殺獸王。」

  「這運氣也太好了。」

  可這一次,說話的人聲音沒有昨日那麼穩。

  石階邊,孟長歌合上舊書。

  這一次,他沒有再笑。

  上官瑤玥看著山功碑最上方那個名字,安靜了片刻。

  孟長歌道:

  「還真讓你看中了。」

  上官瑤玥道:

  「本該如此。」

  孟長歌看了她一眼。

  「距離試煉結束沒多久了,其他人想追上他已不可能。這次是我輸了。」

  上官瑤玥道:

  「那我就先替葉霄,謝過師兄了。」

  孟長歌沒再開口,只是盯著碑上葉霄的名字。

  高處石台上,灰眉長老看著第一行。

  「八十九到一百八十六。」

  「這不是撞一枚獸王印能跳出來的數。」

  黑衣長老道:

  「獸王印,三枚黑印,五枚青印,再加兩枚白印。」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他不只是拿了獸王印。」

  「他應該是把獸王血引來的殘局,也收乾淨了。」

  灰眉長老沒有反駁。

  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再從葉霄名字上移開。

  ……

  白骨峽內,裴鏡玄站在一片碎骨上。

  舊骨林方向,那聲獸王低吼忽然斷了。

  霧裡安靜了一息。

  隨後,深處的獸潮像被什麼東西重新攪開,亂吼聲一層層往外翻。

  裴鏡玄抬眼看向舊骨林方向。

  骨甲虎王死了。

  那枚黑紅獸王印,也已經被人收進山功令。

  是誰?

  李東承,郭貫偉,柳照雪,趙永聖?

  幾個名字在他腦中過了一遍。

  裴鏡玄沒再多想。

  不管是誰,結果已無法改變。

  試煉時間也快到了。

  他提槍轉身,往白骨峽出口走去。

  擋路異獸從霧裡撲出。

  槍鋒一抬。

  獸血在霧裡拉開。

  他的山功令又亮了一下。

  不止裴鏡玄。

  李東承、郭貫偉、柳照雪、趙永聖,也都開始往峽口退。

  這時候,沒人再敢貪深處的獸潮。

  只有在規定的時間內,活著把山功令帶出去,才算真正過了這一場。

  山功碑上,後面幾行仍然偶爾一亮。

  裴鏡玄,一百五十六功。

  李東承,一百五十二功。

  郭貫偉,一百五十一功。

  柳照雪,一百五十功。

  趙永聖,一百四十八功。

  很快,幾道名字又往上推。

  可山功碑前的人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驚呼。

  因為第一行太亮。

  葉霄,一百八十六功。

  那道數字壓在那裡,像一塊石頭,壓得後面的跳動都少了幾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