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借風設局,一躍前三

  孟長歌把舊書重新打開。

  「那我倒要看看。」

  「他怎麼在這一群種子裡,把名字壓到最上面。」

  石階外的人聽不見兩人的話。

  他們只看見孟長歌合過一次書,又重新打開;也看見上官瑤玥始終望著山功碑。至於二人的目光到底落在哪一行,沒人敢湊近細看。

  有人順著碑面往上找。

  在他們認知里,能讓兩位鎮岳峰親傳專門下來看的人,當然該在最前面那幾行。

  「比起其他人,我倒覺得柳照雪更說得通。」

  「用弓的武者本就少,像她這種實力的更少。而且入峽前她站在人群邊上,竹笠遮了半張臉,腰背一繃,整個人都像一張冷弓,美得不可方物。」

  「柳照雪是冷得好看,可跟上官師姐比,還是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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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說,兩人的美不一樣。」

  「上官師姐是哪種?」

  「明艷。」

  那人聲音又低了幾分,忍不住往石階邊瞥了一眼。

  「柳照雪像雪裡的弓,冷,美,利。上官師姐不一樣。明艷,英氣,手裡有槍,往那兒一站,誰都得多看一眼。」

  「好像還真是這樣。」

  「而且真動手更不用比,鎮岳峰第五親傳,不是柳照雪現在能碰的。」

  旁邊有人輕咳。

  「行了,少說兩句。真讓鎮岳峰的人聽見,回頭找你練兩手,你哭都沒地方哭。」

  幾人很快收住,目光重新落回碑面。

  「說到底,還是看榜。」

  另一人掃過最上方那幾行,低聲道:

  「真要看,也該看前面這些。」

  「那些一功兩功的,還輪不到兩位親傳專門下來看。」

  旁邊幾人點頭。

  沒人反駁。

  山功碑前,議論一層接一層。

  更高處的石台上,不知何時多了幾道人影。

  站在最前面的,是兩名長老。

  左邊那人寬肩黑衣,手掌搭在石欄上,指節粗大,皮膚覆著一層陳年舊繭,像常年握重兵。右邊那人灰眉素袍,風從他袖邊過時,總會被無聲切開一線。

  兩人身後,還站著幾名內門弟子。

  這些人沒有擠到山功碑前。

  可他們一來,石台下的聲音還是低了下去。

  黑衣長老看著碑面,淡淡道:

  「今年這批,比往年熱鬧。」

  灰眉長老道:

  「一年後,入荒名額要開。新入外門若能在這場試煉里名列前茅,未必不能跟隊。」

  「外頭那些武院、世家、山門,消息都不慢。」

  黑衣長老目光掃過最上面的幾個名字。

  「這些人,放在往年,隨便哪一個,都夠壓一屆。」

  灰眉長老道:

  「今年五個撞在一場。」

  身後一名內門弟子低聲道:

  「所以七峰都在看?」

  黑衣長老道:

  「不看才怪。」

  「能在這一屆奪前三,到了明年的入荒名額前,也算有資格被人記住。」

  灰眉長老目光往碑面中段掃去。

  「也別只看最上面。後面那些,說不定還藏著沒被人發現的好苗子。」

  黑衣長老沒有立刻接話。

  他也看了一眼中段後的位置,很快又收回目光。

  「白骨峽看不見過程。」

  「等名字往上走,再說。」

  「最後若還是走不上去,那就不叫藏鋒。」

  「叫沒資格。」

  石台上的人不再多言。

  這幾句話落下,山功碑前的氣氛又重了幾分。

  今年這一場,山門看得比往年更早。

  七峰要挑人。

  各家派來的試煉種子,也要在入荒前,把自己的名字先打進七峰眼裡。

  可這些聲音,都進不了白骨峽。

  白骨峽里,葉霄停在右側骨溝盡頭。

  霧更濃了。

  血味貼著地面往裡卷,混著骨粉,黏在喉間,澀得發苦。

  斷骨旁倒著一名試煉者。

  那人胸口有三道獸爪撕開的血痕,衣襟被血浸透,傷口很深,卻沒撕進心肺。

  要命的傷在後頸。

  一刀。

  很薄,很乾淨。

  那人手裡的山功令還在,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前懸著一枚白獸印。

  屍體旁站著一名薄刀武者,刀尖還在滴血。

  左側霧裡,一名銀鉤武者半蹲著,鉤尖已經貼到白獸印下方。另一人握短矛,站在葉霄來路後方,腳尖外撇,方便發力前刺,也方便轉身逃。

  三個人。

  一個取印。

  一個守後路。

  一個持刀防人靠近。

  薄刀武者抬眼看見葉霄,笑了一下。

  「朋友,過路就走。」

  銀鉤往上一挑。

  白獸印晃了一下。

  葉霄腳尖一動,半截斷骨被他踩起,橫在銀鉤前。

  叮。

  銀鉤撞上斷骨,偏了半寸。

  白獸印落進葉霄掌心。

  三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葉霄沒看他們。

  他只看了一眼那具屍體後頸的刀口。

  「東西不是你的,你這是想與我等為敵?」薄刀武者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葉霄道:

  「也不是你們的。」

  短矛先動。

  矛尖從身後刺向葉霄後心。

  銀鉤第二次貼地而來,直取葉霄手腕。

  薄刀武者腳下一滑,刀鋒斬向葉霄按刀的手。

  銀鉤封腕。

  短矛鎖背。

  薄刀斷手。

  三人配合得很熟。

  葉霄腳下白灰一震。

  墜星步只錯半寸。

  銀鉤擦袖落空,鉤鋒帶起一線布屑。短矛貼著他肋側刺來,矛尖先撞上護體罡。罡氣往裡凹了一寸,又猛地彈開,把矛身震得一彎。

  薄刀斬到一半,沉黑長刀連鞘壓下。

  哢。

  薄刀刀身彎折。

  持刀人虎口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滑。他臉色剛變,葉霄已經一腳踢起屍體旁的半截斷骨。

  斷骨橫飛,穿過左側霧氣。

  一聲悶響。

  銀鉤武者被斷骨貫過喉骨,整個人倒撞在骨壁上,後腦磕碎一片白灰,被硬生生釘住。

  銀鉤落地。

  持矛之人眼神一縮,收矛就退。

  葉霄已經回身。

  刀仍未出鞘。

  刀鞘往下一沉,罡鋒貼著骨粉橫掃過去。

  短矛矛尖撞上那罡鋒,猛地一偏,擦著葉霄衣側扎進前方霧裡。矛身震回,持矛之人胸口一悶,整個人倒撞在骨壁上,背後舊骨斷了兩根,白灰從肩頭簌簌落下。

  他掙著想起身。

  葉霄一步踏近。

  刀鞘點在他喉下。

  哢。

  喉骨塌下去。

  那人眼睛一突,聲音沒能出來,身子順著骨壁滑下,拖出一道暗紅痕跡。

  薄刀武者轉身就退。

  他退得很快,腳下白灰被踩得連成一線。

  葉霄比他更快。

  一步落下,白灰炸開。

  沉黑刀鞘橫在那人膝彎。

  他的膝骨一折,整個人跪進白灰里。

  葉霄掌心一翻,把那枚白獸印按進山功令。

  令面白紋一亮。

  二功。

  薄刀武者捂著斷膝,額上冷汗一顆顆冒出來:

  「獸印未入令前,可以奪。」

  葉霄看著他。

  薄刀武者喉結滾動,立刻換了口氣。

  「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印。」

  「人不是我殺的。」

  「我們也沒想殺你,剛剛只是試探。」

  葉霄道:

  「在我面前,說謊沒用。」

  薄刀武者臉色驟變,還想再開口。

  沉黑長刀已出鞘一寸。

  刀光很短。

  只在霧裡亮了一下。

  薄刀武者捂著喉嚨往後退了半步,眼裡的求饒還沒散,人已經倒了下去。

  四具屍體倒在骨溝里。

  血味一下重了。

  霧裡很快響起低吼。

  三頭四階灰骨豺被血味引來,沿著骨溝撲到近處。灰白皮肉貼著精瘦獸軀,脊背骨刺外翻,爪子踩碎斷骨,捲起一團團骨粉。

  葉霄退到上風側,氣血收進骨里。

  三頭灰骨豺衝進骨溝,獸眼掃過他,前爪在地上刮出幾道白痕。

  下一息,它們同時繞開。

  它們撲向血味最重的屍體,牙齒撕開衣料,拖出一條暗紅血線。其中一頭咬住薄刀武者的肩,把屍體往更深處拖。

  葉霄跟了上去。

  三頭灰骨豺拖屍到一處窄溝盡頭,忽然停住。

  前方地面發黑。

  沒有屍骨。

  沒有尋常獸爪印。

  山壁上只有幾道深淺不一的擦痕。新的在外,舊的在里,一層疊著一層,像有什麼重物常年貼著骨壁爬過。

  更深的霧後,傳來一聲很低的磨牙聲。

  三頭灰骨豺同時伏低。

  那具屍體半截手臂已經落進黑霧裡。

  下一息,黑霧裡有什麼東西輕輕一卷。

  屍體少了半截。

  血沒噴出來。

  像被黑霧吞了一口。

  三頭灰骨豺不敢搶,連叫都不敢叫,夾著尾巴沿來路慢慢退回霧中。

  葉霄沒有追。

  他已經看見了自己要看的東西。

  那片發黑的地面前,沒有尋常異獸留下的新爪印。

  血肉一過線,就會被拖進去。

  葉霄走到黑地前,蹲下身,指腹從石縫裡抹過,聞到一點極淡的腥脂味。

  異獸常年蹭過骨壁,才會留下這種味道。

  更深處,有東西守著這條路。

  葉霄起身,記下風向、擦痕、屍體被拖走的位置,換了一條骨溝。

  別人獵獸。

  葉霄在看峽。

  第一日過了大半,山功碑前已經圍了不少人。

  裴鏡玄,二十三功。

  郭貫偉,二十一功。

  柳照雪,二十功。

  趙永聖,二十功。

  李東承,二十功。

  陸青簷,三功。

  陳照野,三功。

  葉霄,二功。

  這個分數不高。

  也不好看。

  但大多數試煉者的分數,幾乎都在這個區間。

  白骨峽太大,找獸、殺獸、取印、守印,都要時間。能在大半日內穩穩踏過二十功的,也只有那些種子試煉者。

  黑衣長老看著榜面,道:

  「前五都過線了。」

  灰眉長老道:

  「這還不是他們的上限。」

  「真正拉榜,要到第二日以後。」

  「第一日進去,誰都需要時間熟悉環境。」

  幾名內門弟子也在看碑。

  有人看裴鏡玄。

  有人看李東承。

  也有人看趙永聖。

  各有來處,各有要等或關注的人。

  唯獨山功碑中段後的那些名字,暫時沒人多看。

  白骨峽里的血味越來越重。

  葉霄沿著右側骨溝往深處走。

  他看的是風。

  哪條骨溝會送血味。

  哪片黑地能逼尋常異獸止步。

  哪處窄口,能讓幾股獸群撞在一起。

  葉霄經過高壁時,霧被獸風撞開一線。

  高壁下,陸青簷正被一頭五階異獸逼向左側骨溝。

  他左肩抬不起來,只能用右臂壓刀。那頭異獸從斜坡上撲下,腥風撞來,陸青簷腳下一偏,正要退進左溝。

  葉霄刀鞘敲在骨壁一截舊骨上。

  舊骨斷落,正砸在異獸下一步的落點上。

  碎骨炸開,白灰撲到它眼前。

  那頭異獸前爪一頓。

  陸青簷刀還沒亂,腳步還能轉。

  真正要命的不是那頭五階異獸。

  是左溝里的風。

  他沒有停步,只留下一句:

  「別走左邊。風會把血味送進獸窩。」

  聲音落下時,人已經越過高壁。

  陸青簷腳步一頓,立刻轉向斷脊坡。

  那條路更窄。

  但能活。

  半刻後,葉霄在另一條骨溝外看見陳照野。

  陳照野跟在一支隊伍里,始終慢半步,不沖第一個,也不落最後一個。

  前面兩人剛把一頭四階異獸逼到骨壁下,白獸印才凝出來,幾隻手幾乎同時探了過去。

  陳照野手裡的鐵算盤一撥。

  銅片撞在獸印邊緣。

  白獸印偏了半寸。

  他順勢往前一按。

  山功令白紋一亮。

  一功入令。

  旁邊那人臉都黑了:

  「陳照野,你是真滑啊。」

  陳照野把山功令往袖裡一滑,人已經退回隊伍側後,笑得很無辜:

  「山規沒說不許手快。」

  隊伍里有人罵了一聲,卻也沒再多說。

  獸印入令,搶不回來了。

  葉霄收回目光,繼續往深處走。

  黃昏時,白骨峽里的霧壓得更低。

  葉霄又殺了一頭四階異獸。

  白獸印入令。

  山功三功。

  他沒有刻意追殺異獸,仍在探路、看風、記獸路。

  風能送血味。

  窄谷能困獸。

  幾條獸路若在同一處交錯,四階異獸、五階異獸,甚至六階異獸都會被卷進去。

  這樣的地方,才值得等。

  夜裡,白骨峽霧更重。

  獸眼在霧裡亮著,像一盞盞冷燈。

  一名試煉者剛殺死一頭五階異獸。

  那頭異獸皮厚,臨死前撞斷了他半截刀鋒,也在他左腿上撕開一道血口。

  青獸印剛從獸顱前凝出來。

  他一口氣還沒緩過來,手剛伸出,暗處三道人影便撲了出來。

  他們不碰山功令。

  只搶獸印。

  那試煉者臉色一變,強提罡氣去按獸印,卻被其中一人撞在骨壁上。

  砰。

  後背撞實,胸口那口氣當場散了。

  他的指尖還往前夠。

  青獸印已經被另一人按進山功令。

  三功落定。

  三人轉身就退。

  沒人再看地上的人。

  那試煉者扶著骨壁想站起來,可左腿那道血口一直在往外淌血,體內罡氣混亂。

  霧裡,低吼聲近了。

  下一息,一頭聞血來的異獸撲出,咬住他的傷腿,把他往霧裡拖去。

  他一刀扎進地面,想把自己釘住。

  刀斷了。

  慘叫只響了半聲,便被霧吞沒。

  峽外山功碑上,一個名字忽然加了三功。

  另一個名字,從此沒再動。

  葉霄站在遠處,看到了一切。

  他沒有追那三個人。

  他看的是他們踩過的骨粉。

  骨粉沒有往坡下散,反而被一股風卷回石縫裡。

  那裡有風口。

  能把血味送回去。

  第二日午後,峽內血味變重。

  葉霄回到昨夜記下的那處風口。

  三條獸路在這裡錯開。

  左邊,是四階散獸常走的骨溝。

  右邊,通灰骨豺巢。

  再往裡,是六階異獸占著的窄峽。

  窄峽兩側,各有一道粗重擦痕。

  一道從左壁拖到溝底。

  一道從右壁壓過碎石。

  高低不同,方向也不同。

  這裡不止一頭六階異獸。

  窄峽旁還有一道黑石縫,縫口殘著新脫的骨甲。石面被磨得發亮,縫內腥脂味很淡,和四周血味完全不同。

  葉霄停了一息。

  裡面也藏著一頭六階。

  平日裡,幾條獸路彼此避開。

  其他四階異獸不敢入豺巢。

  灰骨豺群不敢越過窄峽。

  兩頭六階異獸也不會輕易撞進黑石縫。

  只有午後這一陣迴風,會把血味從斷碑下卷進三處領地。

  葉霄先殺了一頭四階異獸。

  白獸印凝出。

  他沒有入令,只把那枚白獸印踢到斷碑下,讓它在霧裡半明半暗地亮著。

  隨後,他在另一頭四階異獸肩上開了一刀。

  那頭異獸吃痛,帶著血味逃回左側骨溝。

  沒過多久,兩名試煉者從霧裡摸來,看見斷碑下那枚白獸印,眼睛同時一亮。

  其中一人低聲道:

  「沒取?」

  另一人冷笑:

  「他不要,我們要。」

  兩人剛伸手,霧裡連響十幾聲低吼。

  受傷的四階異獸一路逃,一路灑血。午後迴風從左溝倒卷,拖著那股血味送到右側豺巢口,又順著窄口往更深處灌。

  十八頭灰骨豺從霧裡壓出來,灰白皮肉貼著精瘦獸軀,脊背骨刺一根根豎起。

  最前面那頭,體型大了一圈。

  五階巔峰。

  豺王身後,還有三頭五階老豺。

  它們低伏著身子,堵住側路。

  兩名試煉者臉色變了。

  這裡是窄溝。

  前面是五階巔峰豺王,後面是一整群四階灰骨豺,側路又被三頭五階老豺封住。硬接下來,極可能死在這。

  兩人剛伸出去的手立刻收回,貼著骨壁滾向側坡,連斷碑下那枚白獸印也顧不上。

  側坡很窄。

  卻能退。

  兩人滾出去三丈,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葉霄站在高壁背陰處,刀鞘斜壓,卡住豺群轉向側坡的那一線。

  豺群若往側坡撲,先撞上的就是他的刀鞘。

  那一線被封住,獸群只能往窄峽里沖。

  其中一人咬牙低罵:

  「貪了。」

  另一人盯著高壁下那道身影,臉色更白。

  他看懂了。

  側坡留給人退。

  窄峽留給獸走。

  斷碑下,那枚白獸印還在亮。

  灰骨豺群沒有追他們。

  它們追的是血。

  受傷的四階異獸一路撞進左溝深處,又驚起六頭四階散獸。血味被迴風捲住,豺群、散獸、碎骨聲,全被推向更窄的峽道。

  深處傳來第一聲低吼。

  石壁後,一頭六階裂角蜥緩緩爬出。

  它原本伏在領地邊緣不動,灰骨豺群追得太深,血味又被風送進了它的地盤。

  灰骨豺王低伏下來,喉中發出急促低吼。

  它想退。

  後方豺群和受驚的四階散獸已經擠上來,窄峽里全是血味和亂爪,退路被堵死了。

  第二聲低吼從窄峽另一側響起。

  另一頭六階裂角蜥從碎石後探出頭來。

  兩頭裂角蜥,一前一後,堵住窄峽。

  側坡上的兩名試煉者已經不敢再看那枚白獸印。

  他們這才明白。

  那枚白獸印亮在那裡,等的不是誰來撿。

  等的是這一場亂。

  窄峽里,獸群撞上了。

  第一頭裂角蜥尾骨橫掃,幾頭灰骨豺被掃得撞碎在骨壁上。豺王被後方獸群擠得退無可退,貼地一竄,咬向裂角蜥側腹軟鱗。

  三頭五階老豺也被逼上前,撲住裂角蜥後腿。

  它們咬不穿六階正面骨甲。

  可側腹軟鱗和後腿筋肉,足夠撕出血口。

  第二頭裂角蜥從側面撞入,尾骨橫掃,骨柱當場斷裂。

  碎石塌向黑石縫。

  轟的一聲,黑石縫裂開。

  裡面那頭東西終於被驚了出來。

  六階骨甲蜥。

  灰白骨甲裹著長軀,半邊身子還沾著黑石粉。它剛一露頭,便被第二頭裂角蜥的尾骨撞在脊背上。

  骨甲碎開一片。

  六階骨甲蜥低吼著反咬,一口咬住裂角蜥後腿。

  窄峽徹底亂了。

  四階獸群被血味攪得發瘋,灰骨豺群四處撕咬,兩頭裂角蜥和骨甲蜥在斷骨間翻滾。獸吼撞著山壁來回滾動,舊骨被掃斷,碎甲飛進霧裡,熱血潑在發白的石面上,又被風拖成一條條暗紅的線。

  骨壁一寸寸往下掉灰。

  斷碑被撞歪半截。

  霧被獸群攪成血色。

  葉霄沒有進中心。

  他站在高壁背陰處等。

  等第一頭裂角蜥側腹軟鱗被豺王撕開。

  等第二頭裂角蜥後腿被骨甲蜥咬住。

  等骨甲蜥脊背被尾骨撞裂。

  三處傷口都露出來。

  葉霄忽地落下。

  第一步,踩斷骨,截住第一頭裂角蜥退路。

  第二步,搶半拍,避過尾掃余勁。

  第三步,貼近側腹舊傷。

  沉黑長刀出鞘。

  刀鋒從舊傷里切進去。

  第一頭六階裂角蜥猛地回頭,獠牙貼著葉霄肩側划過,肩側衣料裂開一線,護體罡被颳得一震。

  葉霄退半步。

  裂角蜥尾骨掃斷背後骨柱,骨柱塌落,砸亂灰骨豺群。

  葉霄再進。

  刀鋒從軟處遞入。

  罡鋒一吐。

  第一枚黑獸印凝出。

  第二頭裂角蜥正要撲來,後腿被骨甲蜥死死咬住。

  它一掙,傷口撕開,熱血噴在骨粉上,白灰立刻變成暗色泥漿。

  葉霄墜星步再落。

  腳下碎骨被踩成一圈白浪。

  刀鋒貼著裂角蜥頸側裂紋切入。

  第二枚黑獸印浮起。

  六階骨甲蜥拖著斷裂的脊背,想爬回黑石縫。

  葉霄沒有給它回去。

  他一步踏上塌落的骨柱,借勢下壓。

  骨甲蜥猛地昂頭,口中腥風撞來。

  葉霄袖前護體罡一震,腥風被擋在身前三寸,捲成一圈灰白旋渦。

  下一刻,沉黑長刀從斷甲裂口切入。

  第三枚黑獸印浮起。

  灰骨豺王被裂角蜥掃斷前肢,倒在血泊里。

  三頭五階老豺也被骨柱砸得七零八落,只剩半口氣。

  葉霄回身四刀。

  四枚青獸印跟著浮起。

  四階獸群死了一地。

  十四頭四階灰骨豺橫七豎八倒在窄峽里。

  斷碑下那枚白獸印還在。

  受傷引血的那頭四階異獸,也倒在左溝口。

  另外六頭被驚進來的四階散獸,被亂獸撞死、踩碎,屍體散在斷骨之間。

  白獸印在血霧裡一枚枚明滅。

  葉霄先收白獸印。

  八道白紋接連落入山功令。

  隨後,他按下第一枚黑獸印。

  黑紋亮起。

  再按第二枚黑獸印。

  第三枚黑獸印緊跟著壓入令面。

  四枚青獸印隨後入令。

  最後,餘下十四枚白獸印被他一一收盡。

  白骨峽外,山功碑忽然一震。

  葉霄,十一功。

  碑面停了一息。

  二十一功。

  三十一功。

  四十一功。

  五十三功。

  六十七功。

  山功碑前的笑聲斷了。

  有人盯著碑面,嘴還張著,半晌沒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他剛才不是才三功?」

  沒人立刻接話。

  那幾道數字跳得太快。

  快得像有人在碑後,一刀一刀把葉霄的名字往上鑿。

  過了片刻,才有人喉嚨發乾地開口:

  「先從三功跳到十一功。」

  「後面十功一跳,這是黑獸印?」

  「不只一枚。」

  「是三枚。」

  這句話落下,山功碑前忽然更安靜。

  三枚黑獸印。

  那就是三頭六階異獸。

  第一梯隊的分數早已經拉開。

  裴鏡玄,七十四功。

  李東承,七十二功。

  郭貫偉,六十六功。

  柳照雪,六十五功。

  趙永聖,六十四功。

  葉霄原本還在後面。

  這一跳,直接壓過郭貫偉,落在第三。

  葉霄。

  六十七功。

  白骨峽第三。

  山功碑前,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葉霄兩個字上。

  過了片刻,才有人像是終於找到了理由:

  「這小子是撿漏吧。」

  「獸群互斗,他撞上了。」

  「白骨峽里這種事不是沒有。」

  「真有硬實力,怎麼會前面都沒動靜,突然一跳一跳漲?」

  這個說法一出來,很多人都認同。

  白骨峽里看不到過程,他們只能往最合理的方向推斷。

  一個從三功忽然跳到六十七功的人,不像一路殺上去。

  更像撞進了一場獸群死斗。

  運氣好。

  手快。

  撿到了。

  石階邊,上官瑤玥沒有說話。

  孟長歌也沒有翻書。

  他的目光落在山功碑上。

  葉霄,六十七功。

  過了片刻,他道:

  「還行。」

  「可還差得遠。」

  上官瑤玥道:

  「嗯。」

  孟長歌看了她一眼。

  上官瑤玥只看著碑面。

  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跳還不是終點。

  高處石台上,灰眉長老也看著葉霄的名字。

  「運氣?」

  黑衣長老道:

  「白骨峽里,能活著撞上好局,也算本事。」

  灰眉長老道:

  「可若只靠撞局的運氣,壓不過裴鏡玄,也保不住前三。」

  黑衣長老沒有反駁。

  話音剛落,山功碑最上方那一行忽然又亮了一下。

  裴鏡玄,七十七功。

  葉霄,六十七功。

  剛剛被追近的差距,又被拉開。

  灰眉長老目光微凝。

  黑衣長老看著那兩行名字。

  「所以。」

  「還得看第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