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顆佛珠撥過,照寂的指腹停在珠面上。
側室里的燈貼著燈芯,一點也不晃。
良久,他才道:「葉施主,你要換的東西太重。」
葉霄道:「所以我拿出來的東西也重。」
照寂沒有再撥珠。
「完整逆罡印,不是佛門輕易外傳之物。」
「前三息,貧僧給你,是讓你在問武台上多一線生機。」
「可第四息之後,便不是生機了。」
葉霄道:「我要知道。」
照寂道:「知道了,就會用。」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他聲音低了些。
「用了,就未必還能活。」
葉霄看著他。
「用不用,活不活,是我的事。」
「天淵印要不要看你。」
照寂沉默片刻,終於又撥過一顆佛珠。
「逆罡印前三息,你已知曉。」
白布覆眼,他的目光卻似落在葉霄身上。
「第四息,斷。」
盧行舟眼皮一跳。
照寂道:「斷罡路,斷經脈,斷骨血承力之橋。」
「這一息用出來,你的刀會比前三息更強。」
「可刀出之後,反震與撕裂也會一併回來。那不是前三息之一,是前三息總和。」
上官瑤玥看向葉霄。
葉霄臉色沒有半分變化。
照寂繼續道:「非佛門金身,第四息之後,基本沒救。縱有金身,也要重創。」
葉霄道:「第五息呢?」
佛珠停住。
這一次,照寂沉默得更久。
久到燈芯上的那點火光,像要被這間側室吞下去。
最後,他吐出一個字。
「盡。」
火舌輕輕一晃。
照寂道:「燃盡身中所能燃之物。」
「血,罡,骨,精、氣,神。」
「禁術之所以是禁術,不只因它傷身,也因它真的會把人送上絕路。」
葉霄看著他。
「給我。」
照寂沒有立刻答。
第九顆佛珠停在他指腹下,遲遲沒有被撥過去。
「葉施主。」
他聲音很低。
「貧僧若給你,便不是給你一門秘術。」
「是把一條絕路遞到你手裡,那就是在害你。」
葉霄道:「我既然敢要,你就不用替我擔心。」
照寂手中第九顆佛珠,終於被撥了過去,道:「你這話,不像求法。」
葉霄道:「這是買法。」
他停了一下。
「也是了因果。」
照寂沉默許久,最後從袖中取出一頁焦黑舊經紙。
經紙邊緣似被火燎過,又被水浸過,黑黃斑駁,薄得一碰就碎。
上面沒有密密麻麻的經文。
只有五行字。
一息,逆。
二息,壓。
三息,斬。
四息,斷。
五息,盡。
每一行字下,都伏著極細的金紋。燈火一照,那些金紋便在紙上緩緩遊走,像人的經脈。
照寂道:「這是完整逆罡印。」
「前三息,你已經用過。」
「第四息,會斷你承力之橋。」
「第五息,會點盡你身上還能燃的東西。」
他把舊經紙推到葉霄面前。
「看。」
葉霄垂眼。
第一遍,看字。
第二遍,看氣路。
第三遍,確認了前三息與他用過的逆罡印吻合。
到第四遍時,那個斷字像一把刀,順著罡路切下去,連經脈、骨血該如何承力,都被重新剖開。
第五遍。
盡字沉入眼底。
沒有火。
葉霄卻仿佛看見一截黑薪,被放進罡核深處。
他沒有試著運轉。
只是先記住。
照寂問:「記下了?」
葉霄道:「記下了。」
照寂道:「燒。」
葉霄指尖一動,一縷細罡擦過紙邊。
舊經紙無火自焦。
黑灰落在案上,又被照寂掌心一按,收成一點。
葉霄打開第二隻小匣。
暗青水紋亮起的一瞬,照寂掌中一百零八顆佛珠同時一墜,似被無形水線勒住。
白布覆眼,看不見神情。
可他的指尖停得很久。
久到盧行舟都看出來,這和尚並不平靜。
照寂沒有立刻伸手。
他先合掌。
「善。」
這一聲,比先前更低。
上官瑤玥開口:
「鎮城塔見證。」
「印入佛門。」
「逆罡印前三息舊因果兩清。」
「逆罡印第四息、第五息全法,歸葉霄。」
「此後佛門不得以逆罡印,再牽葉霄因果。」
照寂合掌。
「善。」
他收下小匣,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臨走前,他停了一步。
「葉施主。」
葉霄抬眼。
照寂道:
「我不知你能否練成,但若真練成。」
「那你現在拿到的,就不只是刀。」
「也是火。」
他聲音很輕。
「真燒起來,一切皆空。」
葉霄沒有說話。
照寂也沒有再勸,轉身離去。
側室門重新合上。
案上的明卷仍舊乾淨,乾淨得像今晚這幾筆買賣從未發生。
可葉霄袖中,已經多了一枚折門符,一盒七枚輔釘,還有那枚道門青玉功符。
明日辰時,溫九籌會入星辰閣,教他符、陣入門。
七日之內,道門會送來一卷完整武道第七境功法。
他腦中,則多了一門完整逆罡印。
道門給了活路。
佛門給了絕路上的刀。
一個讓他在宗師手下錯開半步。
一個讓他退無可退時,把自己也押上去,再遞出最後一刀。
盧行舟看著他,半晌才道:「你這人還真是奇怪。別人搶破頭的東西,你自己不好好留著,反而先換一條未必有用的活路,最後又換了一條絕路。」
葉霄道:「有路時,用活路。」
盧行舟問:「真沒路呢?」
葉霄道:「那就把絕路當路。」
盧行舟一時沒接上話。
上官瑤玥看了葉霄一眼,忽然道:「以後若還能拿到天淵印,不要輕易出手。」
盧行舟猛地抬頭。
「還……還能?」
他看了看葉霄,又看了看上官瑤玥。
兩枚天淵印已經夠嚇人了。
這話聽著,怎麼像還有?
上官瑤玥沒有看他。
「我說若。」
葉霄也沒有接這句話,只問:「為什麼?」
上官瑤玥伸手,將案上那隻空匣往前推了半寸。
「昨夜三門一山為什麼要搶那一枚印?」
葉霄道:「不知。」
上官瑤玥道:「它真正值錢的地方,在九曜天關。」
葉霄問道:
「九曜天關?」
盧行舟看了上官瑤玥一眼。
「大人,這個能說?」
「只說規矩。」
上官瑤玥看著葉霄。
「九曜天關開啟時,先認天淵印。」
「有印,自己進。」
「沒印,進不了。」
她停了一下。
「除非有印的人,願意帶你進。」
葉霄道:「被帶進去的人,也算入關?」
「算進關。」
上官瑤玥道:「但不算一席。」
「一枚天淵印,只認一個席位,最多再帶一個隨印者。」
「隨印者入關後,身上會落附印紋。」
「十丈之內,可以跟著持印者走。」
「離開十丈,附印紋會裂。」
「裂得深了,關規就會壓下來。」
葉霄問:「會如何?」
盧行舟道:「輕則被甩出關外,重則永遠留在裡面。」
他頓了一下。
「至於留成什麼樣,就看命。」
上官瑤玥繼續道:「隨印者也不能傷持印者。」
「遞刀、下毒、施術、奪印,都算。」
「真要動手,附印紋會先反噬。」
盧行舟低聲接道:「在那種地方,被反噬一瞬,基本就不用活了。」
側室里安靜下來。
葉霄聽懂了。
天淵印不是單純的寶物。
他想起昨夜舊水門那張看不見的桌。
三門一山,各自伸手,各自落子,只為了得到它。
而他當時站在陰影里。
看得見。
坐不上。
上官瑤玥道:「你這次賣出去的印,換來的東西對你未來都有用。」
「但若你以後還能留下一枚。」
她停了一息。
「那枚最好別動。」
「九曜天關開啟時,你得靠它,自己走進去。」
葉霄道:「明白了。」
盧行舟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看著葉霄,神色比先前認真了些。
「光明白沒用,大人說的話,你得記。」
「真要拚命,你比誰都狠。」
「可九曜天關那種地方,狠沒用。」
「沒印,你就算進去了,也得跟著別人走。」
「走哪條路,看別人。」
「什麼時候停,看別人。」
「能不能活到最後,也看別人。」
葉霄點頭。
「記住了。」
上官瑤玥沒有再多說。
盧行舟的目光落到葉霄袖口。
「你換折門符,是為了防玄衡宗?」
葉霄道:「防最壞的情況。」
盧行舟皺了皺眉。
「玄衡宗確實有宗師,但那是它們的頂端戰力,幾乎不會輕易離開。」
「而且按常理,宗師不會下場殺一個鎮罡。」
他怕葉霄誤會,又補了一句:「不是瞧不起你。」
「是宗師要臉,宗門也要臉。」
「真讓宗師親自出手殺你,等於告訴所有人,玄衡宗下面的人已經拿你沒辦法了。」
葉霄道:「常理擋不住刀。」
盧行舟一頓。
葉霄指腹按過袖中的折門符。
「他們會不會來,是他們的事。」
「我能不能活,是我的事。」
上官瑤玥看了葉霄一眼,道:「折門符只能替你爭一線,不是保命金牌。」
葉霄道:「一線夠了。」
盧行舟忍不住問:「夠做什麼?」
葉霄道:「夠不被一把按死。」
盧行舟怔了一下。
「你還真想對宗師拔刀?」
葉霄道:「拔刀是最後選擇。」
「有一線,就能錯開。」
「錯開,才能逃。」
他停了一息。
「逃不了,再拔刀。」
盧行舟看著他,半晌才低聲道:「鎮罡敢把這話說出口的,我只見過你一個。」
天快暗時,葉霄離開鎮城塔。
他走下石階,身後側室門重新合上。
折門符貼著袖底,微涼。
七枚輔釘壓在鐵盒裡,分量不輕。
青玉功符被他收在最裡面。
腦中完整逆罡印五息,如五道刀痕,安靜橫在那裡。
逆。
壓。
斬。
斷。
盡。
前三息已掌握,後兩息還需要花時間修煉。
至於最後那一枚天淵印,仍在星辰閣暗格最深處。
那是他未來進九曜天關的印。
……
玄衡山,衡心殿。
午後,殿門關上,殿中燈火低垂。
案上擺著三份東西:外事房留檔的明帖副抄,探子南線舊渡遞迴的短報,還有許照衡遲遲未歸的行程冊。
三長老看完短報,臉色陰得幾乎能滴水。
「舊渡有新痕,疑似玄衡劍罡擦過石階,未見許照衡。」
他把短報拍在案上。
「還要再等?」
殿中沒人立刻接話。
七長老坐在末席,眼皮半垂,手邊那盞茶已經涼透。
五長老低聲道:「許照衡的傳訊符,沒有回山。」
三長老冷笑:
「人不回,訊不回,南線舊渡還留了劍罡痕。」
「難道非要等他屍身擺到衡心殿前,才算出事?」
五長老沒有接話,只翻開行程冊。
許照衡離山那一頁寫得很清楚:天淵鎮城司,星辰閣,南線舊渡,回山復命。
最後四個字下方,空著。
沒有回簽。
沒有復命印。
也沒有半句傳訊補錄。
三長老看著那片空白,眼底寒意更重。
「許照衡不是陸絕。」
「陸絕可以說是同脈私訊,私自下山。許照衡帶的是宗門帖。」
「他若折在天淵,玄衡宗還要裝沒看見?」
七長老終於抬眼。
「正因為他帶的是宗門帖,才更麻煩。」
三長老看向他。
七長老聲音不高:「陸絕死在星辰閣,葉霄把屍身、黑令、行卷全壓在明處。」
「許照衡不一樣。」
「他去星辰閣時遞的是素帖。那封帖不落死印,就還能說是送話。」
「若素帖進了星辰閣明帳,或者進了鎮城司卷,玄衡宗反而有明面說法。」
殿中靜了一瞬。
三長老眼神微變。
七長老慢慢道:「可現在沒有。」
「許照衡沒回,傳訊沒回,素帖沒入卷,舊渡只剩一點戰痕。」
他看向案上短報。
「若人真折在葉霄手裡,那就是葉霄把玄衡宗遞出去的刀吃了。」
「而且不吐骨頭。」
殿中一名執事忍不住抬頭。
「七長老,葉霄才入鎮罡多久?」
三長老冷冷看了他一眼,卻沒有阻止。
那執事硬著頭皮繼續道:「他殺陸絕,已經是逆天。」
「許照衡不是陸絕。他帶帖下山,又知道陸絕已死,必然有防備。」
「葉霄就算再凶,也不該還有餘力殺他。」
這話落下,殿中沒人反駁。
按常理,確實該如此。
陸絕非庸手,許照衡又有防備。一個初入鎮罡不久的武者,連殺二人,還把人、帖、傳訊全壓得乾乾淨淨,怎麼看都不合常理。
三長老寒聲道:「所以這件事更該查。」
七長老看了那執事一眼。
「你說的是常理。」
那執事低下頭。
七長老道:「可葉霄這個人,最麻煩的地方,就是他從來沒按常理死過。」
「先前我已經說過,他這樣的人不簡單,真要動他,就得雷霆一擊。」
殿中安靜下來。
先前葉霄把黑令、屍身、證物送進明處,玄衡宗還能壓卷、調卷、問罪。
現在不同。
許照衡不見了。
素帖不見了。
玄衡宗的明物也沒回。
沒有問罪卷。
沒有公開對峙。
只有玄衡宗的人,又一次消失在天淵附近。
這比一封問罪卷砸到山門前更難受。
五長老將那份明帖副抄推到案中。
「這封帖,是許照衡帶下山前留在外事房的副抄。」
「天淵鎮城司那封正帖,由他帶走。」
「如今外事房沒收到回簽,也沒收到復命。」
三長老眼神陰冷。
「也就是說,天淵城那邊的東西,他一樣沒取回來。」
五長老道:「是。」
「陸絕屍身、玄衡內牌、《神威破天刀》行卷,全被星辰閣明帳和鎮城司臨卷釘著。」
「許照衡原本就是去取這些東西的。」
他停了一下。
「現在,他該帶的沒帶回,人也失去消息。」
殿中氣息又低了一層。
三長老寒聲道:「一個天淵城爬出來的鎮罡,真把玄衡宗當成能隨手剁的肉?」
七長老沒有笑。
「他不是隨手剁。」
三長老皺眉。
「那是什麼?」
七長老緩緩道:「霍長鈞死後,舊案入卷。」
「陸晦死後,黑令入卷。」
「陸絕死後,屍身和行卷壓在星辰閣。」
「現在又輪到許照衡……若真是他動的手,卻連消息都沒傳回來。」
他抬眼。
「那就可怕了。」
「該擺到明處的時候,他擺到明處。」
「該沉進水裡的時候,他沉得比誰都乾淨。」
「就連能力,也比我們預想的更強。」
殿中無人說話。
七長老看向上首。
「我先前就說過,這人起勢太快,快得不像靠運氣。」
他又看了一眼三長老。
「三長老,我知道你不願承認,可這種起勢的人,我不是沒見過。」
「話本里叫天命。」
「江湖裡叫禍胎。」
七長老指尖點在案上。
「每一次有人壓他,他沒死,反而往上走一步。」
「城主府壓他,城主府割血。」
「周承淵壓他,周承淵入敗卷。」
「霍長鈞、陸晦壓他,兩枚玄衡黑令入卷。」
「陸絕去了,陸絕屍身扣在星辰閣。」
他看向那本沒有回簽的行程冊。
「許照衡去了,如今連訊都沒回。」
殿中聲息一低。
七長老道:「再拖下去,他只會越來越難殺。」
三長老忽然嗤笑一聲。
「七長老,話本是話本。」
「你還真把他當成話本里的主角?」
他說著,目光掃過案上的短報,眼神依舊冷。
「一個天淵城爬出來的鎮罡,靠幾場險勝走到今天,就成了什麼天命、禍胎?」
「說到底,不過是前面的人辦事不乾淨,才讓他鑽了空子。」
殿中幾名執事低著頭,沒人敢接。
七長老也沒有爭,只把手邊那盞涼茶推開。
「葉霄是不是話本主角,我不知道。」
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沒有回簽的行程冊。
「我只知道,壓他的人,一個個都沒討到好。」
「這種人,不管是什麼,都不能再給他活路。」
三長老臉上的冷笑慢慢收住。
上首,大長老一直沒有說話。
他身前那枚烏沉木印仍放在案上,手指搭在印邊,一動未動。
殿中幾名執事的筆尖,都停在卷上。
沒人催。
也沒人敢催。
連三長老也等了片刻,才看向上首。
「大長老。」
「七長老有一句話沒錯。」
「不管此子是不是他說的那種人,都不能再留。」
七長老沒再開口。
他只是看著案上那本沒有回簽的行程冊,手邊那盞涼茶,再沒有碰過。
大長老終於睜開眼。
那一瞬,殿中燈火沒有晃。
可幾名長老與執事同時低下了頭,連案上的卷宗邊角,都沒人敢再碰一下。
大長老看向案上葉霄二字,又看向南線舊渡短報。
「許照衡有沒有向星辰閣落死印?」
五長老道:「沒有。」
「有沒有回訊說葉霄拒宗門帖?」
「沒有。」
「有沒有證據證明許照衡死在葉霄手裡?」
五長老沉默片刻。
「暫時沒有。」
大長老點頭。
「那這件事,明面上還沒發生。」
三長老眼神一動。
五長老指節微緊。
七長老按在茶盞旁的手,也停了一下。
大長老的手,終於離開烏沉木印。
手指離開的那一瞬,殿中所有燈火都被按低一截。
「備車。」
聲音不高。
可這兩個字落下,衡心殿裡的聲息頓時斷了。
五長老猛地抬頭。
「大長老要親自下山?」
話一出口,五長老自己先閉了嘴。
他聽懂了。
不是派人。
是親自去。
一名執事手裡的筆啪地一聲落在案邊,墨點濺到卷上。
他慌忙伸手去按,手指卻僵在半空。
沒人嗬斥。
平日裡,這種失儀足夠被拖出去領罰。
可這一刻,沒人顧得上他。
三長老眼底的寒意先是一凝。
他記得大長老說過那句話。
「到時候,我親自殺他。」
那句話當時落下,衡心殿裡就靜過一次。
可所有人都以為,那是最後一步。
是等許照衡傳訊回山,等玄衡宗把明面、暗面、元武山那邊的帳都算完,再由大長老親自壓陣。
誰也沒想到,這一步來得這麼快。
許照衡沒回。
傳訊沒回。
大長老也不等了。
七長老看著大長老,手邊那盞涼茶,徹底涼透了。
大長老站起身。
他的身形並不高,甚至因年歲顯得有些佝僂。
可他一起身,整座衡心殿都像被無形之物壓低了一寸。
「葉霄還未正式入元武山,但上官瑤玥當眾認過他。」
「明著動手,就算元武山不問,上官瑤玥也一定會問。」
「招惹她那樣的敵人,實屬不智。」
他聲音很平。
「但葉霄不能不殺。」
「那就不明著動。」
殿中無人出聲。
連呼吸都輕了些。
大長老看向殿外天光。
「這次不管許照衡,是生是死……」
他停了一息。
「我都要殺葉霄。」
這句話落下,殿中幾盞燈火終於輕輕一晃。
三長老垂下眼,眼中驚意藏不住。
七長老卻只覺得心中那點不安,沉得更深。
葉霄起勢太快。
快得像一根釘子,越砸越深。
現在,玄衡宗終於決定出動宗師拔釘。
可釘子若已經釘進骨里,再拔出來時,流血的未必只有釘子。
殿外,山風驟起。
玄衡宗山門前,一輛黑篷車被牽出。
那車停在山門側庫最深處,很多年沒有動過。
車身沒有宗門旗號,也沒有金紋法飾,黑得像一口合上的棺。
有弟子看到這車的瞬間,臉色便變了。
他們認得這輛車。
山門兩側的守山弟子也認得。
有人下意識往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這輛車出山,從來不需要人送。
也不許人問。
沒有明帖。
沒有旗號。
也沒有隨行弟子高聲開道。
只有車輪緩緩碾過石階。
一聲。
又一聲。
山門前的風一下子靜了。
所有守山弟子都低下頭,沒人敢看車簾後的人影。
可他們都知道裡面的是誰。
玄衡宗已經很多年,沒有讓大長老親自下山。
這一次,玄衡宗不遞帖。
不問罪。
只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