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墜星小成,燈前伏誅

  神威破天刀落下來的那一瞬,黑刀先往下一沉。

  燈芯伏進燈油,只剩一點細細的紅。

  傷房廊口,林硯抱著傷者,指節摳進地磚縫裡,眼睜睜看著那半寸寒白罡芒壓過燈火。

  藥櫃殘木往下一沉,帳案四角同時裂響,門檻上那半截斷釘無聲嵌進木里。

  馬武瞳孔驟縮。

  這才是玄衡宗核心弟子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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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霄仍斜架黑刀,右掌死死抵住刀背。

  第二息還沒走完。

  那股逆回來的罡沿著掌骨、腕骨、肩背一路倒撞,剛才已經裂開的血紋再次繃起,從掌骨爬到肩頭,像一條條燒紅的細線。

  下一刻,神威破天刀,終於落到黑刀上。

  轟!

  沒有氣浪炸開。

  也沒有火光四散。

  那一聲悶響,被硬生生按進了葉霄胸口。

  黑刀往下一沉。

  葉霄右臂跟著彎了。

  整條手臂皮肉同時一震,袖口碎成布條,血霧從臂側爆開,又被重壓按回身上。

  燈火幾乎滅了。

  那點紅芯貼在燈油上,抖得像隨時會斷氣的人。

  葉霄牙關咬緊。

  他擋不回去。

  第二息逆罡印,只把那重刀硬生生拖慢一瞬。

  與此同時,葉霄胸腹間的罡核猛地一墜。

  沒裂。

  只是沉得厲害。

  像被人從體內狠狠往下拽,強烈的疼痛席捲全身。

  他眼前黑了一下。

  肩背、肋下、右臂三處舊傷同時翻開,血沿著腰側和袖口往下滴,落到燈前青磚上,頃刻被刀罡壓成一片薄紅。

  陸絕的刀,還在往下。

  燈火,還沒滅。

  葉霄右掌仍抵著刀背。

  他沒有撤手,反而往前壓了一分。

  第三息逆罡印,在這一刻強行提起。

  第三息。

  斬。

  這一息剛起,葉霄右耳里先失了聲音。

  前廳的燈火、人聲、刀鳴,全像被水吞下去。

  只有骨頭裡的裂響還在。

  一聲接一聲。

  右臂。

  肩背。

  肋下。

  胸腹。

  全在催他鬆手。

  可燈還在他身後。

  葉霄沒有松。

  右臂血紋盡數崩開。

  血從掌骨、腕骨、肘外、肩側同時炸出,黑刀刀背被他的血染出一道暗紅。胸腹間那枚罡核被狠狠一扯,劇痛直衝頭頂,像有人從體內拽住核往外拔。

  緊接著,第三息逆罡,從罡核深處硬生生擠了出來。

  這口罡沒有外放成光,也沒有炸成氣浪。

  它先斬自己。

  掌骨邊緣的皮肉被罡勁咬開,血沿著黑刀刀背鋪上去。

  再斬出去。

  下一瞬,黑刀從燈前抬起。

  橫架的刀鋒,翻成上挑。

  鐺!

  寒白罡芒崩出一線碎光。

  陸絕的神威破天刀,被這一刀從正中挑偏半寸。

  窄刀擦著葉霄眉心掠過。

  眉心裂開一道血痕,血剛流出,葉霄的黑刀已經順勢壓進陸絕胸前。

  陸絕胸口那層護體罡猛地一震。

  先凹。

  再裂。

  像一塊薄冰被刀尖壓住,從正中炸開無數細紋。

  葉霄眼底沒有半點波動。

  黑刀繼續往前。

  嗤!

  刀鋒切進陸絕胸前半寸。

  血線剛開,陸絕眼神卻沒有亂。

  他不退反進。

  胸前護體罡被破的瞬間,陸絕左手成爪,五指扣向葉霄咽喉。右膝同時頂起,直撞葉霄下腹。

  陸絕右腕沒有松刀,順著被挑偏的刀路一翻,窄刀往下一滑,刀柄反撞葉霄胸口換氣處。

  三處同時進。

  這一瞬,陸絕放棄護身,反逼葉霄換命。

  黑刀已經切進陸絕胸前。

  陸絕卻沒有退。

  他甚至往前送了一寸。

  血口被黑刀撕開,刀鋒陷得更深。

  可他的左手,也因此離葉霄喉骨更近了一寸。

  馬武眼皮猛地一跳。

  「閣主!」

  葉霄退,燈滅。

  葉霄擋,胸腹換氣會被刀柄撞斷。

  葉霄繼續斬,陸絕左手會先扣碎他的喉骨。

  這才是真正從屍山里殺出來的宗門核心。

  護體罡破了。

  陸絕沒退。

  刀還在殺。

  葉霄眼前再次一黑。

  第三息逆罡還在體內撕咬,右臂幾乎失去知覺,只剩骨頭深處傳來的疼。胸腹間那枚罡核沉得發冷,像隨時會被這一息逆罡拖裂。

  下一刻,他強忍著體內疼痛,第一步落下。

  腳掌踩進血水,沒有聲響。

  陸絕刀柄撞來的刀路,卻慢了半拍。

  第二步緊隨其後。

  腳跟扣住裂開的青磚。

  陸絕後腳剛要借力,青磚先往下一陷。

  右膝短了一寸。

  左手離葉霄咽喉,還剩兩寸。

  兩寸,足夠殺人。

  陸絕眼底戾氣更重,強行提罡。

  葉霄沒有看那隻離咽喉只剩兩寸的手。

  他的視線落在陸絕後腳旁那半寸血水上。

  墜星七步追不上陸絕的刀。

  卻能截住他下一次借力。

  第一步,搶刀勁。

  第二步,截借力。

  第三步,斷退路。

  不需更快。

  只要讓對方下一步,永遠少半寸。

  第三步落下。

  咚。

  聲音很輕。

  可陸絕腳下那塊青磚,忽然無聲陷了一線。

  他的後腳剛要轉,轉不順。

  腰背剛要發力,力斷了半寸。

  左手剛要扣喉,肩背前送的那口勁,忽然空了一截。

  也就在這一瞬,命格光字無聲浮現。

  【墜星七步;小成:1/10000】

  葉霄沒有看。

  他只看見陸絕腳下那半寸被踩短的路。

  而此刻的陸絕,第一次覺得荒謬。

  一個天淵城出身,剛入鎮罡的人,在他的神威破天刀下沒有被壓碎,反而借著這口重壓,把一門秘技踩進了小成。

  這不該發生。

  也不能發生。

  陸絕眼底戾氣暴漲。

  既然退路被截,那就不退。

  他要用這最後半刀,把燈斬滅,把人斬死,把這個荒謬按回地上。

  三處殺招還在。

  可都短了半拍。

  陸絕瞳孔猛地一縮。

  「你——」

  葉霄抬眼。

  「你退慢了。」

  第三息逆罡還剩最後一線。

  他借著墜星七步的影響,把這一線,壓進黑刀。

  黑刀落下。

  第一下,砸肘。

  砰!

  陸絕持刀肘骨被硬生生砸偏,窄刀鋒線貼著燈罩掠過,燈芯被刀風壓得幾乎沒入燈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下一瞬,火苗一點點抬起。

  沒滅。

  王平守到死的那點火,被葉霄接住了。

  第二下,撞胸。

  葉霄肩膀前壓,護體罡貼著骨血硬撞上去。

  咚!

  陸絕胸前已經裂開的寒白護體罡徹底碎開,後背重重撞上門柱。門柱震動,燈架上的銅環急促作響。

  他喉間涌血,左手仍要再抓。

  葉霄第三步已在他膝前。

  腳下歸位。

  陸絕膝前那半寸退路,被踩死。

  第三下,壓腕。

  葉霄右手扣住陸絕持刀手腕。

  五指剛一收緊,右臂皮肉再次裂開,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可他的手沒有松。

  哢嚓。

  腕骨斷。

  窄刀脫手落下。

  陸絕眼中戾氣暴漲,左手還想去接刀。

  葉霄黑刀已經落下。

  鐺!

  窄刀剛彈起半寸,便被黑刀從中壓斷。

  斷鋒旋出,釘進門柱下方,尾端嗡嗡震動。

  陸絕喉間涌血,仍想起身。

  葉霄一腳壓住他的膝彎。

  砰!

  陸絕單膝砸在星辰閣燈前。

  青磚裂開。

  血水濺到燈座下,又被燈火照得發暗。

  他跪著抬頭,眼裡還有戾氣,也終於有了不甘。

  他的視線落在葉霄腳下,比看刀更久。

  「你才初入鎮罡……」

  血沫從他喉間湧出來。

  「怎麼可能把秘技練到小成?」

  「你的罡……怎麼還沒散?」

  「又怎麼敢連用禁術?」

  葉霄沒有解釋。

  他也沒力氣解釋。

  右手還扣著刀柄,掌心血肉翻開,指節被血泡得發白。

  每一次呼吸,肩背都在細細發抖。

  可刀沒有偏。

  陸絕忽然咳出一口血。

  血沫里,竟擠出一點冷笑。

  「殺了我又如何?」

  他盯著葉霄胸腹,聲音斷續,卻陰冷得厲害。

  「強行催動禁術,你的罡核已經毀了。」

  「從今以後,你這輩子……都走不出鎮罡初期。」

  葉霄沒有反駁。

  也沒有解釋。

  可燈還亮著。

  帳還在。

  傷房裡的人還活著。

  葉霄看了陸絕一眼,又看向那盞燈。

  燈火照著王平留下的血,也照著陸絕跪下的膝。

  「王平是星辰閣守夜人。」

  他再看陸絕。

  「你的命,沒有比他貴。」

  刀鋒壓下。

  陸絕喉間聲音斷在血里。

  這一刀落完,葉霄胸腹間才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

  哢。

  那枚剛成不久的罡核,邊緣崩開了一道細紋。

  先前只是沉墜。

  這一回,核面真裂了。

  裂紋從核面一角爬出,像黑瓷上被人劃開一道白線。

  換成旁人,這一下根基就該廢了。

  可葉霄那枚罡核沒有散。

  裂紋留在核面上,冷得像一道傷疤。

  傷疤還在。

  人也還站著。

  那道裂紋冷冷留在罡核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把鈍刀從裡面往外頂。

  葉霄沒有立刻收刀。

  刀背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第三息的反震追了回來。

  一層一層,從掌骨、腕骨、肘外、肩背,一路追進胸腹。

  葉霄右臂袖口全碎,血一滴一滴砸在燈下。肋下那道被刀罡切開的口子,也被逆回來的勁力撕得更深,血沿著腰側往下淌。

  他腳下忽然一晃。

  黑刀刀尖釘進青磚縫裡,發出一聲刺耳輕響。

  葉霄握住刀柄,才沒有跪下去。

  馬武臉色驟變。

  「閣主!」

  他剛要上前,葉霄抬眼看了他一下。

  馬武的腳,硬生生釘在原地。

  前廳重新安靜下來。

  靜得只剩燈油燃燒的細響,和傷房廊口壓不住的喘息。

  陸絕跪在燈前,頭低了下去。

  血順著青磚往王平身前流。

  葉霄低頭看了一眼,抬腳踩了下去。

  這一下很慢。

  慢到膝骨里又傳出一聲細微悶響。

  可那隻腳還是落下了。

  陸絕的血,被他踩停在燈前。

  沒再往王平那邊流。

  馬武看著這一幕,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硯把傷者交給傷房裡的人,又回身抱起那本半濕的帳冊。

  他的手指還在發抖。眼淚砸在冊頁邊上,又被他用袖口狠狠擦掉。

  葉霄撐著黑刀,呼吸很輕。

  每吸一口氣,胸腹間那道裂紋都像被鈍刀刮過一次。

  他沒有坐下。

  也沒有讓人扶。

  只是握刀的手指,短短鬆了一下,又重新扣緊。

  他看了馬武一眼。

  馬武明白意思,把喉間的顫意壓下去,上前搜身。

  先摸出一枚玄衡宗內牌。

  牌面染血,背後刻著陸絕二字。

  又摸出一塊南線通行牌。

  最後,是一隻貼身藏著的黑青薄匣。

  匣口殘著玄衡宗封蠟,早被人啟過,又重新壓回去,此時已經被血泡軟。

  馬武回頭看向葉霄。

  葉霄沒有開口,只垂了下眼。

  馬武用刀背挑開薄匣。

  匣中躺著一卷青封行卷。

  卷皮被翻舊了,邊角有刀痕,頁縫裡壓著干透的血指印。

  五個冷硬大字映在燈火里。

  神威破天刀。

  宗門藏樓里的正本,不會是這個樣子。

  可起刀、聚威、破罡、歸刀,脈絡俱全。

  這是陸絕隨身帶著練刀、校招、殺人的秘技行卷。

  馬武聲音壓得很低。

  「秘技。」

  林硯筆尖停住。

  馬武把青封行卷托到帳案旁。

  葉霄伸手去接。

  右臂剛動,血便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手指一顫,險些沒能拿住。

  馬武下意識想扶。

  葉霄用左手壓住行卷,把它推到帳冊旁。

  他沒有翻看。

  「也記上。」

  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血里壓出來。

  林硯重新蘸墨。

  陸絕名字後面,又添了一行。

  攜玄衡宗秘技行卷《神威破天刀》,夜殺星辰閣。

  葉霄看了一眼帳冊。

  燈火映在他臉上,那張臉白得沒有多少血色。

  「玄衡宗,第三筆。」

  林硯握筆的手一顫。

  他低頭,把這句話也寫了進去。

  葉霄撐著黑刀,站在燈前。

  他站得不算穩,道:

  「再留一頁。」

  「門洞下那些人。」

  林硯喉嚨一堵。

  「是。」

  傷房裡,有人低聲哭了出來。

  有真傳之實的玄衡宗核心弟子,折在了星辰閣門燈下。

  攜玄衡宗秘技《神威破天刀》,夜殺星辰閣。

  門外夜霧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