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守燈未滅,神威壓頂

  陸絕刀尖垂著血。

  血珠滴進青磚縫裡,他才報出名字。

  「玄衡宗,陸絕。」

  「陸晦,是我弟。」

  玄衡宗三個字一落,馬武握刀的指節更緊了。

  林硯沒有抬頭。他把舊圖塞進懷裡,又從案邊撈起那本半濕的帳冊,夾在肘下,繼續拖著那個還在喘氣的星辰閣人往傷房走。

  葉霄眼皮都沒動。

  他的目光從陸絕那把血刀上移開,落到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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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平那隻手還蜷在那裡。

  手背被燈油燙得發黑,指節僵硬,仍保持著托燈的形狀。

  在他眼中,比起陸晦,眼前這隻手更重。

  他看向馬武。

  「守傷房。」

  馬武剛關上的門還在身後輕顫。他看了陸絕一眼,最後退到傷房廊口,橫刀攔住門檻。

  「是。」

  葉霄又道:「王平,記第一名。」

  林硯拖人的動作一頓。

  他眼眶發紅,聲音低啞。

  「王平。」

  「星辰閣守夜人。」

  筆還沒落,這句話已經先入了帳。

  陸絕聽著,忽然笑了一聲。

  「死人也記?」

  葉霄沒有答。

  他看著林硯把傷者拖進廊口,才開口。

  「活人的氣,別斷。」

  「死人的名,別丟。」

  他抬眼,看向陸絕。

  「殺人的,賠命。」

  陸絕眼底那點笑意淡了些。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過藥湯和碎瓷,聲響很輕。

  「你想讓我賠命?」

  「來這的路上,我砍了幾條泥命。」

  他說得平淡,像隨口提起路邊幾片爛葉。

  「挑空桶的。」

  「賣熱湯的。」

  「搬貨的。」

  「嘴倒都硬,到死不肯說你的消息。」

  陸絕看著葉霄。

  「那些人的命,你也記?也要我賠?」

  馬武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林硯肩背僵住,扶著傷者的手指收緊,把那人染血的衣襟攥出深褶。

  那些人不是星辰閣的人。

  有的也許連這道門檻都沒進過。

  可他們知道葉霄是誰,知道星辰閣的兩盞燈夜裡給誰照路。

  所以他們死了。

  葉霄的呼吸停了一息。

  只有一息。

  隨後,他看向林硯。

  「那些人,也查名。」

  「能查到的,都記上。」

  林硯低頭。

  「是。」

  他說完,先把傷者送進廊口,又回身蹲到帳案旁,將帳冊翻到後半頁,用指甲在空白處狠狠折了一角。

  那一頁,還沒有名字。

  可格子先留出來了。

  陸絕垂眼,看著那本被林硯壓住的帳冊。

  「幾條爛泥命,你難道真在乎?」

  葉霄握住腰側黑刀。

  「他們有名。」

  「你不在乎。」

  「我在乎。」

  陸絕眼底多了一分不屑。

  葉霄看著他。

  「現在,該你賠命了。」

  陸絕的眼冷了下來,垂在身側的窄刀,終於抬起。

  刀身極窄,寒光只剩一線。

  這一線剛起,前廳里的燈火齊齊低了半寸。

  藥櫃碎屑貼著地面往後滑。帳案上半乾的血被罡勢一逼,順著木紋重新滲開。傷房廊口,一個還撐著沒昏過去的夥計喉間一緊,連喘息都輕了半拍。

  刀光未到,罡勢先落。

  馬武握刀的手猛地收緊。

  他想踏前,腳剛動,胸口便被罡勢邊角牴了一下。

  只是邊角。

  他便連動都動不了,臉色沉了下去。

  陸晦像暗處毒針。

  陸絕截然相反。

  他的第一刀,直斬葉霄。

  刀鋒落得很正,沒有花巧。

  可這一正,便把星辰閣前廳里所有不能讓的地方,全卷了進去。

  退,林硯和帳冊會碎。

  側,傷房廊口的人會死。

  避,王平守下來的燈會滅。

  葉霄只能接。

  剎那間,黑刀出鞘。

  罡核一轉,罡氣從腕骨往上收攏,沿著小臂、肩背、胸腹,一寸寸扣進皮肉底下。

  他的罡沒有陸絕那一線寒意鋒利,卻重得異常,早被磨進了骨血。

  當!

  兩刀相撞,前廳像被一口大鐘扣住。

  悶響沒有散開,被兩人的罡勢鎖在三尺之內。

  一面刀罡往裡鑽,一面刀罡往下扣,兩股鎮罡之力在刀鋒間碾出細碎火星。

  青磚先裂。

  裂紋從葉霄靴底往後爬,爬到帳案前,又被他後腳一扣,生生止住。

  這一扣,葉霄腳踝先悶響一聲。

  血水從靴邊擠出來。

  他沒有看腳,只把刀又往下壓了半寸。

  林硯掌下的帳冊被餘波掀開,紙頁嘩啦啦翻動,正翻到空著的一行。

  那一行,本該寫王平。

  林硯下意識按住冊頁,指節被震得發麻。

  「別松!」

  馬武在廊口低吼。

  林硯牙關一咬,一句話都沒說,可手掌已經死死扣在帳冊上。

  葉霄肩背往下一墜。

  陸絕的刀罡順著鋒口逼來,薄如線,重如山,直抵肩骨。葉霄體表那層罡氣被切入一線,沒有炸,也沒有散,只往骨邊陷下去。

  陷到肩骨,又被更深處的氣血頂住。

  門燈猛地伏低,火苗幾乎貼上燈芯。

  火苗每低一分,燈座上那片干住的血便亮一分。

  那是王平留下的血。

  傷房裡,那個平日替王平添燈油的星辰閣人失聲:

  「燈——」

  只喊出一個字,他便自己咬住袖口。

  他怕驚擾葉霄。

  葉霄沒有退。

  他用半邊身子擋住燈後的刀風。

  陸絕低頭看他。

  「剛入鎮罡,也敢接我的刀?」

  葉霄沒有回話。

  他只是把刀抬高一寸。

  這一寸很慢。

  慢到腕骨里先響了一聲。

  黑刀每往上頂半分,肩側被切開的那道傷便往肉里陷半分。

  黑刀貼著窄刀往上頂,罡氣在兩刀之間擠出火星。火星落地,碎瓷片崩開一角。

  陸絕眼神微冷。

  這一刀,尋常初入鎮罡,就算不死也會重傷。

  新入鎮罡,罡核初成,氣血與罡勢最容易脫節。罡勢一落,罡氣便浮;一浮,便散;一散,人就死。

  可葉霄沒有散。

  他的罡被切開後,反而往裡收,被刀逼著壓進骨頭。沉到肩骨,又被更深處的氣血頂了回來。

  陸絕手腕忽地一翻,第二刀落下。

  這一刀切肋。

  刀很窄,走得很冷,專鑽護體罡換氣處。刀鋒貼著黑刀滑下,如細針順著骨縫往裡扎。

  葉霄橫刀攔截。

  錚!

  罡氣撞在一起,前廳里懸著的藥粉被震成一團白霧。白霧剛起,便被那道刀罡從中剖開。

  葉霄肋下衣袍裂開,血線洇出。

  那道刀罡沒能完全撕開他,卻把他胸腹間那枚罡核震得往下一墜。

  一口氣差點斷在胸口。

  他沒有吐出來,只把牙關壓緊,硬生生把那口氣咽回去。

  林硯看見那一線血,眼睛一下紅了。

  他想開口,又硬生生忍住。

  因為葉霄沒有退。

  帳還在。

  燈還在。

  傷房裡的人也還在喘氣。

  陸絕看得清楚,聲音冷了半分。

  「新罡不該這麼沉。」

  第三刀貼地掃來。

  刀鋒捲起血水和碎瓷,化作一道貼地冷浪。葉霄若抬腳,燈後空門便開;若不抬,膝骨就得吃刀。

  葉霄右腳落入血水。

  墜星七步第一步,被他釘在燈前。

  罡先貼地,骨力隨後扣下,氣血再往下合。

  只是這一腳還不夠准。

  落得稍重,地面沒有炸,反震先從腿骨里頂了回來。

  咚。

  膝骨深處傳出一聲悶響。

  燈火又伏低一次。

  傷房廊口,一個還沒斷氣的夥計被刀風颳得臉色慘白,喉間血沫倒嗆回去半口。

  馬武半步踏出,胸口被貼地刀罡撞得一悶。

  他喉間一甜,硬把血味壓了回去。

  這還只是葉霄沒擋乾淨的一點餘波。

  他終於看明白了。

  陸絕沒有繞開葉霄去欺軟肋。

  可這一刀落下來,整座前廳都得跟著低頭。

  「都退後!」

  馬武咬牙擋在傷房前,聲音發啞。

  「誰也別出來!」

  裡面有個人紅著眼,撐著牆想往外爬。

  馬武反手把人按回去,刀背橫在門檻上。

  他擋不住陸絕。

  可他能擋自己人不要送死。

  那人發抖。

  「可閣主他——」

  馬武一把扯下門帘,擋住廊口。

  「閣主讓我守傷房!」

  「你出去,他還得救你。」

  陸絕沒有停。

  窄刀在他手裡幾乎沒有完整揚起過,每一次都走最短的線。

  壓頭頂。

  切肋下。

  掃膝前。

  鑽肩側。

  撞胸口。

  每一下都逼葉霄硬接。

  一刀。

  又一刀。

  刀罡碾在護體罡上,發出細密裂響。護體罡沒有碎,兩股鎮罡之力卻在三尺內反覆碾磨,把空氣都磨得發澀。

  燈火一伏再伏。

  帳冊被震得一頁頁翻起。

  林硯手掌被紙邊割破,血浸在冊頁上,仍不讓那一頁飛走。

  葉霄袖口裂開,血沿著手腕滴到帳冊邊緣。

  林硯看見那滴血,筆尖顫了一下。

  葉霄聲音很低。

  「帳還沒記完。」

  林硯牙關一咬,重新落筆。

  王平。

  星辰閣守夜人。

  守燈而死。

  筆畫剛落,陸絕眼神徹底冷了。

  他忽然棄正刀,刀鋒貼著葉霄肩側往下一滑,整個人貼身撞入。窄刀在前,刀柄在後,右膝同時頂向葉霄下腹。

  這一合,近身殺人。

  葉霄的黑刀來不及完全回防,左臂橫起擋住刀柄,右肩卻被窄刀切進去一線。

  刀罡入肉,冷得鑽骨,順著筋肉往裡扎。

  尋常初入鎮罡,這一刀足夠撕開肩側護體罡,順勢廢掉半條胳膊。

  刀鋒剛往裡推,葉霄肩背筋肉驟然繃緊。

  那一寸里,筋、骨、血、罡同時歸位。

  硬的不是皮肉。

  是整條力線。

  刀勢被硬生生卡慢半息。

  陸絕第一次皺眉。

  「肉身也不對。」

  半息里,葉霄近身。

  他沒有揮刀。

  一拳砸向陸絕肋下。

  陸絕左肘下沉,罡氣貼著肘骨一繃,硬擋這一拳。

  砰!

  肘臂相撞,骨響沉悶。罡氣從兩人貼身處炸開,地上碎瓷被震起,又被第二股罡氣壓回地面,碎成白粉。

  陸絕退了半步。

  僅半步。

  他的臉色卻第一次冷得沒有餘地。

  一個剛入鎮罡的人,能用肉身和一口新罡頂住他的刀,還能在半息里還拳。

  這很不對。

  葉霄也不好受。

  刀柄反撞回來,重重點在他胸口換氣處。

  砰!

  葉霄胸前那口罡被撞得內陷,血氣一下頂到喉間。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息,氣血從肋下重新頂回四肢。

  他的刀,沒有抖。

  馬武看得眼皮直跳。

  葉霄身上一直在添傷。

  可每一道傷口下面,都還有更厚的東西頂著。刀口剛撕開,就被氣血堵住;罡氣剛陷下去,又從骨縫裡頂回來。

  陸絕眼神終於變了。

  刀鋒貼著葉霄肩骨往下切,聲音更冷。

  「難怪能殺陸晦。」

  「可就算你不是尋常初入鎮罡,今天也得死。」

  葉霄道:「陸晦也是這麼想的。」

  黑刀往前壓了一寸。

  「所以他死了。」

  陸絕眼底多了一絲陰戾。

  窄刀再變。

  這一次不走肩,不走肋,而是貼著黑刀的刀脊往裡鑽。刀鋒先壓腕,再逼肘,最後撞胸。

  三處落得極快,快得像同一瞬砸進葉霄換力線上。

  葉霄手腕一墜,黑刀回壓。

  第一處,腕骨發麻。

  第二處,肘外護體罡向內一凹。

  第三處,胸口氣血一亂。

  陸絕抓住這一亂,整個人又貼近半步,膝、肘、刀柄同時進。

  葉霄左肩吃肘,胸口吃柄,膝前吃刀風,三處同時受力。

  傷房裡有人壓不住聲音。

  「閣主!」

  馬武反手一掌按住門框,硬把自己釘在廊口。

  「閉嘴!」

  他眼睛紅了。

  「別讓閣主分心!」

  馬武看得脊背發寒。

  鎮罡之間,刀快只占一半。

  誰先罡浮,誰先氣亂,誰先被壓斷換力,誰就先死。

  陸絕每一刀,都在找葉霄罡氣換轉的縫。

  只要有一處續不上,下一息,骨肉就會被撕開。

  葉霄漏了一線。

  陸絕的刀立刻壓進去。

  嗤!

  葉霄肩側血口被撕開,血濺到門柱下。

  燈火被餘波狠狠壓低。

  陸絕刀罡順著燈前壓去。

  葉霄沒有退。

  黑刀橫在燈前,半邊身子擋住後方刀風。

  當!

  兩刀再撞,護體罡在刀鋒間短促一震,悶響壓進青磚。門柱上的舊漆被刮掉一層,燈繩猛地繃直,幾乎斷開。

  燈座上那片王平留下的血,被火光照得發暗。

  像還在替這盞燈撐最後一下。

  葉霄肩背往下一沉。

  肋下那道血口被刀勢壓得又開一線。

  他沒有看傷口。

  只把刀重新壓回燈前。

  陸絕眼神更冷。

  「能撐?」

  「那就看你能撐幾刀。」

  他刀勢一墜,不再給葉霄換氣。

  窄刀正面鎖住黑刀,刀罡一層層壓下去,數道重勁同時落在葉霄肩背、胸腹和手腕上。

  刀鋒鎖的是葉霄,餘波卻順著地面卷向傷房廊口。

  那裡有兩個人正被拖出來。

  林硯剛扶起一名傷者,刀風便斜壓過去。那名傷者喉口剛喘出一聲,血沫還沒落,頸側的汗毛已經齊齊斷開。

  再近半寸。

  人就沒了。

  馬武低吼一聲,橫刀上前。

  他腳才踏出,廊口門檻上的舊鐵釘便無聲斷開,半截釘頭擦著他的靴面飛過,釘進後牆。

  馬武臉色驟變。

  他擋不住。

  這一刀哪怕只是餘波,落到他身上,也一樣會死。

  葉霄聲音落下。

  「守傷房。」

  馬武腳步釘住。

  他的眼睛幾乎要裂開。

  可他沒有沖。

  因為他知道,自己衝出去,不是幫葉霄。

  是讓葉霄多救一個死人。

  葉霄右掌已經抬起。

  掌心那口罡沒有外放。

  先反咬進骨頭。

  腕骨、肩背、胸腹同時一震,葉霄臉色白了一線,右臂皮肉下瞬間浮起細密血紋。

  逆罡印,第一息。

  陸絕那一刀撞進他掌前。

  刀勢沒有停。

  仍舊往前壓。

  可鋒線被硬生生擰偏了半寸。

  半寸。

  剛好越過傷者咽喉。

  那名傷者頸側裂開一道細細血痕,血珠剛冒出來,人還在喘。

  林硯趁這一瞬,撲過去把人拖回傷房。

  砰!

  刀風擦過廊口,門邊一截木柱被斜斜削開,斷面平滑如鏡。

  若剛才再慢半息,被削開的就是人的脖子。

  傷者喉間發出一聲破碎喘息。

  還活著。

  可逆回來的刀勁沒有消失。

  它順著葉霄掌骨、腕骨、臂骨一路倒撞,皮肉底下傳出細密悶響。

  砰。

  他右臂袖口炸開,血霧在臂側一閃即散。

  肋下原本被陸絕切開的血線,也被這一股倒勁撕寬了一分。

  葉霄喉間血味翻上來,嘴角終於壓出一線紅。

  陸絕的虎口,也裂開了一道很細的血口。

  不重。

  卻是開戰以來,葉霄第一次真正傷到他。

  陸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秘技?」

  「不對……難道是禁術?」

  他刀鋒壓著葉霄掌骨,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他又看了一眼廊口那截被削開的木柱,再看葉霄炸裂的右臂。

  「拿根基換半寸刀線?」

  「你瘋了?」

  葉霄咽下喉間血味,一句話都沒說。

  林硯抱著傷者,眼眶紅透,聲音發顫。

  「活著。」

  「閣主,人還活著。」

  陸絕眼神更冷了,這個初入鎮罡的人,明明處處受制,偏偏每一刀都在硬接。

  下一刻,他忽然收刀。

  前廳里的燈火沒有再伏低。

  反而靜了一瞬。

  葉霄掌心先沉。

  陸絕刀鋒上的罡氣一寸寸壓回刀身里。那把窄刀明明不寬,卻忽然重了數倍。

  燈火不再晃。

  藥粉不再飄。

  連地上那層血水,都貼著磚縫往下陷。

  馬武臉色一變。

  他看不懂這一刀的路數,卻知道這非比尋常。

  陸絕左手按住刀背,五指一錯。

  刀身里傳出極輕的一聲悶響。

  像一扇重門,在刀鋒里合上了。

  「就算你還能用禁術,這一刀也能斬你。」

  他沒有揚聲。

  只是從齒間壓出五個字。

  「神威破天刀。」

  窄刀壓下。

  這一刀正面壓向葉霄的刀、罡、骨,也壓向他身後那盞燈。

  刀未落,葉霄腕骨、肘骨、胸口三處便同時一沉。

  起刀,聚威,破罡。

  最後一勢,仿佛天門落。

  前廳里所有聲音都低了下去。

  傷房裡的喘息,燈芯里的火響,林硯掌下翻動的帳頁,全被這一刀壓住。

  窄刀壓過王平托住過的那盞燈。

  他斬的是燈,也是葉霄的命。

  到了這一刻,他明白葉霄不會避,只要葉霄敢接,便會連人帶刀一起碎。

  傷房裡有人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哽咽。

  馬武眼睛赤紅。

  「閣主!」

  葉霄一步都沒動,就站在燈前。

  右臂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那條已經被逆罡印震裂過一次的手臂,再一次抬了起來。

  陸絕瞳孔一縮。

  「你還真敢用?」

  葉霄沒有答。

  逆罡印,第二息。

  這一息,比第一息更重。

  那股罡從掌心倒卷回腕骨、肩背,再狠狠撞進胸腹罡核邊緣。

  葉霄眼前黑了一瞬。

  肋下那道血口猛地撕開,右臂皮肉下的血紋一路爬到肩頭,像有細線從骨里割出來。

  喉間那口血,這一次沒能完全咽回去。

  一線血,從唇角落下。

  黑刀斜架而起。

  右掌抵住刀背。

  下一瞬,神威破天刀壓過燈火,直落葉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