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三日落罡,沉刀上品

  三日後。

  靜室里的燈油快盡了。

  葉霄站在青磚中央,腳邊那道最初裂開的細紋還在。三日來,他每次踏步都避開那道裂紋,也每次都看見它。

  力重,磚裂。

  罡散,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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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血慢,骨先吃反震。

  罡核稍震,整條勁路便斷在最後半寸。

  到今日,案邊新添的空藥瓶又多了十幾隻。瓶口封蠟全破,藥氣早被耗盡,只剩一點苦澀殘在瓶底。

  葉霄胸腹間,罡核緩緩一轉。

  罡意下行,骨力扣住落點,氣血最後補上,不遲不搶,接到腳底一寸。

  他抬腳,落下。

  青磚不裂。

  罡意不散。

  氣血不遲。

  罡核不震。

  靜室里的燈火輕輕一伏,又立住。

  葉霄沒有立刻收腳。

  那一寸落點釘在青磚下,明明沒有留下半點裂痕,整間靜室里的浮灰卻低了一線。

  腳骨深處,反震還在。

  三日硬磨出來的細痛一層疊著一層,從腳踝往上漫。

  但命格的修復,沒讓傷留下。

  命格光字忽地一閃。

  【墜星七步;入門:1/5000】

  葉霄收腳。

  這一腳落罡,終於入門。

  三日前,它還只是卷上的門檻。

  現在,這一步已經能落到實處。

  「閣主。」

  林硯的聲音傳進來。

  葉霄拿起外衣披上,推門出去。

  雨已經停了,廊下還掛著水珠。林硯站在簷影里,手裡捧著一冊薄帳,眼下有些青,脊背卻挺得很直。

  他沒有問葉霄練得如何,只在葉霄腳步落地時,目光停了一息,隨後翻開帳冊。

  「閣主,這三日的帳,只報三件要事。」

  葉霄道:「說。」

  「第一,護城司舊檔房已經開始翻槐爐坊舊案。盧副使遣人遞過話,舊檔埋得深,暫時只翻到三十年前爐坊火案的殘卷。」

  「第二,玄衡宗無動靜。府城那邊沒有信,城裡也沒有可疑宗門人露面。」

  「第三,秦氏傳信。沉黑長刀,火期已穩。」

  葉霄的目光在第三條上停了一息。

  腰側空了數日。

  刀不在身邊,總有些不習慣。

  林硯又從袖中取出一張舊紙。

  「還有一件事,不在三日帳里。」

  紙很薄,邊角被藥汁浸過,字跡發抖,墨色深淺不一。

  「余老匠醒後寫的。寫完便又睡過去了。藥師說,他舊傷新傷一起翻上來,人暫時保住了,但不能再耗神。」

  葉霄接過。

  紙上只有幾行字。

  當年我說不知道,是真不知道。

  後來才想明白,師兄把黑殘片藏在了哪裡。

  槐爐坊舊址。

  第七風口下。

  爐底灰道。

  若你用得上,就拿走。

  若用不上,就讓它繼續睡在灰里。

  最後一行字,墨跡最重。

  若有一日,查到當年讓霍北敢開那扇門的人。

  而你也有本事走到他們面前,讓他們低頭認帳。

  別讓他們只用一個死人結帳。

  若不能,就讓這張紙也睡回灰里。

  葉霄看了片刻,將舊紙折好,收入袖中。

  紙很輕。

  可最後那一行,仍帶著爐灰里的溫度。

  林硯沒有問。

  葉霄往外走。

  「我先去秦氏。」

  林硯道:「取刀?」

  「嗯。」

  葉霄腳步不停。

  ……

  秦氏舊爐院今日沒有開外門。

  葉霄到時,門前兩名秦氏護衛已經候著。見他下車,兩人同時抱拳,側身讓路,動作比以往更快,也更低。

  院中沒有多餘的人。

  幾道院門一路向里開,又一路在他身後合上。

  舊爐院裡,火氣未散。

  雨後空氣本該冷濕,可一入院,四面爐壁便把濕意烤得乾淨。石地縫隙里還藏著暗紅,七日爐火還埋在下面。

  秦策行、慕青、焦三爐都在。

  秦策行站在爐房門側,身後兩名老爐工各守一處。一人捧藥,一人守火閘。慕青抱著一冊薄帳,帳冊沒有翻開,指尖按著頁角。

  爐門前沒人寒暄。

  秦策行先開口。

  「葉兄。」

  葉霄看了他一眼。

  秦策行原本還要再說,目光卻在葉霄腳下停了一息。

  葉霄走得很輕。鞋底落在石地上,沒有半點重聲。石縫裡的爐灰也沒有被帶起,仍貼在原處,紋絲未亂。

  秦策行眸色微動,沒有問。

  焦三爐滿手爐灰,袖口燒黑了一圈,眼底全是血絲。他倚在爐壁邊,視線從葉霄空著的腰側掃過,轉身往爐房裡走。

  「先看刀。」

  慕青屈指一推,青封丹瓶貼著石案滑到葉霄右手能碰到的位置。

  「護脈丹。」

  「爐帳記秦氏,這丹算在裡面。」

  「冷勁若衝上肩臂,先吞丹。」

  「焦師傅說這刀,跟以前不同了。」

  焦三爐冷哼一聲。

  「丹能護脈,護不了刀。」

  慕青看向他。

  「焦師傅說人話。」

  焦三爐這次沒罵人,只拿鐵鉗敲了敲爐壁。

  「秦氏能穩爐,也能備藥護脈,收刀這事替不了他。」

  「接得住,刀跟人走。接不住,冷勁沖腕,手傷,刀也定不住。」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真撐不住,就鬆手。」

  「但松早了,這刀以後未必還認你。」

  「這種刀,錯過一把,再想找第二把,難。」

  秦策行沒有多說。

  他只看著葉霄,袖中的手指扣住,又慢慢鬆開。

  刀在爐前,誰也不能替葉霄握。

  爐房裡只剩一層伏火。

  中間舊爐封了大半,爐口透出一線暗光。沉黑長刀橫在爐前刀架上,刀身比先前更暗,黑色收進刀脊深處,爐火照上去,也暗了一層。

  刀鋒沒有外露寒芒。

  兩名老爐工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這把刀吞過兩枚黑殘片。

  第一枚把它從下品寶器抬到中品,第二枚又在爐里熬了七日。

  能不能再往上走,能不能定住,都看這一握。

  葉霄走到刀架前,一句話都沒說。

  直接伸手。

  握住刀柄。

  冷勁沿掌骨反衝而上。

  爐房裡的火光猛地低了一線。

  沉黑長刀發出一聲低鳴,刀架下的爐灰往外一震。捧藥的老爐工手腕一抖,瓷瓶輕輕磕在托盤上。

  慕青手指已經搭上丹瓶封口。

  她沒有拔塞。

  秦策行腳步動了半寸,又停住。

  焦三爐死死盯著葉霄的手。

  冷勁順著掌骨、腕骨、臂骨往上鑽,要從他體內最虛的一處拖住這隻手。

  葉霄掌心裂開一道細口。

  血剛滲出,就被冷意逼得發暗。

  他腳下沒有退。

  胸腹間,罡核一轉。

  腳下一寸,先鎖住。

  落罡。

  石地無聲。

  爐灰卻齊齊低伏了一層。

  火閘旁的老爐工猛地抬頭,按在閘柄上的手停住了。

  秦策行眼神驟然收緊。

  慕青搭在丹瓶上的指尖,也停了一下。

  焦三爐低低罵了一聲。

  「鎮罡?」

  沒人回答。

  葉霄也沒有抬頭。

  罡氣下沉,骨力扣住,掌中刀勁被他一點點拉回同一條線。

  冷勁衝到腕骨時,被罡意截住。

  沉黑長刀又鳴了一聲。

  這一次,聲音低了。

  葉霄手指收緊。

  刀脊上,一道黑紋緩緩往裡陷。

  爐火沒有再退。

  守火閘的老爐工喉結滾了一下,握著閘柄的手慢慢鬆開。

  他原本已經準備退火救刀。

  現在用不上了。

  第二縷罡氣從葉霄腳下回身,接腰胯,過肩背,再入掌骨。

  腳下定住。

  手中刀勁也定住。

  冷勁被一點點扣回刀身。

  刀脊深處,那道黑冷紋路終於收住,不再往外頂。

  沉黑長刀低鳴一聲,悶在刀身深處。

  響過之後,整間爐房都安靜下來。

  葉霄抬刀。

  刀身離架。

  沒有顫。

  沒有反噬。

  沉黑長刀安靜落在他手中。

  舊爐院裡沒人立刻說話。

  秦策行看著那把刀,又看向葉霄腳下那圈伏灰,袖中的手慢慢鬆開。他掌心被自己指節扣出幾道白印。

  慕青的手還停在丹瓶上。

  方才冷勁衝上掌骨時,她已經準備拔塞遞丹。

  現在,那枚丹還在瓶里。

  沒用上。

  她鬆開手,瓷塞輕輕扣回去。

  秦策行低聲道:「數日前,你來秦氏時,還未入鎮罡。」

  葉霄道:「剛入。」

  爐房裡更靜了。

  慕青看著那隻沒有用上的丹瓶,忽然笑了一下。

  「少主。」

  「秦氏以前給葉兄開的價,還是低了。」

  秦策行靜了一息。

  「重開。」

  慕青點頭。

  「這次我親自寫。」

  焦三爐盯著葉霄的手,眼底血絲被爐火照得更亮。

  「好。」

  他只吐出一個字。

  說完,他才走上前,屈指敲在刀脊上。

  當。

  悶響入爐。

  聲音不浮,餘音一路往刀身深處走。

  焦三爐又敲了一下。

  這一次,他閉眼聽了很久。

  再睜眼時,眼底血絲更亮。

  「上品。」

  舊爐院裡靜了一瞬。

  捧藥的老爐工抬頭看向那把刀。

  守火閘的老爐工嘴唇動了動,沒敢出聲。

  秦策行看向焦三爐。

  慕青也收了笑意。

  焦三爐盯著沉黑長刀,聲音發啞。

  「這刀原本只是下品寶器。」

  「第一枚黑殘片入爐,給它開了門,讓刀身能吃那口冷鋒,才成中品。」

  「這一次,第二枚殘片補進去,七日穩爐不廢,又讓刀身吃住鎮罡勁路。」

  他抬手,指了指刀脊那道已經隱下去的暗紋。

  「現在,它真正成了上品寶器。」

  秦策行輕輕吐出一口氣。

  上品寶器。

  秦氏寶庫里雖稀罕,可也能找出。

  可在定型後,還能從下品一路升到上品的寶器,可就一個沒有了。

  刀升了價。

  人也升了價。

  慕青從石案旁取出一枚新的爐簽。

  筆尖落下,先寫刀名。

  沉黑長刀。

  上品寶器。

  刀主,葉霄。

  鎮罡境。

  最後一筆落下,幾名老爐工看著那枚新爐簽,沒人再說話。

  葉霄低頭看著沉黑長刀。

  掌心裂口還在,血貼在刀柄上,沒有再被冷意逼退。

  刀認了他。

  焦三爐看著葉霄的手,道:「別只看品階。」

  葉霄抬頭。

  焦三爐道:「以前這刀跟你的氣血,你的骨,你的力走。你手快,它就快。」

  他指了指葉霄胸腹,又點向刀脊。

  「現在不同。」

  「它能吃鎮罡勁路,就得接你的罡核。」

  「接得准,刀勁順著你走。」

  「接不准,勁會頂腕,刀口會滯半拍。」

  焦三爐聲音壓低。

  「高手交手,半拍夠死一次。」

  「所以這刀,你還要花時間適應磨合。」

  葉霄握著刀,明白其中意思。

  掌心裂口還在疼。

  刀認了他。

  但還沒完全順手。

  葉霄忽然道:「若還有黑殘片呢?」

  焦三爐正要轉身,腳步猛地停住。

  秦策行也看向葉霄。

  慕青剛把新爐簽收起,指尖頓在簽盒邊。

  焦三爐慢慢回頭。

  「你說什麼?」

  葉霄道:「若還有同類黑殘片,這把刀還能不能繼續融?」

  焦三爐盯著他,眼底血絲被爐火重新點亮。

  他忍不住罵道:「你當黑殘片是鐵砂?」

  「你可知秦氏那麼多年來,也花了不少人力與精力去尋,結果一片都沒找到?」

  葉霄沒有回答,只是問道:「若真有呢?」

  兩名老爐工下意識看向沉黑長刀,連呼吸都輕了些。

  焦三爐嘴角抽了一下,罵意到了喉間,又咽了回去。

  他走回刀前,低頭看向沉黑長刀。

  伸手想碰刀脊,快碰到時,又停住。

  「一枚,給它開口。」

  「第二枚,讓它成了上品寶器。」

  他手指懸在刀脊上方,沒有落下。

  「若還有第三枚……」

  舊爐院裡靜了一瞬。

  焦三爐聲音壓低。

  「只要能融進去,這刀有機會成極品寶器。」

  極品寶器。

  這四個字落下,連秦策行的眼神都變了。

  慕青輕聲道:「天淵城明面上,沒有極品寶器。」

  秦策行看著那把刀。

  「上官瑤玥身上應該有。」

  慕青道:「那是元武山的東西。」

  焦三爐盯著沉黑長刀,嗓音更啞。

  「所以真到那天,這刀會成為天淵城最強寶器。」

  他咧了咧嘴。

  「整個天淵城,都沒人能替它開價。」

  「那樣的刀,我可還沒親手摸過。」

  舊爐院裡沒人接話。

  葉霄道:「那就是能融了?」

  焦三爐看著沉黑長刀,眼裡的瘋意沒有退。

  「能。」

  這一個字落下,舊爐院裡的火都像低了一線。

  下一刻,焦三爐冷聲道:

  「但你也別高興得太早。」

  「能歸能,但現在不行。」

  葉霄看向他。

  焦三爐指了指刀脊。

  「這刀剛吃完第二枚,刀脊里的勁還沒完全勻開。現在再開第三爐,只會把刀硬撐起來。」

  他又指向舊爐。

  「爐也要重調。」

  「火口、風口、封爐的灰線,哪一樣沒扣住,第三枚下去,殘片沒事,刀身先炸。」

  「這刀裡面的其他材料,比起這黑殘片來說,太弱也太差了。」

  葉霄沒有說話。

  焦三爐盯著他握刀的手。

  「還有,你今日拿得住它,不代表拿得住第三爐剛起的刀。」

  「這把刀現在只是認你,還沒完全順你。」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先用。」

  「用到出刀不頂手,回刀不滯腕,刀身那口冷勁不再擰著你走,再談第三枚。」

  葉霄道:「好。」

  焦三爐皺眉。

  「你別光說好。真有那東西,一定別急著入爐。」

  他指了指舊爐,又指向沉黑長刀。

  「刀、爐、人,少一項沒準備好,都能把好東西餵死。」

  慕青在旁邊笑了一下,取過一枚空爐簽。

  「那我替焦師傅先記一條。」

  焦三爐瞪她。

  「記什麼?」

  慕青筆尖落下。

  黑殘片再現,先看,再驗,最後才入爐。

  她吹了吹墨。

  「這樣真有東西送來,焦師傅就不用擔心。」

  焦三爐一噎。

  舊爐院裡的火漸漸低下去。

  幾名老爐工沒有立刻去收爐。

  他們見過上品寶器,也見過好料堆出來的好刀。可這種從下品一步步吃上來的刀,那是從未見過的。

  慕青將那枚新爐簽封入內冊,合匣前,抬眼看了秦策行一眼。

  「少主,供奉帳要不要也一起改?」

  秦策行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葉霄腰側的沉黑長刀,又看了一眼葉霄掌心那道裂口。

  數日前,秦氏給的是覆罡圓滿供奉的規格。

  今日再按那一檔給,秦氏臉上掛不住。

  秦策行道:「改。」

  慕青指尖按在帳冊邊。

  「按什麼?」

  秦策行點頭。

  「按鎮罡。」

  舊爐院裡,兩個老爐工都抬了下眼。

  秦氏供奉里有覆罡。

  但鎮罡供奉,卻還是第一個。

  慕青低頭落筆。

  「如何改?」

  秦策行道:「在原本供奉規格上,再翻幾十翻。」

  慕青筆尖一頓。

  「十翻?」

  秦策行看著葉霄,語氣很穩。

  「不能讓葉兄覺得,入了鎮罡以後,秦氏還拿覆罡圓滿的價糊弄人。」

  「秦氏也不做這種事。」

  慕青笑了一下。

  「這話才是少主該說的。」

  她重新提筆,把供奉帳改完,又問:

  「這把刀後續若再入爐?」

  秦策行道:「所有消耗,秦氏負責。」

  焦三爐在旁邊冷哼一聲。

  「你知道這句話有多貴?」

  秦策行看向他。

  「知道。」

  焦三爐盯了他一眼,到底沒再罵。

  秦策行重新看向葉霄。

  「葉兄,話說在前頭。」

  「老規矩,秦氏請供奉,不買人。你不必替秦氏低頭,也不必被秦氏差遣。」

  「真有事要請你出手,還是另開一筆價。你接不接,自己定。」

  這些話,先前他說過。

  今日再說一遍,是加價之後,把界線重新擺明,也讓葉霄安心。

  葉霄道:「可以。」

  慕青將帳扣合上。

  哢。

  這一聲輕響,秦氏這筆新價,便算落定。

  葉霄把沉黑長刀歸入新配的刀鞘。

  刀入鞘時,聲音低厚。

  秦策行送他到舊爐院門外。

  雨後的風從長街吹進來,帶著濕冷。院門打開時,外頭天光暗了幾分。

  秦策行停在門邊。

  「第一批鎮罡供奉物資,今晚入星辰閣。」

  葉霄側目。

  秦策行道:「葉兄可別拒絕,這是秦氏該給的。」

  「你入鎮罡的事若傳出去,遞供奉帖的人不會少。」

  「秦氏既然先請了葉兄,就不能等別人把價抬起來,才回頭補帳。」

  慕青在旁邊補了一句:「我親自過帳,不會短一塊肉、一枚丹。」

  葉霄看著二人,點了點頭。

  「好。」

  秦策行也沒有再多說。

  有些帳,落在紙上,比落在嘴上更實在。

  葉霄離開舊爐院。

  刀鞘不亮,卻讓幾名守門護衛的目光都低了一分。

  舊爐院門前,幾個爐工遠遠看著。直到葉霄走遠,才有人低聲道:

  「鎮罡供奉。」

  另一人看了一眼爐房。

  「咱們秦氏以前有過嗎?」

  沒人接話。

  過了片刻,守火閘的老爐工才低聲道:

  「現在有了。」

  這句話只落在舊爐院裡,沒有傳到外門。

  秦氏外門前,葉霄已經走下長階。

  石道還濕著,簷角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在青石上砸出極輕的聲響。

  沉黑長刀墜在腰側。

  比來時多了一份分量。

  袖中,那張余鐵生留下的舊紙貼著腕骨。

  第七風口下。

  爐底灰道。

  葉霄沿著長街往下城走去。

  天色漸暗,街邊燈火一盞盞亮起。

  到星辰閣所在的街口時,他沒有轉進去。

  腳步一偏,朝槐爐坊舊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