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三線盡斷,霍北伏誅

  霍長鈞沒有接這句話。

  雨落進舊爐坊,濺在三盞低矮燈火旁。燈芯被濕霧壓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從外門殘檻、後門屍體、爐牆下那張斷弦的烏木短弓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葉霄唇邊未淨的血。

  殺局破了。

  可人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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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長鈞又看了一眼葉霄空著的腰側。

  沒刀。

  剛入鎮罡。

  沖境時被斷罡釘擾過。

  肋下有傷,氣血未平,拖得越久,傷勢越會被拖出來。

  霍長鈞每一眼都看準了。

  他只錯了一件事,葉霄不是尋常的初入鎮罡。

  可他依舊沒慌。

  三門殺局破了。

  釘還在。

  他抬手,三盞燈下,黑線短釘同時一震。

  嗡。

  三枚短釘從灰面里拔出,帶起三道細黑線,落進他袖中。

  同樣的東西,落在凝罡手裡,只能擾路。

  落進他袖中,便有了鋒。

  下一刻,他五指一攏,三道黑線在雨里繃直,貼著夜色遊動。

  霍長鈞淡淡道:「剛入鎮罡的人,最怕和老鎮罡比耗。」

  「你若帶刀來,也許能有一搏之力。」

  「空著手來,是把命遞到我面前。」

  話音落下,他袖口一抖。

  三枚短釘同時破雨。

  一枚釘肩。

  一枚釘肋。

  一枚貼地,釘向葉霄腳邊青磚。

  它們不沖罡核。

  只找舊傷。

  葉霄抬臂。

  叮!

  第一枚短釘撞上臂外護罡,被震偏出去,釘入外門殘檻。

  第二枚短釘貼著肋下掠過。護體罡擋住了釘尖,可霍長鈞掌中的罡氣順著黑線一墜,硬生生刮開葉霄未合的傷。

  血從衣下滲出。

  第三枚短釘釘入葉霄腳邊青磚。

  黑線一收,磚面裂開一道白口,葉霄前路被鎖住半步。

  也就在這一瞬,霍長鈞到了。

  他這一掌不快。

  掌勢落下時,舊爐坊里的雨霧卻齊齊矮了一寸。

  葉霄橫臂接住。

  轟!

  兩人腳下青磚同時碎開。

  碎磚沒有飛出去,剛裂開,便被兩股罡氣碾進黑灰里,發出讓人牙酸的細響。

  覆罡交手,罡氣外撞,碎石飛,牆倒人退。

  鎮罡不同。

  此刻聲勢不大,卻更要命。

  霍長鈞的罡不撞表皮,只往葉霄舊傷里磨。

  一線牽肩。

  一線壓肋。

  一線鎖步。

  每一線里,都裹著他的罡氣。

  余鐵生靠在冷爐石上,手指猛地扣緊。他看見葉霄衣襟下的血,也看見霍長鈞那隻掌,一寸寸推向葉霄胸口。

  霍長鈞自認更懂這個境界。

  他耗了許多年,才把自己的罡核磨到今日。剛破境的人本就怕拖,怕氣血罡氣先撐不住。

  更別說是有傷的葉霄,就更容易讓他一寸一寸往裡撕。

  所以他不急著殺。

  他要耗。

  耗到葉霄的傷先垮下來。

  耗到這個剛踏進鎮罡的下城人明白,入境,不等於能活著走出舊爐坊。

  葉霄胸腹深處,罡核緩緩一轉。

  周身護體罡沒有外漲,反而向內一收。

  這一收,黑線和短釘同時陷住。唯有霍長鈞壓來的掌罡,還在一點點往葉霄舊傷里磨。

  黑線繃到極緊,發出細細顫鳴。

  葉霄肋下血還在滲。

  可那三道線,始終切不進去。

  霍長鈞眼底冷意微凝。

  他壓不動那枚核。

  葉霄抬眼看著他。

  「你算得沒錯。」

  霍長鈞五指再壓。

  葉霄腳下裂紋往外爬開半尺。

  雨水從衣擺滴下,混著一線淡紅。

  葉霄道:「我有傷。」

  他五指隔著護體罡扣住其中一道黑線。線鋒磨在掌外,拖出一線白痕,卻始終沒破進去。

  葉霄五指收緊。

  「但就算是這樣,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霍長鈞眼神一沉,另外兩線驟然收緊。

  葉霄肋下新傷和昨夜舊傷同時被罡氣刮開,血味直衝喉頭。

  他沒有吐。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咚。

  腳落地,舊爐灰齊齊伏低。

  第一道黑線崩斷。

  霍長鈞手腕一震。

  那不是蠻力扯斷。

  是他的罡氣先被葉霄鎮住,線才斷。

  葉霄第二步落下。

  腳邊那枚短釘被罡氣震得彈起,倒射而回,擦破霍長鈞袖口。

  第二道黑線斷開。

  雨里濺起一點黑線碎屑。

  第三步。

  葉霄抬腳一踏。

  最後一枚短釘倒翻而起,釘入爐門前的青磚。

  錚!

  第三道黑線徹底斷開。

  三盞燈齊齊一矮。

  霍長鈞退了半步。

  半步很輕。

  可這一退,舊爐坊里像被人抽走了一口氣。

  余鐵生怔怔看著。

  那點剛從灰里亮起來的光,變得更亮了。

  霍長鈞低頭,看著自己退開的腳。

  他臉上的平靜,少了一層。

  這一退,不重。

  卻讓他意識到,對方不是撞進局裡的人。

  是來算帳的人。

  荒謬感,比怒意先一步湧上來。

  葉霄看著他。

  「三十多年前,你開了三道門。」

  「今日,我斷你三道線。」

  霍長鈞眼神陰沉。

  「你真以為自己能殺得了我?」

  葉霄道:「試試便知。」

  話音落下,他再次前踏。

  霍長鈞強提一口罡。灰黑罡氣從他雙掌間內旋而出,不向外散,只貼著掌骨往裡卷,直奔葉霄胸腹舊傷。

  葉霄不避。

  他迎了上去。

  一拳。

  這一拳沒有罡氣外放,所有勁力都收在拳骨里。

  霍長鈞橫掌接住。

  咚!

  兩人身前雨霧震成白幕,又被罡氣按向地面。

  葉霄拳骨抵著霍長鈞掌心。

  霍長鈞掌中罡氣往外一頂,想震開這一拳。

  可葉霄的拳勁沒有散。那股收在拳骨里的罡氣貼著掌骨往裡落,一寸一寸。

  哢。

  輕響傳出。

  是霍長鈞的腕骨。

  霍長鈞臉色微白,胸腹間罡核跟著一震。

  他眼底的冷靜,第一次裂開。

  葉霄明明只是初入鎮罡,可不論是罡氣的厚重,還是罡核的穩固,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可以刺他的傷。

  可以逼他的血。

  可以讓他痛。

  可只要葉霄胸腹間那枚罡核還在轉,那股落下來的勁就不會散。

  霍長鈞左掌橫切,掌緣如刀,劈向葉霄脖頸。

  葉霄偏頭半寸,肩頭硬吃掌勢。

  砰!

  肩骨一沉。

  血從肋下又湧出一線。

  葉霄的拳卻沒有收。

  他貼近半步,另一手肘尖撞進霍長鈞胸口。

  砰!

  霍長鈞胸前衣料炸開,整個人橫退數步,撞起一片爐灰。

  他還沒壓住翻湧的氣血,葉霄第二拳已經到了。

  拳落胸前。

  霍長鈞雙掌交疊硬接。

  咚!

  舊爐坊殘牆震落一層牆灰。

  霍長鈞手臂發麻,腳跟犁開灰泥,後背幾乎貼上舊爐台。

  他咬住牙,罡核猛轉,掌中罡氣忽然一墜,借葉霄前沖之勢,把罡氣順著拳面送向葉霄肋下。

  老鎮罡的經驗,在這一刻露了出來。

  正面已經壓不住。

  那就不爭拳勢。

  只爭傷口。

  葉霄肋下猛地一繃。

  那股罡氣沒有打穿護罡,卻把舊傷重新撕醒。

  余鐵生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動靜,像是想喊,卻被血堵住。

  霍長鈞眼底冷光一閃。

  「找到你了。」

  他不退反進,肩膀撞向葉霄胸口,左膝同時頂向葉霄肋下。

  葉霄橫臂下壓。

  膝骨與臂骨撞在一起。

  哢。

  霍長鈞膝前護罡一滯,整條腿像撞上鐵梁。

  葉霄抬手,五指扣住他的肩。

  霍長鈞臉色一變。

  肩頭護罡剛要外撐,便被葉霄五指壓了回去,直接被鎮回骨里。

  霍長鈞肩骨一沉,半邊身子都矮了一寸。

  葉霄看著他。

  「找到了又如何?」

  話落,他膝蓋抬起,重重撞在霍長鈞腹部。

  砰!

  霍長鈞張口噴出一口血,後背狠狠撞上舊爐台。

  爐台裂縫再開,黑灰簌簌落下,落了他一肩。

  那一瞬,他身後就是余鐵生。

  霍長鈞沒有回頭。

  可他的手已經往後一扣,直取余鐵生喉骨。

  余鐵生躲不了。

  也沒有躲。

  他只是睜著眼,看著那隻手伸來。

  三十多年前,也是這樣。

  門一關,活人和死人都能被他們拿來擋命。

  可這一次,霍長鈞的手只伸出一半。

  葉霄的手已經按住他的手腕。

  五指扣下。

  霍長鈞整條手臂一僵。

  葉霄看著他。

  「三十多年前,你拿人命逼人。」

  「三十多年後,還想拿活人擋命?」

  霍長鈞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失態。

  他這一退,退回了舊爐台前。

  仿佛退回了當年的帳里。

  葉霄擰腕。

  哢嚓。

  霍長鈞右臂被硬生生折斷。

  他悶哼一聲,身子卻沒有退。左手袖中,忽然滑出一柄烏黑短刀。

  刀鋒薄得幾乎不反光,直刺葉霄肋下。

  這一刀,比先前所有黑線都快,也更陰。

  因為葉霄正在扣他斷臂。

  因為葉霄的傷就在那。

  因為握刀的人,是鎮罡。

  刀尖刺到肋下的瞬間,葉霄護體罡向內一收。

  可刀鋒仍舊刺入半寸。

  血滲了出來。

  霍長鈞眼底露出一點喜色。

  刺進去了。

  他終於刺進去了。

  葉霄鎮得住罡,鎮得住拳,可他的肉身還沒穩。

  刀脊上三道細黑紋微微一亮,罡氣順著傷口往裡鑽。

  鑽的是昨夜被罡氣反衝撕開的傷。

  霍長鈞喘著氣,聲音低啞。

  「鎮得住罡。」

  「鎮不住肉身吧?」

  他盯著葉霄肋下滲出的血,眼底那點喜色一點點變狠。

  「你確實是天才。」

  「初入鎮罡,就有這等根基。」

  「可天才,也會死。」

  「會死的是你。」葉霄一肘砸在他胸口。

  砰!

  霍長鈞胸口一塌,握刀的手腕跟著一震,喉間噴出一口血沫。

  那點剛升起的喜色,被這一肘砸得粉碎。

  葉霄垂眼,看了一下肋下短刀。

  刀鋒入肉半寸。

  三道黑線還在往裡鑽。

  疼。

  很疼。

  疼得他胸腹間那枚剛成不久的罡核,都在這一刻微微一滯。

  霍長鈞抓住了破綻。

  也確實刺中了。

  可葉霄抬手,握住了刀柄。

  霍長鈞瞳孔一縮。

  他想抽刀。

  抽不動。

  葉霄胸腹間罡核緩緩一轉,護體罡向內一收。鑽入傷口的三條黑線猛地僵住,像三條被凍在血肉里的細蟲。

  霍長鈞臉色變了。

  分明刺進去了。

  卻沒能鑽進去。

  葉霄拔刀。

  刀鋒離肉,帶出一線血。

  他看都沒看,反手將短刀釘進霍長鈞肩頭。

  噗!

  烏黑短刀貫肩而入,把霍長鈞釘在舊爐台前。

  霍長鈞痛得臉色扭曲。

  葉霄抬手,掌心按在霍長鈞胸前。

  霍長鈞胸腹間罡核猛地一震。

  這一震,他臉上的痛都被壓了下去。

  他明白葉霄要做什麼了。

  葉霄要先廢他。

  霍長鈞喘著氣,忽然笑了起來。

  「葉霄。」

  「你以為廢了我,這筆帳就能停在這?」

  他盯著葉霄,嘴角血沫還在往下淌。

  「我後面的人,不是你現在能碰的。」

  葉霄看著他。

  「不能。」

  霍長鈞笑聲一滯。

  葉霄掌中罡氣順著他胸口落下。

  「所以先收你的帳。」

  霍長鈞胸腹間那枚罡核先是一滯。

  他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那一刻,他終於怕了。

  他怕自己的罡核被人按住。

  那是鎮罡強者最深的根,也是他最大的底氣。

  可現在,那枚罡核在葉霄掌下,轉不動了。

  霍長鈞左手猛地抓住葉霄手腕,罡氣瘋狂外頂。

  葉霄肋下傷口被牽動,血又湧出來。

  他的手沒有退。

  五指一寸寸往下按。

  哢。

  一聲極輕的裂響,從霍長鈞胸腹間傳出。

  霍長鈞眼睛猛地凸起。

  護體罡散了。

  雨水落在他肩頭,不再被罡氣彈開。

  霍長鈞低頭,看見雨水打濕自己的衣襟。

  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已經不是鎮罡了。

  葉霄這才轉身,從爐灰邊拾起那半截斷杖。

  雨水順著木刺往下滴。

  它只是普通斷木。

  霍長鈞看著那截斷杖,眼角跳了一下。

  那不是木頭。

  是他親手送到星辰閣門前的帳。

  現在,帳回來了。

  這一刻他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招惹葉霄,後悔自己回來天淵城。

  霍長鈞喉嚨里擠出一點笑。

  「你以為一截斷木,能替他討帳?」

  葉霄一步一步走回他面前。

  「不是替他。」

  「是收你留在星辰閣的帳。」

  霍長鈞的笑僵在臉上。

  葉霄看著他。

  「不過三十年前的帳,你也該一起還。」

  余鐵生的手指一點點扣進爐灰里。

  霍長鈞眼裡的靜,散了一線。

  葉霄道:「霍長鈞這個名字,不替霍北還債。」

  他沒有釋放罡氣。

  只是把斷杖往前一送。

  咚。

  霍長鈞後背撞在爐台上,胸口被斷杖釘入半寸。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般的聲音。

  葉霄沒有立刻殺他。

  他回頭看向余鐵生。

  「認清楚。」

  余鐵生撐著舊爐台,慢慢抬起頭。

  三十多年了。

  那張臉老了。

  皮也換了。

  名字也洗過。

  可那雙眼睛沒有變。

  一個在爐邊裝了三年可憐的人,別的都能改。

  唯獨那雙眼睛,改不了。

  余鐵生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霍北。」

  兩個字落下,霍長鈞的臉徹底變了。

  那是被認出來後的慌。

  三十多年,他最怕的不是仇人活著。

  是有人還能從這張老臉下面,把霍北挖出來。

  葉霄點頭。

  霍長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你們……會後悔……」

  葉霄看著他。

  「那是後面的帳。」

  「現在你要先死。」

  手勁再送。

  斷杖裂開的尖頭,徹底沒入胸口。

  霍長鈞的聲音斷在喉嚨里。

  他頭一偏,眼裡的靜終於碎了。

  雨聲重新落回舊爐坊。

  余鐵生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霍長鈞的屍體,看了很久。

  久到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流,他才像終於想起自己還活著。

  他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葉霄走到他身邊,解開綁繩。

  余鐵生的手垂下來,半晌才恢復一點力氣。

  他看著葉霄。

  這一次,他再度說出了那兩個字。

  「謝了。」

  葉霄看著舊爐口的血。

  「這次可以謝。」

  余鐵生低下頭,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葉霄沒有再說話。

  他轉身,看向霍長鈞的屍體。

  血已經浸透袖口。

  可袖口那三道黑紋沒有被血染開,反倒越發清楚,仿佛從更深處重新浮了出來。

  斷了這一頭。

  另一頭還在別處。

  葉霄彎腰,從霍長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小牌。

  牌面不大,入手冰涼。

  正面壓著三道細黑紋。

  背面只有一個字。

  玄。

  林硯帶人趕到時,舊爐坊里的雨已經沖淡血味。

  他剛踏進外門舊位,腳步便停了一瞬。

  外門殘檻斷了。

  後門塌牆穿了。

  爐門前的燈滅了。

  三具屍體倒在外門殘檻、後門殘牆與爐牆陰影下。

  霍長鈞被一根斷杖釘死在舊爐台前。

  葉霄站在雨里,腰側空著,衣襟帶血,腳下爐灰伏成一片。

  林硯握冊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不是沒見過葉霄殺人。

  可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天淵城,多了一位鎮罡。

  而且是能把同境釘死在舊爐前的鎮罡。

  跟來的閣中人也停在門外,沒有立刻進來。

  有人看見霍長鈞胸口那根斷杖,喉結動了一下。

  有人看見地上黑紋盡滅的烏鐵拳環,手指下意識鬆開刀柄。

  剛才雨聲很輕。

  此刻,所有人的腳步都更輕。

  葉霄把黑牌丟給林硯。

  「入閣冊。」

  林硯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牌上的「玄」字,被雨水洗得更冷。

  葉霄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短釘和斷開的黑線。

  「屍體、短釘、斷線,全都入卷。」

  「銀票、丹藥,還有寶器,先記後收,入閣庫。」

  他頓了頓,看向冷爐石旁的余鐵生。

  「余老匠也帶回去,先治傷。」

  林硯低頭。

  「是。」

  他帶人開始清點。

  外門殘檻旁,紫衣人的手骨已經扭得不成樣子。一隻烏鐵拳環落在線輪旁,邊緣凹陷;另一隻陷在爐牆黑灰里,黑紋盡滅。

  後門殘牆下,烏鐵線輪沾著血,黑線纏在斷指之間。

  爐牆陰影里,那張烏木短弓躺在那,箭囊落在黑灰里,幾支烏黑短箭散開,箭頭仍冷得發亮。

  霍長鈞肩頭那柄烏黑短刀,也被人用布裹起。

  幾件東西一件件收上油布。

  沒有一件是凡鐵。

  林硯的目光最後落在那柄烏黑短刀上。

  同樣沾了雨,其他兵器上的水都順著刃口滑下。唯獨那柄短刀,雨水落在刀脊那三道黑紋旁,像被什麼托住,遲遲不滑。

  林硯沒有伸手去碰。

  他只讓人另取一塊干布,把短刀單獨裹起。

  「這柄別和其他的放一起。」

  葉霄沒再說話,轉身往外走。

  舊爐坊外,雨水一點點衝過霍長鈞身下的血,順著石縫流入焦黑爐口。

  三十多年前那場火,終於等來了一場遲來的冷雨。

  林硯跟在身後,低聲問:「閣主,這事算完了嗎?」

  葉霄看著夜色深處。

  舊爐坊的霧很冷。

  他胸腹深處的罡核緩緩轉動。剛才被霍長鈞壓開的舊傷還在,喉間仍有血味,可那股鎮住全身罡氣的感覺,也從未如此清楚。

  葉霄道:「霍長鈞死了。」

  「開門的人,死在舊爐前。」

  他看向林硯手中的黑牌。

  「但讓他開門的人,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