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沈二爺指尖往下一壓。
爐牌落向火口,藥師抱著黑冊撞向後門,內衛袖中黑針同時射出,直奔老夥計喉口。
葉霄沒有回話。
若處處是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
那就先斷繩。
他的腳尖早已壓住那半塊斷裂的爐牌。
牌上,還刻著半個名字。
下一瞬,腳掌碾下。
碎木炸成三點,裹著一線罡氣,分別打向炭盆邊緣、抱冊藥師的膝彎、那枚已經貼近老夥計喉前的黑針。
第一聲響在炭盆邊。
炭盆一偏,剛落到火口的爐牌翻滾出來,火星濺開,沒能咬住木牌上的字。
第二聲響在門檻前。
抱冊藥師膝彎一軟,整個人撲倒在門檻上,懷裡的黑冊摔出半截。
第三聲極輕。
黑針擦著老夥計喉前偏開,斜斜釘進牆縫。
老夥計渾身一抖,喉間只剩一道細細血線。
三處同時停了一瞬。
葉霄這才動身。
他沒有去沈二爺那邊,而是直取爐後小門。
灰袍老人從爐門陰影里橫出一步,正好踩在葉霄和小門之間。
那雙一直攏在袖裡的手伸了出來。手很瘦,指節粗大,掌心布著厚繭。
他沒有放狠話,也沒有外泄氣勢。
可爐房裡的火先矮了一截,葉霄腳邊的爐灰被壓得貼住地面。
葉霄往右錯半步。
灰袍老人也往右錯半步。
小門仍在他身後。
抱冊藥師趴在門檻上,伸手去夠摔出去的黑冊。
葉霄橫起刀鞘,撞向灰袍老人肩側。
灰袍老人不退,枯掌翻起,直接按在刀鞘上。
砰!
刀鞘外覆起的罡氣凹下去一塊。葉霄腳下青石裂開一圈,身形被硬生生攔在小門前三步。
灰袍老人追來的那一掌,已經到了胸前。
掌還未落,葉霄腳前三寸的青石先悶響一聲。
下一刻,碎石炸開,爐灰逆卷。
葉霄剛要搶出的半步,被生生截住。
爐後藥師趁這半息,手指已經碰到黑冊。
葉霄眼神一冷,刀柄下壓。
鏘。
沉黑長刀出鞘。
刀鋒貼著炸開的爐灰橫切而出,斬向灰袍老人還未收回的枯掌。
刀罡與掌罡相撞,悶響在爐房裡炸開。樑上爐灰簌簌落下,灰袍老人袖口裂了一線,葉霄肩頭也被震得一沉,腳下石縫滲出碎灰。
沈二爺指腹一轉白玉扳指,笑意重新穩住。
「灰老跟了沈家三十年。」
「死在他這雙手下的凝罡,夠你星辰閣掛一牆。」
他看著葉霄被攔住,聲音慢慢穩住。
「覆罡,他也廢過。」
「葉霄,你真以為入了覆罡,天淵城就沒人壓得住你?」
灰袍老人第三掌已經到了。
掌風先撞上葉霄胸口,炭盆跟著一歪,火星滾向散落的爐牌。
同一刻,兩名內衛也動了。
一人撲向爐後小門,一人撲向老夥計。
他們不殺葉霄。
只毀帳。
只滅口。
葉霄橫刀斬向灰袍老人右腕。灰袍老人枯掌一翻,掌心罡氣硬吃刀鋒,另一隻手抓向葉霄肩頭。
血槽邊,那枚黑針已經到了老夥計喉前。
葉霄若繼續斬,老夥計必死。
他收刀,轉身,左手一探。
針尖刺破掌心前,被護體罡震偏,擦著他的指縫飛出。
老夥計渾身發顫。
葉霄腳背一掃,把人撥離血槽。
沉黑長刀同時反斬,刀鋒貼地掠過。
嗤。
那名內衛兩條腿斷在膝下,慘叫聲剛起,灰袍老人已經撞到葉霄背後。
砰!
葉霄整個人往前滑出半步,胸口氣血翻起。
第二名內衛趁機撞開爐後小門,伸手去抓暗格里的黑冊。
葉霄來不及回身。
沉黑長刀脫手擲出。
刀鋒貼著那人的手腕飛過。
嗤!
那隻手連同半截袖子一起飛起,黑冊落回暗格里。
沉黑長刀釘進牆中,刀柄震顫不止,震得牆灰一層層往下落。
沈二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好。」
「救人,保帳,還能擋灰老。」
「難怪你敢囂張。」
他說著,忽然抬腳,把炭盆踢向爐後小門。
炭火翻倒,火星濺入暗格,幾卷薄冊立刻起火。
老夥計眼睛一下紅了。
「帳!」
他撐著身子想撲過去,卻被一名內衛一腳踹翻。
沈二爺淡淡道:「別讓他碰。」
「他手髒。」
老夥計趴在地上,燒紅的手指摳進磚縫,指甲翻開,血混著灰沾在地上。
暗格里的黑冊已經燒到第一頁。
焦邊往字里爬。
葉霄看了一眼牆上的刀。
灰袍老人橫掌攔來,掌罡擦著葉霄左肩砸下。
砰!
葉霄左肩一沉,半邊身子發麻,人卻貼著牆滑出半步。
他的右手扣住刀柄。
沉黑長刀被他一把拔出。
牆灰簌簌落下,刀身上的血線還沒幹。
灰袍老人第二掌已經到了胸前。
這一瞬,葉霄體內那口罡忽然倒卷。
第一息。
逆。
罡氣沒有順著筋骨往刀上走,先從腕骨、小臂、肩背一路倒沖回來。
骨肉同時一震。
血味頂上喉嚨。
葉霄把那口倒卷回來的罡,重新推回刀身,虎口跟著裂開。
沉黑長刀外沿的罡鋒猛地一縮。
再吐出時,罡氣變得更沉更利。
灰袍老人枯掌壓到。
葉霄迎掌出刀。
鐺!
刀罡撞上掌罡,灰袍老人腳下退了半步。
趁著這半步空當,葉霄刀鋒一轉,斬向爐後暗格。
轟!
炭盆被劈開。
火星炸向兩側,燃起的幾卷薄冊被刀風卷出。
葉霄左手往下一按。
還冒著火的黑冊被他按在地上,火被罡氣壓滅,紙邊焦黑,中間還剩一半。
他扯下半冊爐帳,又從散落木牌里挑出陳鶯那塊、一枚轉運木牌和一塊燒黑半邊的爐號牌,一併塞進老夥計懷裡。
葉霄看著他。
「出去。」
老夥計顫聲道:「去哪?」
葉霄道:
「鎮城司門前。」
「把帳舉起來。」
「先喊黑爐。」
「有人攔你,再報我的名字。」
老夥計猛地清醒,抱緊半冊焦黑爐帳,連滾帶爬沖向爐後地溝。
兩名內衛剛要追,葉霄抬刀橫掃。兩人胸前被一刀斬開,血濺到爐磚上。
老夥計掀開灰水溝蓋板,整個人鑽了進去。
沈二爺臉色發狠。
「不用追帳。」
「殺葉霄。」
「他死了,那半冊帳也只是賊贓,沒人再敢跟我作對。」
灰袍老人再次撲上。
雙掌一前一後,掌上罡氣厚如石牆,直接撞向葉霄胸口。
葉霄剛用完逆罡印第一息,反震還在骨肉里炸。右手虎口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灰袍老人這一掌已經到了面前。
避不開。
葉霄也沒避。
他左腳往前一踏。
第二息。
壓。
那口倒卷回來的罡沒有散,從胸腹壓回肩背,又從肩背壓進右臂。
右臂幾道血線同時崩開。
喉間那口血涌到齒間,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沉黑長刀往下一墜。
灰袍老人第一掌擦著刀背落空半寸。
就在這半寸里,刀鋒重新抬起。
第二息的罡,全壓進刃口。
刀鋒窄成一線黑光。
灰袍老人瞳孔收縮,雙掌猛地往回一合。
沉黑長刀切進他的護體罡。
哢。
第一層裂開。
灰袍老人低吼一聲,雙掌同時按上刀背。掌罡往內一攏,竟把裂開的護體罡重新往回合。
刀鋒夾在兩掌之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葉霄右臂血線崩得更開,袖口被血浸透。
可他的刀沒有停。
第二息最後那口力,被他一寸不剩斬了進去。
哢。
第二層護體罡裂開。
刀鋒入胸。
灰袍老人身體猛地一僵。
可他的枯掌還在往前扣,指尖直取葉霄咽喉。
葉霄沒有退,抬膝撞進他小腹。
砰!
最後半口掌罡被撞散。
灰袍老人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黑爐爐壁上。
爐火轟地一亮。
他滑落下來,胸前血流不止,再也站不起來。
破開的院門外,幾個府中暗哨僵在雪裡。
他們原本已經握住短刀,等著灰老廢掉葉霄後進來收尾。
現在沒人往前邁。
有個暗哨手裡的銅哨掉進雪泥里。
他彎腰去撿,手指抖了兩下,才把哨子捏住。
下一刻,短促銅哨刺破雪夜。
葉霄聽見了。
沒有回頭。
爐房裡死寂了一瞬。
沈二爺臉上的笑,終於徹底沒了。
灰袍老人,是他今晚最大的底氣。
他看著倒在黑爐旁、再也站不起來的灰袍老人,又看向葉霄。
「你……」
葉霄轉過身。
第二息的反震還在體內亂撞。他右臂在滴血,左掌也在滴血,胸口起伏極輕,可人還站著。
沈二爺往後退了一步。
又一步。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在退,臉色一下難看起來。
「葉霄。」
「你知道你傷的是誰的人嗎?」
葉霄向他走去。
沈二爺聲音變尖了一分。
「我是城主親弟!」
「我姓沈!」
「你今晚若動我,天淵城沒有你的路!」
「星辰閣也要跟你一起死!」
葉霄沒有停。
沈二爺咬牙,忽然抓起案上的粗針,抵住蓮娘喉口。
「站住!」
蓮娘渾身發抖,腕口還在滲血。
沈二爺把她擋在身前,眼裡又擠出一點狠色。
「你不是要救人嗎?」
「來。」
「再救一個給我看看。」
「你敢近一步,我就讓她死。」
葉霄停住。
沈二爺喘了兩口氣,笑意又一點點爬上臉。
「你看。」
「還是這一套有用。」
「她在我手裡,你的刀就得停。」
「葉霄,你這種人,最好拴。」
「再拖幾息,府甲進門,你就只能死在這裡。」
葉霄看著他手裡的粗針。
那根針,比青柳血房裡的取血針更粗,針尾還沾著舊血。
沈二爺貼在蓮娘耳邊,聲音卻是說給葉霄聽的。
「她剛才的血還沒取完。」
「可惜了。」
「這麼一抖,藥性就壞了。」
蓮娘眼裡全是淚,卻發不出聲。
葉霄忽然抬手,屈指一彈。
一枚爐牌碎角從地上飛起。
叮。
碎角撞在粗針針尾。
粗針偏開半寸。
蓮娘喉間只擦出一道血線。
沈二爺臉色驟變,剛要重新用力,葉霄已經到了他面前。
太快。
沈二爺甚至沒看清他怎麼過來的。
葉霄左手扣住蓮娘肩頭,把人往後一送,右手奪過粗針,順手扯下沈二爺腰間的隨身令牌。
沈二爺手腕劇痛,踉蹌後退,後背撞在黑爐爐門上。爐門被撞得一震,暗紅火光從門縫裡透出來,照得他臉色慘白。
葉霄沒有立刻追他。
他走到蓮娘身邊,把她腕口的布重新按緊,又把人推向灰水溝方向。
「下去。」
蓮娘渾身發抖,爬了兩次都沒爬起來。
葉霄把她提起來,送進灰水溝。
溝底傳來老夥計壓低的哭聲。
灰水溝窄,他還在前面摸路,聽見蓮娘落下,又折了回來。
「葉閣主……」
葉霄把那塊隨身令牌丟進溝里。
老夥計死死抓住。
葉霄道:「記住,鎮城司門前。」
老夥計哽著聲音:「記住了。」
溝底的聲音一點點遠去。
葉霄合上蓋板。
爐房裡,終於安靜了一瞬。
灰袍老人倒在黑爐旁,再也站不起來。
蓮娘進了灰水溝。
老夥計帶著爐帳、爐牌、轉運木牌和沈二爺的隨身令牌走了。
沈二爺扶著黑爐門,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葉霄握著那根粗針,看著他。
「你說的繩。」
「斷了。」
沈二爺嘴唇發抖,卻還硬撐著最後一點狠。
「葉霄。」
「你沒有資格殺我。」
「我說過,有些人不是你能殺的。」
「尤其是我。」
葉霄抬起粗針。
「現在有了。」
罡氣灌進針身。
那根取血粗針瞬間繃直,針尾輕顫,成了一截冷鐵釺。
噗。
粗針穿過沈二爺胸口,釘進黑爐門縫。
沈二爺整個人一僵。
他低頭,看著胸前那根粗針,眼裡全是不敢置信。爐火從他身後透出暗紅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張了張嘴,血從唇角湧出來。
「我……姓沈……」
「城主……是我兄長……」
葉霄道:
「帳上寫了。」
「你喜歡用這個殺人,那我就用這個殺你。」
沈二爺瞳孔一點點散開。
他還想抬手。
可手只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黑爐前,徹底安靜。
雪從破開的院門外卷進來,落到爐邊血槽里。
白了一瞬。
很快又化成髒水。
葉霄鬆開手。
沈二爺的身體被粗針釘在爐門上,沒有倒下。
爐火還在他身後燒。
可這一次,火沒能再往前爬一步。
爐房裡剩下的人,沒人敢動。
先前那聲銅哨,很快有了回音。
院牆外,銅鑼驟然敲響。
一聲。
兩聲。
密集腳步從長巷兩頭壓來。
府甲來了。
護城司也來了。
火把從院外湧入,把廢爐院照得一片慘白。
葉霄站在爐房前,身上全是血。
身後,沈二爺被粗針釘在黑爐門上,一動不動。灰袍老人倒在爐邊,生命氣息飛快流逝。滿院內衛死的死,傷的傷,爐牌、血槽、短襖、針具散了一地。
城主府管事第一個衝進來。
他看見沈二爺,整張臉瞬間白了。
「二爺!」
下一刻,他猛地轉頭,指著葉霄,聲音幾乎破了。
「拿下!」
「葉霄夜闖府屬舊庫,殺害城主府二爺!」
「星辰閣謀亂!」
「拿下星辰閣!」
火把後方,邢守川走進院中。
他先看沈二爺。
再看黑爐、血槽、木牌、女工短襖。
他的目光在牆上那一排爐牌上停了一息。
舊名、新名、爐號、取血次數,一格一格刻得很清楚。
案邊還空著一截細繩,繩頭沒打結,旁邊落著新磨下來的木屑。
烏木短尺沒有敲下去。
最後,他才看向葉霄。
他的臉色很沉,聲音更冷。
「葉霄。」
「棄刀。」
葉霄握著沉黑長刀,沒有動。
周圍府甲齊齊壓上,護城司黑甲也圍住院門。院牆一側被方才的罡風震裂,巷口火把還沒徹底合攏。
他若要走,能破開這第一層圍。
他看了一眼合上的灰水溝蓋板,裡面已經沒有聲音。
這幾筆,已經夠了。
再拔刀,就是給城主府立刻殺他的理由。
葉霄把沉黑長刀插進地面。
刀鋒入石三寸。
院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又不敢真靠近。
就在這時,葉霄體內逆罡印反噬再起,猛地吐出一口血。
城主府管事厲聲道:
「他重傷了,讓他死!」
幾個府甲剛要上前,葉霄抬眼。
那幾人腳步同時一停。
邢守川冷聲道:
「退下。」
「你們別忘了,他還是天級鎮城衛。」
府甲臉色難看,卻還是退了半步。
邢守川走到葉霄面前,取出一副特製鐵鏈。
鐵鏈扣上葉霄雙腕時,他沒有反抗。冰冷鏈環壓住腕骨,剛一合攏,殘餘罡氣便被一點點鎖回體內。
邢守川看著他。
「你殺了城主親弟。」
葉霄道:「他死在爐前。」
邢守川面無表情。
「這句話,留到堂上說。」
葉霄看向黑爐。
「青柳血房只是前門。」
「這裡是後爐。」
「你看見了。」
邢守川的眼神沒有半點鬆動。
「本司現在看見的,是你殺了沈二爺。」
城主府管事立刻道:「邢司主說得對!帶走!即刻押入護城司重牢!」
他又指向院外。
「星辰閣上下,同案緝拿!」
葉霄看向他。
「今晚我一人來。」
管事冷笑:「你說一人就一人?」
葉霄道:「你們可以查。」
「星辰閣今晚守證,原證在閣,活口在閣,刀手未出。」
「鎮城司有夜問記錄。」
管事臉色猛地一僵。
邢守川也看了葉霄一眼。
鎮城司三個字,讓院裡的火把都像靜了一瞬。
片刻後,邢守川開口。
「先押葉霄。」
城主府管事怒道:「邢司主!」
邢守川轉頭看他,聲音沒有抬高,卻壓得院裡沒人敢接話。
「星辰閣涉不涉案,護城司會下文書。」
「今夜先押主犯。」
城主府管事胸口起伏,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葉霄沒有再說。
黑甲護城衛押著他往外走。
走到院門時,葉霄停了一下。
城主府管事厲聲道:「還不走?」
葉霄回頭,看了一眼黑爐。
沈二爺還釘在那裡。
爐火映著他的臉,白得像紙。
葉霄道:「爐別燒。」
管事怒極反笑。
「你現在還想查爐?」
葉霄看著他。
「城主府和護城司到場後,第一件事是燒爐。」
「這句話,不好看。」
管事臉色一滯。
邢守川臉色也沉了一分。
他們沒想到陷入這境地,葉霄竟還如此冷靜,甚至想著繼續查下去。
邢守川抬手,喝道:
「封爐。」
「爐內原物,入護城司封箱。」
「誰敢先動,按毀案處置。」
護城司黑甲立刻分出人手,守住爐門。
城主府管事臉色更難看,卻沒敢再喊燒。
葉霄沒有再看他,轉身出院。
沉黑長刀仍插在地上。
刀鋒入石三寸,刀柄上的血還沒幹。
沒人敢碰。
邢守川看了一眼。
「刀也封。」
兩名黑甲上前,用鐵鏈圈住刀柄。
鐵鏈剛收緊,兩人同時停住。
誰也沒敢拔。
雪夜裡的南牆舊庫後巷,已經被府甲和護城司堵滿。火把一排排亮起,有人遠遠看見葉霄雙腕上了鐵鏈,低低吸了一口氣。
沒人敢說話。
葉霄走過長巷。
雪落在他肩頭,也落在鐵鏈上。
鏈聲很輕。
卻一路響到護城司重牢。
……
重牢大門打開時,裡面的冷氣撲了出來。
邢守川親自把葉霄押到最里一間。
鐵門合上。
咣。
聲音像砸進骨頭裡。
葉霄坐在牢中,雙腕仍扣著鎖罡鏈。右臂的血還在往下滴,第二息的反震這時才徹底翻上來,胸腹發悶,筋脈像被刀刮過。
他閉上眼,沒有出聲。
同一刻。
南牆舊庫後方的灰水溝盡頭,一塊鬆動的石板被人從下面頂開。
老夥計滿身污水,拖著蓮娘爬了出來。
他懷裡死死抱著半冊焦黑的爐帳、三塊爐牌、一枚轉運木牌,還有一塊沈二爺的隨身令牌。
蓮娘臉色慘白,幾次差點倒下。
老夥計咬著牙,把她背起來。
他本能想往星辰閣方向走。
可剛邁出幾步,又想起葉霄在爐房裡說的話。
老夥計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背著蓮娘轉入另一條雪巷。
雪還在落。
他不敢回頭。
半個時辰後。
鎮城司門前,夜燈還亮著。
石階下傳來一聲悶響。
老夥計背著蓮娘,跪倒在雪裡。
半冊焦黑爐帳被他舉在頭頂,水從袖口一滴滴落到石階上。
一塊爐牌從他懷裡滑出來,掉在雪裡。
陳鶯。
血淨。
留爐。
守門鎮城衛剛要拔刀,便聽見老夥計撕著嗓子喊:
「黑爐!」
「南牆舊庫後面,有黑爐!」
他把爐帳舉得更高。
焦黑的紙頁在夜燈下抖個不停。
蓮娘跪在他身側,抬起還包著血布的手。
血從布邊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雪上。
「葉閣主讓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