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三路壓堂,五人扛米

  葉霄閉關後的第一日,河街的冷風從門縫裡往裡鑽。

  星辰堂沒有亂。

  只是這份沒亂,是熬出來的。

  前廳炭盆燒得很低,火貼著灰燼,怎麼也旺不起來。

  寶通貨路慢貨,百草那邊慢藥,萬勝的人問規矩。

  到了午後,退名冊上也開始添名字。

  第一個放下木牌的,是個瘦高的河街散腳。

  他肩上還有扁擔壓出來的紅痕,在冷風裡泛著紫。

  手指在木牌邊上磨了又磨,最後才把木牌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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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管事,我不是不認星辰堂。」

  「只是倉口那邊放了話。」

  「我再掛著名,三日沒活。」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我娘還等米下鍋。」

  前廳里沒人說話。

  馬武看了他一眼,沒罵。

  嚴泉也沒抬頭。

  林硯只問:

  「自己退?」

  瘦高漢子低著頭。

  「自己退。」

  林硯落筆。

  自退。

  非鬧。

  瘦高漢子出門時,背比進來時更彎。

  第二個放下木牌的,是個洗料婦人。

  她懷裡還抱著孩子。

  孩子餓得吮手指,指尖凍得發紅。

  她把孩子的手按下去,又把木牌輕輕放到桌上。

  「我男人在倉口做活。」

  「他們說,我再給星辰堂洗料,他那邊也別想上工。」

  說完,她眼眶紅了。

  可她沒哭。

  林硯還是問:

  「自己退?」

  婦人點頭。

  「自己退。」

  林硯又記了一筆。

  退名冊上,多了幾行。

  前廳也更空了些。

  沒人罵他們。

  他們不是不記恩。

  只是家裡還等著那口飯。

  馬武看著那幾行字,手指扣上刀柄。

  「我去把傳話的人揪出來。」

  林硯沒接話,只把帳冊往前推了半寸。

  嚴泉正好從傷房那邊出來,袖口還帶著藥味。

  「你一動手,外頭就能說星辰堂先壞規矩。」

  「剩下那些藥口再一閉,傷房今晚就撐不過去。」

  馬武胸口那口氣堵了許久。

  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嚴泉看向門外。

  門外還有人等著退名。

  也有人等著看星辰堂先亂。

  門縫裡鑽進來的風,掀了一下退名冊。

  林硯伸手按住。

  嚴泉只說了兩個字。

  「先熬。」

  前廳里所有人,都聽得心口發緊。

  星辰堂的規矩,早就用刀、用帳、用人命撐過不止一次。

  可這一次,葉霄不在門口。

  他們打不贏。

  也不能亂。

  所以只能熬。

  熬住這口氣。

  熬到葉霄出來。

  熬到帳能翻開。

  夜裡,荒狼出去查了一次給腳夫遞話的人。

  人找到了。

  可快追上時,被兩個無名武者擋了一下。

  對方沒報門,也沒動刀。

  荒狼沒追成。

  回到前廳後,他只說了一句:

  「有人攔線。」

  林硯蘸墨,在帳旁另記一筆。

  攔線。

  身份未明。

  ……

  第二日清晨,河街起了冷霧。

  倉口簷下結著薄冰,米袋、木料、炭封一件件擺在冷地上。

  不遮。

  不藏。

  就是不發。

  倉口管事坐在簷下喝茶,茶盞冒著熱氣。

  他聲音不大,卻能讓半條街聽見。

  「貨在這裡。」

  「星辰堂急用,可以自己搬。」

  「但只要不是腳夫搬的,出了倉口,摔了、壞了、少了,這條貨路不認。」

  幾個腳夫站在倉口外,低著頭,沒人敢動。

  昨日已經有人傳過話。

  誰替星辰堂搬貨,後三日沒活。

  若還搬,以後幾個倉口都不給活。

  荒狼站在人群後面,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堂。

  前廳里,林硯正在翻帳。

  馬武站在門邊,臉色冷得嚇人。

  嚴泉剛從傷房出來,袖口全是藥味。

  荒狼道:

  「寶通貨路把貨擺出來了。」

  「讓我們自己搬。」

  「搬壞,不認帳。」

  馬武眼裡的火氣一下竄起來。

  「我去。」

  林硯沒抬頭。

  「你去了,也搬不回這條貨路。」

  馬武盯著他。

  林硯繼續道:

  「東西如果本來就壞,我們自己搬回來只能吃啞巴虧。」

  「甚至我們人去了,那裡貨少一袋,都算星辰堂搶。」

  「倉口亂一下,他們就能說我們先壞規矩。」

  馬武牙關一緊。

  「那就看著?」

  林硯蘸墨,寫下:

  寶通貨路。

  河街倉口。

  擺貨不發。

  他道:

  「看著。」

  「記著。」

  「等堂主出來。」

  馬武站了片刻,沒再說話。

  門外有人低聲傳開。

  「貨都擺出來了,星辰堂還不敢搬。」

  「葉堂主不出來,星辰堂就只剩一本帳?」

  「記帳能當飯吃?」

  聲音不大。

  可星辰堂門開著,裡面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人回嘴。

  就在這時,傷房那邊跑出來一個藥童。

  「嚴管事,西屋那個又燒起來了。」

  嚴泉手指一頓。

  袖口上的藥味還沒散。

  他轉身往傷房走。

  嚴泉再進傷房時,西屋那名斷腿傷戶已經燒得說胡話。

  他娘守在門邊,手抖得厲害。

  「嚴管事,再燒下去,人會沒的。」

  嚴泉沒接話。

  他蹲下身,摸了摸傷戶額頭,又去看傷口。

  傷口邊緣已經紅腫。

  熱氣往裡鑽。

  再拖下去,不是斷腿保不住,是命都未必保得住。

  藥童低聲道:

  「出去問藥的人回來了。」

  嚴泉抬眼。

  藥童咬了咬牙。

  「他說幾家散攤還有退熱、止痛的藥。」

  「可真正吊命的主藥,沒了。」

  馬武站在門邊,臉色一下冷了。

  「怎麼斷得這麼快?」

  藥童道:

  「早上剛開攤,就被人一口氣收走了。」

  傷房裡靜了下來。

  普通藥鋪收不動這麼快。

  散攤也沒膽子一起斷星辰堂的藥。

  能在一早上掃乾淨下城散藥口的,幾人心裡都浮現一個名字,百草商會。

  那是上城大商會。

  它甚至不用親自下場。

  下面藥口聽見風聲,主藥就會被他們收走。

  嚴泉沒有說話。

  他翻開藥箱。

  裡頭剩下的藥不多。

  退熱的有。

  止痛的有。

  壓傷口熱毒的也有。

  可真正能把這口命吊住的主藥,缺著。

  其餘藥能緩。

  主藥才能救命。

  藥童聲音更低:

  「秦記那邊呢?」

  嚴泉看著藥箱裡那點零碎藥包,道:

  「秦記能補幾味藥。」

  「可現在缺的不是一包兩包,他們盤子不夠大。」

  藥童低頭。

  嚴泉道:

  「這是傷房吊命的主藥。」

  「要得急。」

  「要得整。」

  「還得湊成真正能救人的藥。」

  「秦記不是上城秦氏那口大盤。」

  「秦娘子那邊能替我們接一口,接不了整間傷房。」

  林硯在外頭翻帳,接了一句:

  「更何況主藥已經被人先掃了。」

  「秦記現在要拿,也拿不到多少。」

  「真要硬拿,秦記那幾輛車就會被盯死。」

  「後面的普通藥,也會跟著斷。」

  馬武咬牙。

  「那就這麼看著?」

  嚴泉沒答。

  藥童眼睛有些紅。

  「西屋要用。」

  「東屋那個刀傷,也快壓不住熱了。」

  嚴泉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藥箱裡最後一包能護住氣血的藥取出來,拆開,分成兩份。

  藥童聲音發緊:

  「這本來只夠一人用。」

  嚴泉道:

  「現在必須夠兩人。」

  「藥力不夠也得用。」

  藥童咬牙點頭。

  就在這時,外頭有人跑進來。

  「嚴管事,有藥送來了!」

  嚴泉抬頭。

  前廳里,一個河街藥鋪的跑腿低著頭,把藥包放到桌上。

  他袖口下,壓著一枚小小的百草藥牌。

  「路上慢了些。」

  「掌事說,先讓星辰堂用著。」

  「剩下的,等路通。」

  嚴泉走過去,打開藥包。

  藥包里確實有藥。

  退熱的有。

  止痛的有。

  壓傷口熱毒的也有。

  可真正吊命的主藥,一味都沒有,就跟堂里現在有的差不多。

  嚴泉把藥包重新合上,推了回去。

  「送回去。」

  跑腿愣住。

  「嚴管事,這是好意。」

  嚴泉看著他。

  「這裡沒主藥。」

  跑腿低頭道:

  「掌事說,先用著。」

  嚴泉聲音不高。

  「你們這是想拿這些,補一個送藥的名。」

  前廳一下靜了。

  嚴泉繼續道:

  「我若收了,帳上就得記,百草那邊已經送藥。」

  「人若沒救回來,就是星辰堂不會用。」

  「明日整條河街都會說,藥送過,是星辰堂自己沒本事。」

  跑腿臉色變了。

  「嚴管事,我只是送藥的。」

  嚴泉道:

  「所以我不難為你。」

  「藥送回。」

  林硯在旁邊落筆。

  走百草線的河街藥鋪。

  送半藥。

  缺主藥。

  星辰堂不收。

  跑腿抱起藥包,很快走了。

  門外很快有聲音傳開。

  「星辰堂連藥都不收。」

  「都什麼時候了,還撐臉面。」

  「人要是死了,算誰的?」

  「說到底還是青梟幫舊堂口,換個名字,就真當自己乾淨了?」

  一句接一句,從門外傳到街口。

  最後傳進傷房。

  那婦人捂住嘴,哭聲一下低了。

  嚴泉手指停了半息。

  然後繼續分藥。

  「還得有人去散攤。」

  「找能吊一口氣的替藥。」

  藥童道:

  「藥力差。」

  嚴泉道:

  「差也得拿。」

  「只要能吊命。」

  馬武已經轉身。

  「我去。」

  林硯抬頭。

  「你不能去。」

  馬武眼神很兇。

  「人快沒了。」

  林硯道:

  「所以更不能讓你去。」

  馬武盯著他。

  林硯繼續道:

  「這趟不是去買救命主藥。」

  「是去散攤縫裡找幾味替藥。」

  馬武冷聲道:

  「那我為什麼不能去?」

  林硯看著他。

  「因為你是馬武。」

  「認得你的人太多。」

  「你往藥攤前一站,不管你給不給錢,外面都會說星辰堂的人帶刀逼藥。」

  馬武手指壓在刀柄上。

  林硯道:

  「他們不會管實話。」

  「現在他們只想聽一句話。」

  「星辰堂亂了。」

  前廳靜了一下。

  林硯繼續道:

  「真想救人,就讓臉生、路熟、不帶刀的人去。」

  「你守門。」

  馬武眼神發冷。

  「守到什麼時候?」

  林硯道:

  「誰退名,按規矩退。」

  「誰鬧事,記名。」

  馬武胸口起伏了一下。

  「懂了。」

  這時,門邊響起一個很輕的聲音。

  「我去。」

  眾人看過去。

  門邊站著一個半大孩子。

  十三四歲的年紀,肩膀還沒長開,衣袖短了一截,鞋面磨得發白。

  他手裡攥著星辰堂木牌。

  「我路熟。」

  他說完,喉結動了一下。

  「以前給散攤送過柴。」

  「我臉生。」

  「他們不認得我。」

  林硯看著他。

  「名字。」

  半大孩子聲音很小。

  「黃小豆。」

  林硯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木牌。

  「木牌留下。」

  黃小豆臉色一白。

  林硯道:

  「不是退名。」

  「你帶著木牌出去,被人認出來,外面就能說星辰堂派人逼藥。」

  「木牌留在堂里,你就只是去買藥。」

  黃小豆愣住。

  林硯低頭,在帳冊旁邊添了一筆。

  黃小豆。

  問散攤替藥。

  記功一筆。

  黃小豆盯著那幾行字,眼眶一下紅了。

  他以前每天蹲在倉口等活。

  有人挑他,他才有飯。

  沒人挑他,他就餓著。

  後來星辰堂給了他一塊木牌。

  那塊木牌不值錢。

  可對他來說,那是一口穩飯。

  現在,他終於也能替星辰堂做一件事。

  而且這件事,被記在帳上。

  他沒說謝。

  只是把木牌小心放下,抓起藥錢,縮了縮短了一截的袖口,轉身鑽進霧裡。

  ……

  巳時過半,荒狼又回到倉口對面的窄巷。

  倉口那邊,還是沒人搬貨。

  倉口管事喝完第二盞茶,笑了一聲。

  「星辰堂的規矩,看來管不到米袋上。」

  旁邊幾個倉口漢子跟著笑。

  腳夫們低著頭,誰也沒動。

  就在這時,一個老腳夫從人群里走出來。

  他背有些彎,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皺摺。

  倉口管事眯起眼。

  「三斗,你想清楚。」

  老腳夫沒看他。

  他走到米袋前,彎腰,把一袋米扛上肩頭。

  米袋很重。

  他第一步走得慢。

  第二步,腿就抖了一下。

  倉口管事放下茶盞。

  「老三斗,你搬了,後三日沒活。」

  老腳夫喘了口氣。

  「我兒子那條命,是葉堂主給的。」

  「我這把老骨頭,餓三日,餓不死。」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街上安靜下來。

  走到第三步時,米袋往下一沉,老腳夫腰一彎,差點跪下。

  一個年輕腳夫咬了咬牙,上前托住米袋。

  倉口管事臉色變了。

  「李拐,你也想清楚!」

  年輕腳夫沒吭聲。

  他托著米袋,陪老腳夫往前走。

  然後是第三個人。

  第四個人。

  第五個人。

  不多。

  只有五個。

  冷霧裡,五個人的白氣一口接一口。

  米袋壓在肩上,腳印踩進凍泥。

  可五個人一動,街面上的笑聲就停了。

  荒狼站在倉口對面的窄巷裡,看著那五個人扛起第一趟貨,沿著河街往星辰堂方向走。

  他眼眶有些熱。

  但他沒喊。

  只朝旁邊兩個堂口漢子低聲道:

  「遠遠跟著。」

  「有人伸手,擋開。」

  「有人挑事,記臉。」

  兩個漢子點頭,混進人群,隔著十幾步跟了上去。

  荒狼又看了一眼倉口。

  倉口管事的茶盞已經放下。

  笑聲也沒了。

  荒狼這才轉身,從側巷抄近路回星辰堂。

  前廳里,林硯還在翻帳。

  荒狼進門時,袖口帶著倉口那邊的灰。

  「林硯。」

  林硯抬頭:「如何了?」

  荒狼道:

  「老三斗帶頭。」

  「後面是李拐、胡七、陳瘦子、羅二狗。」

  「五個腳夫,願意搬。」

  「第一趟已經往這邊來了。」

  林硯握筆的手停了一下。

  他翻開退名冊旁邊那新冊。

  接著往下寫。

  三斗。

  李拐。

  胡七。

  陳瘦子。

  羅二狗。

  五人搬貨。

  第一趟入堂。

  這不算贏。

  寶通貨路還卡著。

  倉口還在看著。

  可這五個人一動,星辰堂門前那口氣,就沒斷。

  堂主一路撐起來的規矩,護過許多人一口飯,也護過許多人一條命。

  現在,還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扛起一袋米。

  這條路,就不白走。

  ……

  午後,萬勝的人又開始問規矩。

  他們從河街西頭一路問過來,最後問到星辰堂斜對面的幾間小鋪。

  「這幾個月,星辰堂替人認下的舊工票,還作不作數?」

  「舊線該吐的工錢,壞規矩該賠的三倍,還照不照給?」

  「你們自己的米肉進不來,傷房的藥也被卡著,還憑什麼替其他人算帳?」

  幾個小鋪掌柜臉色難看。

  沒人敢答。

  一個年輕夥計忍不住低聲道:

  「星辰堂認過的舊票,自然算數。」

  萬勝那人笑了笑。

  「誰認?」

  「葉霄出來認,還是你認?」

  年輕夥計嘴唇動了動。

  答不上來。

  萬勝那人往前一步,抬手推了他一把。

  「答不出,就別替人撐門面。」

  年輕夥計撞在門框上,臉色發白。

  星辰堂門口,馬武往前走了一步。

  刀鞘輕響。

  街面上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萬勝那人臉上帶笑,腳下一步沒退。

  他在等。

  等馬武先動手。

  馬武盯著他,手指扣在刀柄上。

  許久之後。

  他的手鬆開了。

  馬武走下石階,停在街心。

  「舊票算不算,我現在不答你。」

  「等堂主出來,自會答你。」

  他看了一眼被推得臉色發白的年輕夥計。

  「但你在我眼前推人,我看見了。」

  萬勝那人笑意不減。

  「看見又如何?」

  馬武道:

  「再碰這鋪子裡的人,我記你擾鋪。」

  「你不是來問規矩嗎?」

  「星辰堂現在能給你的,就是這個規矩。」

  街邊已經有人低聲議論。

  「葉霄要是一直不出來,那些舊票是不是就沒人認了?」

  「舊線欠下的錢,星辰堂還會不會替人追?」

  「他不出門,誰替下城人說話?」

  這些話傳進門裡。

  馬武眼角跳了一下。

  荒狼也抬起頭。

  林硯低著頭,在帳上添了一筆。

  萬勝下面的人。

  領頭,斷眉。

  灰底快靴。

  三人沿街問舊票。

  推鋪夥計一人。

  他沒抬頭,只是繼續寫。

  擾鋪。

  挑舊票。

  問葉霄不出,舊帳還認不認。

  萬勝那人看見林硯落筆,反而笑了一聲。

  「記清楚點。」

  「明日若還有人問舊票,你們也得答。」

  說完,他帶著人退入人群。

  馬武沒有追。

  那幾人走了。

  可他們問出來的話沒走。

  貨還卡著。

  藥還缺著。

  黃小豆還沒回來。

  傷房那口氣,還吊著。

  沒多久,又有幾塊木牌悄悄放到前廳桌上。

  沒人多問。

  林硯照舊記下。

  退名冊,又厚了一點。

  退名冊旁邊那本新冊上,寫著三斗、李拐、胡七、陳瘦子、羅二狗。

  另一頁記功處,也添了黃小豆一筆。

  有人退。

  有人留。

  也有人年紀還小,卻替星辰堂跑進霧裡。

  林硯把萬勝問舊票這一筆,壓在當日帳冊最上面。

  星辰堂今日沒贏。

  可也沒散。

  星辰堂現在能做的,只是把事一筆筆先記下。

  等後院那扇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