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來心事重重,霍爾連長。」帕里斯盤腿坐在阿茲爾·霍爾對面,關心道。
「還是說,您時常以這幅表情示人。」
望著這位原體弟弟狡黠的目光,這位十五大連的連長知道對方在開著玩笑。
他搖搖頭:「叫我阿茲爾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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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也稱呼我帕里斯便好。」
「這是當然的。」阿茲爾笑道,隨後他重新沉入冥想之中,感受著身前棋盤的種種奧妙。
這是他從泰拉上帶來的,起源是極其靠近喜馬拉雅山,一個古老文明國度的棋類遊戲。
他拿起那個已經被魔改為坦克載具的炮,將其前推。
「您還未能回答我的問題,阿茲爾。」
「這沒有什麼好說的。」
「或許我能給予你幫助。」
「我感謝你的善意帕里斯,你總是這般熱情,不少連長都對你改變了看法,讚許有加。」
阿茲爾無奈收起那還未下完的棋子,他已失了興趣。
「你的狀態,實在讓人擔心,阿茲爾連長。」帕里斯體貼道。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為算得上冒犯,甚至咄咄逼人,沒人會希望自己的獨處時間遭到他人打擾,甚至被刨根問底地詢問。
但是帕里斯必須如此做。
自那一次與名為馬格努斯的赤紅之狼相會後,他對於靈性之光的感受便越發靈敏。
阿茲爾·霍爾本身的光芒非常黯淡,那是一種非同尋常的黯淡,像是在翻湧風暴中即將被海浪吞噬的燈塔。
這讓帕里斯頓深感責任之艱辛,他有義務與權利保衛軍團的寶貴財富——一位學識淵博的戰士。
「我的狀態嗎?」阿茲爾·霍爾聞言,他抬起眼睛仔細打量帕里斯頓住的面容。
「你……」他不確定道:「在使用靈能的力量?」
不等帕里斯回答,阿茲爾·霍爾主動道:「我在說什麼胡話,既然軍團之主讓你來到這裡,自然只有這一個原因。」
「按照吾主對你的重視,他怎麼會把你送到十七軍團那幫狂熱使用靈能的瘋子那。」
「那幫小崽子自打踏入星海以來,從未見過危險與可怖之物,不清楚這野蠻力量的危險。」
阿茲爾·霍爾不加掩飾的貶低另一兄弟部隊的做法讓帕里斯直皺眉。
「慎言,霍爾連長。」他有些生氣道,「我們是一個軍團的戰士,我們理應團結,為兄長與軍團服務與戰鬥。」
「還有帝皇。」阿茲爾·霍爾看上去心事重重,他著重補充道:「為帝皇與人類戰鬥。」
「當然,這是理所應當的。」帕里斯則奇怪:「只要見過帝皇的偉岸光輝,所有人便都會心悅誠服,恨不能追隨他至永恆,怎會需要重申這一點。」
可阿茲爾·霍爾卻始終憂心忡忡,帕里斯看不懂他的憂鬱。
明明對方已經榮獲足夠高的地位與尊重,赫克托爾在那場互相理解的宴會中,給予了福爾摩斯軍團攝政之職。
而第二連長瓦倫丁,第八連長赫爾·卡威斯,第九連長莫里亞蒂,第十五連長阿茲爾·霍爾與第十六連長巴赫榮升五王議庭,也可以叫做赫克托爾五衛。
他們被赫克托爾給予了諫言之責,即使赫克托爾在被無盡怒火衝垮時,他們也需要將赫克托爾拉回正軌,而不是讓軍團徹底成為原體的一言堂。
正如帕里斯所想,這本是應該值得高興之事,最重地位的赫爾·卡威斯這幾天幾乎樂得要飛上天,如果他能那麼做的話。
不少對他心懷不滿的大連連長既憤怒於他的肆意猖狂,也嫉妒他能與基因之父的關係更近一步,斬獲如此殊榮。
帕里斯這般想著,他突然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話題被阿茲爾偏離,他有些不滿道:「你還未能回答我的問題,阿茲爾。」
「我的上一句話比這個問題更為重要,軍團的風氣在發生改變。」阿茲爾卻道。
「風氣?我並未感覺風氣有任何變化,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改變。」帕里斯道。
阿茲爾不再言語,他在心中做著最簡單的比較與猜測。
這也許是因為帝皇一直與荷魯斯相伴,卻從未降臨過第二遠征艦隊,導致將士們心生不滿、嫉妒,甚至漸漸遺忘。。
也許也有赫克托爾一直常伴,隨時得以目見敬仰的原因,軍團本身逐漸淡化了帝皇的唯一權威性。
即帝皇的權威永遠凌駕於原體之上。。
他搖了搖頭,阿茲爾在過往征戰的歲月里,本沒有那麼多愁緒。
他們沐浴在帝皇的榮光下,並不斷找尋著原體,直到帝皇在伊利奧斯之域的特洛伊星見到他們的基因之父後。
靈魂,基因的紐帶同步轉動。
幾乎所有天各一方的戰士都本能地出現一個念頭,基因之父回歸了。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爆發出意想不到、遠勝平常的昂揚戰意,他們的潛力、力量與敏捷也隨之提升。。
他們的某一長處都被放大,而阿茲爾·霍爾所恐懼的便有這一點:他的靈能,以及他在靈性之海中遨遊的意識,竟然短暫地窺見了讓他無比震駭的一幕。。
帝國的神之機械,戰將級泰坦在同一片戰場上對立,炮口足以融穿一切的攻擊毫無憐憫的對射,腳下是從來沒見過的阿斯塔特戰士。
他們身上的動力甲是海綠色。
他只看到這一個畫面,等到被藥劑師喚醒時。。
阿茲爾·霍爾感到無比空虛,他遺忘了大部分內容,心中只殘存著一段嵌入殘破靈魂、連自己也說不上來的警告。。
並在某些情況下無比害怕。
阿茲爾·霍爾唯一知道的一點,那便是,他的靈魂破碎了,丟失了很大一部分。
或許就是那一次之後的代價。
不過他並不在乎,也從來沒有埋怨過自己的基因之父,相反,他無比欣喜,並由衷感謝原體的歸來。
他是第九名來到特洛伊的戰士。
我註定時日無多,但我有屬於自己的責任。阿茲爾·霍爾在心中篤定道。
「阿茲爾?」帕里斯呼喚道。
他擔憂的看著阿茲爾·霍爾,對方本就微弱的靈性在那一刻又黯淡了些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我沒事,帕里斯。」阿茲爾好像一個將要睡著的老人,明明他的面容還是如此年輕,與福爾摩斯出自同一地區,白皙堅毅的面容上噙著些許苦澀的笑意。
「我們之間的對話真是破碎。」帕里斯嘆了口氣,無奈的笑了。
「你好像一個永遠睡不夠的老人,我從未見過一名阿斯塔特露出這種模樣。」
「有些來自特洛伊的凡人,我兄長的子民視阿斯塔特為天使,他們大部分人認為我們都無需睡眠。」
「甚至是無需進食。」
帕里斯主動挑開了話題,不再糾結於一開始的問題。
或者說他本就不是那麼在乎那個問題,他只是想讓這位靈氣稀薄的軍團連長恢復些許生氣。
倘若對方真的願意坦言,那麼赫克托爾的幫助恐怕早已抵達。
但是這一次,一直不由自主將話題偏移的阿茲爾卻戲劇性地給出了帕里斯一開始問題的答案。
「我恐難勝任軍團之主的委託,恐難成為榮耀的五王議庭成員。」
這番話讓帕里斯直皺眉頭:「我的兄長認可你的功績,履歷與為軍團的貢獻,這是無上殊榮。」
「但這份恩寵太過沉重。」
「你不是看得出來嗎,帕里斯?我已經遠離戰場太久。」
阿茲爾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胸膛,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胸膛的肌肉在萎縮,這對於一名阿斯塔特而言幾乎是絕無可能出現的事情。
得益於繁雜重要的改造技術,倘若不死在戰場之上,阿斯塔特可以活到一個難以想像的歲數。
這是一筆屬於人類無比寶貴的財富。
他甚至懷疑自己像那些得了阿茲海默的凡人,會遺忘一些重要的事情,只是他並不知道而已。
阿茲爾無奈道:「這副身軀太重了,帕里斯,重到我們所有人都明白,我走不遠的。」
「這個位置並不是給我留的,很多連長都在嘗試得到吾主的信賴與恩寵。」
「他們盯著我和巴赫,我明白他們雖然嫉妒,但這是正常的——誰不想與基因之父更親近?他們心中並無惡意,只是認為自己比我們兩個更合適這個位置。」
「更有能力,更有野心,以及······」阿茲爾猶豫著,最後嘆了口氣:「更忠誠。」
「你再說什麼胡話?」對於那句更忠誠,帕里斯聽不懂,他詫異道:「但我的兄長已經將這個位置賞賜給了你,阿茲爾。」
「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胡話,只是我的身體告訴我,我應該說出這樣的話。」阿茲爾道。
「從你的表現來看,你並不想要這個位置,並為之苦惱。」
「是的,我恐難勝任這項重要的職責。」
「彎彎繞繞的真是惹人生厭。」帕里斯覺得自己坐的也許有些久了,他居然感受到了身體有些不舒服,從地面站起身。
他主動走到機仆旁,拿過機仆手中端著的水與食物,尋常人半個手掌大的果子在帕里斯手心小的像一顆稍大些的櫻桃,他直接丟入嘴中,連帶著果核一同咔吧咔吧的嚼碎。
嘴中迸射而開的酸甜,讓他那顆有些疲累的腦袋重新煥發了生機。
他再一次坐了回去。
「什麼是靈性之海,我該如何使用這突然出現的能力。」帕里斯問。
他跳過了五王議庭這個話題,回到了更為初始,赫克托爾要他與阿茲爾見面的主要原因。
「野蠻,危險,不可信。」
「強大,便捷,令人痴。」
「只有十四個字嗎?」
「是的,只有十四個字。」
「靈性之海絕不可隨意漫遊,這其中蘊含著無限蠱惑,無限危險。在遙遠的、遙遠到不少古籍與知識記錄都已沉淪的年代,存在著使用靈能、以太,或是其他任何方式從亞空間汲取力量的人。」
「他們都有統一的名稱,巫師。」
「而他們的下場幾乎極度統一,遭到了所有人的厭棄,仿佛他們本身就是一場災難。」
「我並不想從你這裡聽什麼歷史,阿茲爾。」帕里斯聽得有些發困。
他只想從阿茲爾這聽到確切的答案,然後回到第八大連進行一場又一場榮耀與熱血的競技決鬥。
「你知道,這讓我疲乏。」
「能否更直白地告訴我,何為靈性之海,何為亞空間?」
阿茲爾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恐懼與痴迷,而這被帕里斯捕捉到了,同時,阿茲爾那微弱的靈性開始劇烈起伏。
竟有了些迴光返照感。
「我並不知道。」阿茲爾搖搖頭,將自己重新拐回平靜之中。
「我兄長曾言,整個軍團之中只有你最了解,最熟悉。」帕里斯道。
「我並非最了解之人,而是最畏懼之人。」阿茲爾說道:「我見到過亞空間的可怕,不只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那是一種被詛咒的力量。」
帕里斯挑眉,他似乎嗅到了隱秘的味道。
可他看著阿茲爾,卻有些不忍讓這位功勳長者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
不過阿茲爾顯然並不這麼想,他看出了帕里斯的好奇,並且他需要履行軍團之主的所託。
於是他開始講起了自己的往事,那是與第十五軍團有關的往事,這個軍團被眾軍團排斥、懷疑,甚至被希望解散,還被控訴為巫師軍團。
這個軍團的名字叫,千子。(這個時期就已經叫千子了)
「我與第十五軍團的阿里曼與他的同胞兄弟奧爾穆茲德相交甚好。」
「這似乎是一場值得銘記的友誼。」
「我也是如此認為,但令人可惜的是,我恐怕很難與他們相見。」
帕里斯想要開口說些安慰的話,卻被阿茲爾抬手打斷:「不要誤會,帕里斯,這並非是因為我覺得我將逝去。而是因為,我認為他們或許註定要比我更快消亡。」
阿茲爾的眼中滿是恐懼,這是帕里斯今天見到的第二次,但如此驚懼到讓一位長者的臉上出現猙獰模樣,這實屬罕見。
「血肉畸變。」阿茲爾道:「這源自於他們基因之中的病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