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亞蒂看著赫爾·卡威斯再一次輕鬆躲閃訓練機仆揮砍過來的刀劍,他附身下壓,一拳擊打在機仆的手腕,將那長劍震落。
隨後迅速連環揮拳,對其施以迅猛重擊。
在這無比兇狠、不計代價、不知疲倦的攻擊下,機仆的胸膛碎裂,皮肉凹陷,骨骼與鋼鐵發出令人牙酸的連環咔嚓斷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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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個。」莫里亞蒂有條不紊地用油布擦拭爆彈槍卸下來的部件。
眼睛微抬,為已經結束戰鬥的赫爾·卡威斯計數。
這是赫爾·卡威斯三天內打爆的第十二台價格不菲的訓練機仆,隨行的火星機械神教技師與技術軍士已向他提出過抗議。
「你難道一點都不憂慮?莫里亞蒂。」赫爾·卡威斯取過一旁懸掛的毛巾,將其披在自己的脖頸處。
他重重喘氣,對於原體的憤怒與給出的台階,赫爾·卡威斯既歡喜又恐慌。
想來這位暴躁陰翳的第八大連連長無處宣洩,只能靠拳頭髮泄心中的驚慌與沮喪。
「我早已有了定論。」莫里亞蒂自信道。
說話間,他將手中的爆彈槍重新拼裝起來,並進行了細緻入微的維護與保養。
他的雙手早已沾染了一層厚厚的,富有機油味道的油垢。
「說說你的定論,莫里亞蒂。」赫爾·卡威斯氣喘吁吁的從訓練籠中跨出,問詢中帶著些許隱秘期待。
「你已經很久沒有稱呼我為長官了,赫爾·卡威斯。」莫里亞蒂調侃道。
「長官。」赫爾·卡威斯直白回應。
這讓莫里亞蒂措手不及,一時多看了兩眼看似平常的赫爾·卡威斯。
這位最重等級的軍團大連連長。
「我還以為你會惱羞成怒的說我們已經是同級。」
「刻板的偏見,莫里亞蒂。」赫爾·卡威斯說:「事實上,我對您一直抱有尊敬。」
「您還記得我們上一次,面對面,如現在一般談話是多少個泰拉年之前了嗎?」
莫里亞蒂陷入思考。
「三十九年前,長官。」赫爾·卡威斯直接給出了答案。
「那時候我們尚且在帝皇與荷魯斯殿下的偉大引導下,和其他軍團兄弟一起,被拆分進不同的遠征艦隊,在銀河各處征戰。」
「我從您的大連中脫離,得到晉升,之後便離開了軍團與第八軍團一同征戰星海。」
「有人敬仰帝皇,有人崇拜荷魯斯,有人痴迷於其他軍團的文化,直到原體回歸。」
赫爾·卡威斯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軍團得以重新集結,我們都能感受到血脈之中的親近與紐帶,他使我們越發強大。」
「而現在,軍團真正的主人,對他的戰士們提出質疑與不滿……」
聞言,莫里亞蒂即使心中早已有了定論,他也不受控制地再度拆解起自己手中的武器,感受著保養過度的部件在自己手中滑動。
有人為赫爾·卡威斯計數他到底打爛了多少個訓練機仆,但沒人為嘴硬的莫里亞蒂計算這是第幾次,他拆卸自己的武器,進行有條不紊、事無巨細的保養。
「軍團之主定會赦免我們的失職。」莫里亞蒂肯定道:「調整你的情緒,心態失衡並不是好事,我們都清楚吾主已經原諒了我們。」
「我知道。」赫爾·卡威斯沮喪地坐下:「吾主既然通過帕里斯之口向所有人傳達,那就是已經做下決定。」
「只是莫里亞蒂,我的心依舊慌亂暴躁,我連一秒都坐不住,即使那個可能微乎其微,但我總會忍不住去想。」
「忍不住去害怕。」
說著,赫爾·卡威斯從座椅上起身,他在原地繞圈,最後又一次走到了訓練籠前。
「我們必須做些什麼!」赫爾·卡威斯大步邁了進去。
「戰鬥訓練奧米伽-9。」赫爾·卡威斯高喊:「最高致命等級。」
隨著他的呼喊聲落下,腳下的地面輸送上一個對於阿斯塔特都無比危險的作戰機仆。
它嗡嗡作響,啟動的這段時間是給予挑戰者最後更改與後悔的時間,也是給予他們發動攻擊的時間。
赫爾·卡威斯並沒有選擇搶攻,他的雙眼緊盯作戰機仆雙臂攜帶的鋒利劍刃,以及環繞身體的銳利尖刺與飛旋匕首。
「要不要給你遞把劍。」莫里亞蒂道。
赫爾·卡威斯沒有應答。
他緊握雙拳,聚精會神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威脅。
看著這個作戰機仆,一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在事件發生後的第七天,制裁之矛號已經徹底離開,第二大連連長瓦倫丁也被緊急從鐵七地表召回。
命令由赫克托爾下達。
「福爾摩斯。」瓦倫丁的手中捧著一個禮盒,不確定道:「吾主會喜歡嗎?」
「我想……我不確定。」福爾摩斯猶豫再三後,說道。
二十位大連連長龐大的體型聚集在一起,讓本來無比寬敞的房間此時竟然出現了本不應該出現的擁擠感,但沒有人抱怨,而是各自找到相好的故交,小聲討論。
不少大連連長頻頻對赫爾·卡威斯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們的手中都抱著一個統一的小盒子。
「想那麼多沒有意義。」莫里亞蒂走了上來:「難道你們還有更好的方案嗎?」
答案是否定的,來源於基因層面的對原體的憧憬,使這些睿智強大的戰士根本無法理性思考,他們會永遠質疑自己送上的禮物是否還能更完美。
他們忐忑的等待著,直到赫克托爾第一次從他的房間裡走出來,身後是被純黑布匹遮蓋的推車。
帕里斯小心翼翼的將其推了過來。
充斥著不安情緒、竊竊私語的氣氛瞬間陷入緘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赫克托爾。
他一如既往,是如此的英俊,面容平和。
「都到齊了嗎?」赫克托爾問。
「我想也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選擇缺席,兄長。」直到將物品送達,帕里斯鬆了口氣,眼神狡黠道。
他瞪了一眼帕里斯,直到後者不敢再多說俏皮話。
赫克托爾重新看向他的軍團連長們。
「吾子。」
兩個字讓心裡忐忑的戰士們展露出笑容。
赫克托爾並沒有選擇用一場演講,用一次打壓,用先抑後揚的方式激昂所有人的情緒。
他的聲音不低也不高,就如最平常的交談一般,驅散了那股散不去的窒息感,拉近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吾主。」
連長們齊齊行禮,以拳擊胸恭敬道。
對此,赫克托爾張了張嘴。
並不是因為他沒有足夠動聽、能讓每一位子嗣都倍感榮幸的話語可說。
恰恰相反,數十年的演講讓這位特洛伊國王能遵循本能一般的開始一場沒有任何準備,任何稿子的宏大演講。
他能輕鬆調動那些士兵的內心,許以榮耀,許以獎賞,許以地位。
但是,這一次,赫克托爾遲疑了。
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弟弟,帕里斯此時正滿臉興奮的看著這一切,心中暗嘆沒有帶上相機的可惜。
他越發喜歡起軍團,喜歡軍團之中那彼此信任,享受榮耀的氛圍。
這遠比那雖然繁華舒適,卻處處受到約束與監管的王宮生活好上數倍不止。
「兄長?」帕里斯感受到了赫克托爾的視線,他本能的縮了縮脖子。
再發現赫克托爾那平靜中帶著些許求助意味的目光,以及突然安靜下來的現場,帕里斯被王宮禮儀教師數年如一日馴化出來的禮節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來。
「諸位長官。」他對著所有連長恭敬的行禮,並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而倨傲:「我的兄長,第二軍團之主,特洛伊的國王,黎明原體,伊里奧斯之域共主,凡人解放者,戰爭·······」
帕里斯滔滔不絕,連長們頻頻點頭,眼神越發明亮,而話語中諸般頭銜的主人,此時卻已經在思考要不要命人將王宮那個禮儀教師送到戰艦上。
「他為你們準備了禮物。」
「以父親的身份,而非軍團之主。」
帕里斯大聲強調了最後一句,隨後朝著赫克托爾投去討好的視線。
房間裡的呼吸聲竟變得沉重了起來,不少連長望向同僚的眼神之中竟然充斥著不懷好意的危險目光。
「所有人都有。」赫克托爾適時開口,肯定了這一點。
當他的話語結束,那些本來隱隱爭鋒相對的目光竟在瞬間友善了起來,他們隱晦的抬起桌邊的酒杯,微笑著重新側過頭,看向基因之父的面容。
他們的父親在今日話語變少了,可是卻更令人親近。
沒有人不想與基因之父更靠近,而帕里斯與赫克托爾之間的紐帶更是讓他們羨慕不止。
赫克托爾從帕里斯手中接過那個黑色的布料,他用力一掀,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用大理石雕刻的底座,以及底座上經過赫克托爾本人手動上色的二十二個象牙雕塑。
他們身披盔甲,各自手持最擅長的武器,如同金字塔般井然有序地層層拱衛著最上層那位身披特製動力甲、手持守護盾牌與洗罪長矛的赫克托爾。
所有人痴迷的看向這件完美的巨作,他們的身形都按照現實世界的比例被完美復刻。
「福爾摩斯的位置如此靠前我尚能理解,但巴赫憑什麼。」一名大連連長與身旁好友用充滿嫉妒的小聲口吻嘟囔著。
「赫爾·卡威絲,莫里亞蒂,福爾摩斯,瓦倫丁,巴赫,阿茲爾·霍爾。」一名連長無聲喊出每一個位於第二階層連長的名字。
他們分別是來自第八、第九、第一、第二、第十六以及第十五大連的連長。
福爾摩斯的位置比其他幾個連長都要高上幾個台階,這似乎成為了一種別樣的預告。
很多人都在滿心狂喜中等待著,猜測著,他們憧憬的看向赫克托爾。
基因之父小心翼翼的取下底座上,屬於帕里斯的那份塑像,在兄弟那驚訝的目光中遞給了他。
「兄長。」帕里斯失神道,他知道黑布下的是什麼東西,因為那本身就有他的諫言。
但是帕里斯沒有想到的是,赫克托爾身旁那個幾乎與尋常黎明使者無異的戰士,正是他自己。
「自然是有你的。」赫克托爾笑著回應,毫不掩飾他的偏愛:「頭盔是可以取下的,但小心一些。」
帕里斯如獲至寶,他點頭後便迫不及待地伸出兩根手指將雕像上的頭盔取下,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英俊的面容。
他的眼睛處也被小心翼翼的上了色,天藍色的眼瞳好似活了一般。
這讓帕里斯愛不釋手,也讓其餘的連長們等待到望眼欲穿,這些屠滅異形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鐵血硬漢此時竟然流露出幾分可憐來。
「福爾摩斯。」赫克托爾道,
福爾摩斯挺直脊背,仿佛得勝一般邁著有力的步伐,無視背後投射而來恨不得將其殺死的目光,一臉莊重嚴肅地走到赫克托爾身前。
「吾主。」他說。
赫克托爾取下屬於福爾摩斯的那份,他問:「我希望你會喜歡我的禮物,福爾摩斯。」
「我將會捍衛自己的生命一般,捍衛它,吾主。」福爾摩斯高聲立下誓言:「若它遭受損壞與不公,我將與傷害它的人拼死相搏,唯死方可終止。」
聞言,赫克托爾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極淺的,不起眼的微笑。
「很好,我見證你的誓言,福爾摩斯。萬不可忘卻。」他道。
一道堅定無比的敲擊胸膛之聲回應了赫克托爾。
接下來,赫克托爾見證了所有連長的誓言,就連帕里斯都忍耐不住,在赫克托爾面前立下誓言。
在凡人侍從與機仆的服侍下,赫克托爾高舉酒杯,準備開始訴說今天的第二件事。
他正準備叫出六位連長的名字。
瓦倫丁取出隱藏起來的盒子朝著赫克托爾走去,成為了所有連長中第一個走到赫克托爾身前的人。
「你有什麼事嗎,吾子。」赫克托爾問。
瓦倫丁那張猙獰的半機械臉上短暫掙扎片刻後,將那盒子雙手呈起,確保赫克托爾能夠看見。
「吾主,我們也有禮物相贈。」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連長們將藏起的禮物全部取出。
赫克托爾在連長們擔憂等待的間隙,微笑著,主動接過了瓦倫丁手中的禮物,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所有人聽清:「是否介意我在此處打開,吾子。」
「這實在讓我的內心感到歡愉,倘若不知道裡面是什麼,我內心的好奇將會讓我很難在享受這場難得的宴席。」
說到這,赫克托爾的餘光瞥向一旁的帕里斯。
難怪這個小子會向我諫言,讓我準備的禮物最好是雕刻的塑像。赫克托爾心道。
「這是我的榮幸,父親。」瓦倫丁激動道。
二十名連長的盒子被拆開,所有人的雕像上都是兩個人,站立的赫克托爾與單膝跪地,雙手捧劍,以示臣服的連長。
「父親與孩子想到一起了。」赫克托爾自豪地說,「對於這份禮物,我很滿意。」
「如你們一般,我將發誓,它們絕不會受到傷害。我將與所有企圖破壞,摧毀它們之敵戰鬥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