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卡丹感覺到四周的氛圍突然凝結,自己的後背仿佛被一柄又一柄的武器對準。
阿斯塔特本不應該害怕,他們這麼多年的訓練與拼殺將他們淬鍊得如鋼鐵一般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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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個時候,他確切地感受到了毛骨悚然,感受到了身體被千刀萬剮的不適。
不過,卡丹很聰明,他什麼都沒有問,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繼續觀賞著黎明號的內飾。
看著充滿特洛伊風格的雕塑、塗裝,以及與整體風格極度不適配、稱得上休閒風雅的畫像與藝術品。
其中出現頻率最多,塑像最大的,便是位於中央的赫克托爾橄欖木像。
不時有凡人路過時,虔誠的在那橄欖木像前留下自己的雕刻。
「這簡直不像是在打仗。」卡丹忍不住道。
「更像是在泰拉,要去參加一場凡人的藝術展。」
莫里亞蒂回過頭:「我原本以為你會老老實實等我將你帶到會客室,你才會說話。」
「我也想如此做,但實難從命。」卡丹說。
「我曾見過鋼鐵之拳,馬魯斯大人的座駕,裡面多為機械與煉鐵場和鐵匠工坊。」
「也曾有幸見過盧佩卡爾大人的復仇女神號,他的寢宮也是樸素異常,並且多在作戰室內與塞揚努斯那位完美的戰士談笑。」
「但我從未見過如此……如此……」
「吾主也曾說過。」莫里亞蒂走在前方,解釋道:「這並非吾主的設計,然他受到所有人的愛戴,他們自發地將這裡塑型,改變。」
「吾主對每一位戰士,每一名凡人都抱有希望與尊敬,他尊重了他們的想法與信仰,同時,我們也在回饋他。」
「我聽到有凡人在祈禱,這是否是一種迷信。」卡丹忍不住道。
他曾親手焚燒過泰拉之上,一個封建迷信者的教堂,並讓其中的信仰者飽受烈焰之怒。
這在他眼中,是對帝國真理,對帝皇的最大褻瀆。
「每一位出征的戰士也會向帝皇祈禱立誓。」
「你知道我所表達的並非這個意思。」
「如果你還想活著回去,就最好不要說這些找死的話,知道該在什麼時候謹言慎行!」莫里亞蒂厲聲咆哮。
「這是對吾主的褻瀆!」
「如果你在軍團學習,在吾主身邊服侍,你便會知道吾主有多麼厭惡迷信,神明,與宗教。」
「看看你的四周,卡丹連長。」
莫里亞蒂不再言語,卡丹扭頭看去,身邊的黎明使者已經不知道何時將手中武器的扳機扣開,猩紅的護目鏡中閃爍著鎖定刺眼的亮光。
這段路尤其漫長,莫里亞蒂心情不佳,他一腳踹開了前方會客廳的大門,往前走去。
卡丹緊隨其後,本沒有太多情緒,直到他看到了兩人。
一人他不認識,是一個身穿馬克II動力甲,頭盔被特製過,對比尋常遠征型動力頭盔,他更為纖細,剛好將人臉覆蓋,映出整張人臉。
他身上還帶著未擦拭的血腥,以及沒來得及打磨的凹坑,這些凹坑大多來自無法躲避的重物和槍械,詭異的是,居然沒有一處刃傷。
他的手甲輕鬆寫意地搭在一人的肩膀上。
而另一人,卡丹認識。
阿維穆斯!他的瞳孔緊縮,但心中早已對此有了猜測,甚至情況比他預料的好一些,至少沒死在異形手裡。
「阿喀琉斯。」莫里亞蒂笑道:「做得好。」
阿喀琉斯鬆開按在阿維穆斯肩膀上的手,在對方屈辱卻透露著些許敬意的面容下,一隻手重重捶胸。
「長官!」
…………
…………
黎明使者們的反擊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當鋼鐵巨獸哀鳴著從軌道墜落,爆炸,艦船的碎屑成為了這永恆星空的一份點綴時。
行刑者號上的第九大連戰士們目睹了這一切。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這艘護衛艦在鐵七的引力牽扯,在大氣層的阻力下熊熊燃燒,畫出一條明亮卻悲壯的軌跡。
阿喀琉斯站在原處,周圍的喊聲,在甲板上的跑動聲震天動地。
他怔怔的看著,看著這頭宏偉的鋼鐵巨獸隕落時,如史詩般的悲壯一幕。
第一次,他的心中出現了名為震撼與渴望的情緒。
「我們走,阿喀琉斯。」帕特羅克洛斯找到了還在原地駐足的阿喀琉斯。
他的身邊跟隨著第九連的黎明使者。
「去哪。」阿喀琉斯咕噥地問。
他將正在擦拭的動力矛扛在肩頭,沒有多說,跟隨在走在最前方的帕特羅克洛斯身後。
他們繞行過那些慌忙跑動的凡人,與其他連隊的黎明使者擦肩而過。
這段路程中,他們能夠感受到腳下艦船在快速推進、震動,朝著那艘異形艦船傾瀉著炮火。
「情況緊急。」帕特羅克洛斯打出手勢,示意第九連的戰士們快速登機,少數戰士們身上配備了噴氣背包以及重型火焰噴射器。
「傑弗遜戰團長命令我們迅速,不計代價地跳幫那艘該死的異形艦船。」
登機甲板上不止他們一個連隊在搶登,渴望痛飲異形之血。
這副忙亂癲狂的景象,讓帕特羅克洛斯被迫嘶吼出聲。
「傑弗遜戰團長已經帶著獵犬終結者小隊搶占登陸港口,我們需要立刻······」
帕特羅克洛斯沒有聽清楚阿喀琉斯後面的話,原體的座艦遇襲讓所有人焦躁不安,恐慌的怒吼與咆哮取代了理智和神聖的臨戰誓言。
時間並不等人,尤其是距離異形戰艦最近的行刑者號。
這艘滿載榮耀,從泰拉時就已經為第二軍團服役的榮光戰艦在此刻必須率先做出響應。
「我明白了。」阿喀琉斯深深吸了一口登機甲板上那充斥著機油、汗臭與不安的味道。
在帕特羅克洛斯的目光下,他走上了跳幫突擊艇。
他的連隊被分散出去,坐在這艘僅有八人的突擊艇中,阿喀琉斯轉頭看向正在測試通訊頻道,企圖克服異形科技造成的通訊難題的帕特羅克洛斯,他的心中總有些空落落的。
目光一瞥,停留在自己身邊的一名泰拉裔老兵的腰間,那位老兵腰間穿戴著一塊加工過的獸皮,看起來韌性十足。
阿喀琉斯的視力讓他能夠一眼注意到上面的內容。
「臨戰誓言······」阿喀琉斯咕噥道。
他總算知道自己的心裡為什麼空落落的了,阿喀琉斯渴求更有榮耀與價值,富有儀式感的戰鬥。
「帕特羅克洛斯。」阿喀琉斯道。
「發生什麼事了,阿喀琉斯。」帕特羅克洛斯回應。
帕特羅克洛斯剛剛處理好相關部署,雖然依然有些疲憊,但是他的腦海尚且處於亢奮與活躍之中。
「我需要你見證我的臨戰誓言,兄弟。」阿喀琉斯說道。
他頭盔下的沉悶聲音無比嚴肅,顯然是認真的。
阿喀琉斯的行為讓剩下六名正在調試自己武器的戰士扭過頭來,他們帶著頭盔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七道猩紅的目光看向帕特羅克洛斯。
耳邊只剩下太空海戰轟隆的炮火,帕特羅克洛斯能夠看出隨著阿喀琉斯說出這句話後,四周那壓抑的期待。
他沒有浪費時間,在迅速估算後,他道:「那就儘快,兄弟們。」
「不要摘下頭盔,一切從簡,我會見證你們每一位的臨戰誓言。」
「何為吾等之責!」帕特羅克洛斯嚴肅道。
「遵循赫克托爾之旨!」
「何為赫克托爾之旨!」
「盡滅人類之敵!」
「戰士們,你們是否接受赫克托爾之旨?」
「接受!」
「戰士們,你們是否以赫克托爾的名義起誓,立誓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膽敢對抗人類種族美好未來的死敵!」
「立誓!」
「戰士們,你們是否立誓為第二軍團——」
轟——
跳幫突擊艇徑直砸入了異形戰艦之中,轟隆的聲響讓帕特羅克洛斯的聲音被完全覆蓋。
突擊艇的艙門打開了,異形並沒有介入其中,而是直接對此進行了一輪火力覆蓋。
「戰士們。」
帕特羅克洛斯站在艙內,他主動拿過了隊友的巨盾。
立盾擋在艙門前,身後是單膝跪地,無比忠誠的黎明使者。
他履行了自己身為臨時牧師的最後職責,無比莊重的問道:「你們是否立誓,為第二軍團帶來榮耀?」
「為了赫克托爾!」
「為了軍團的榮耀!」
回答帕特羅克洛斯的不再是模板化的立誓,他們嘶吼著誓言,拿起身邊的武器加入了這場戰爭。
小隊成員替代帕特羅克洛斯接過了這面巨盾,他單手將其抬起,頂住直射而來的重型火力往前推進兩步後狠狠砸入甲板之內。
隨後是在盾牌後精準的兩發爆彈點射,兩枚爆彈收割兩個正在操控機炮的異形。
「做得好!」阿喀琉斯高聲讚揚。
對方放在這個廊道的火力密度驟降。
阿喀琉斯抓住了這個機會,他無畏且迅速地從隊友身後拉出。
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武器扔下,朝著前方快速奔跑,手臂用力舞動兩次後,他猛地朝著前方直撲,身後的噴氣背包讓阿喀琉斯如同閃現一般沖入敵方陣地。
他的直撲瞬間將兩個異形撞成了粉碎,血肉浸染他的動力甲冑。
「跟我上!」帕特羅克洛斯高舉爆彈槍,猛地朝前方揮掌。
他一手拿著阿喀琉斯扔下的動力長矛,另一隻手精準點射,與戰士們一同朝著阿喀琉斯衝去。
「一個。」
「兩個,三個。」
異形僕從軍端著雷射槍朝著阿喀琉斯瘋狂射擊,他們端起手中加裝了單分子利刃的步槍朝著阿喀琉斯直刺而去。
他們的攻擊是無用的,阿喀琉斯低聲數著死在他手中的屍骸。
他的手中沒有武器,他僅靠自己的雙手站在原地不斷將靠近的敵人撕碎,扯斷。
憑藉強橫的肉身與盔甲,阿喀琉斯根本沒有把這些異形放在眼中。
直到阿喀琉斯數到第十八人時,帕特羅克洛斯帶著小隊成員已經趕到,並徹底將這裡的陣線擊潰。
「我們的任務是什麼,帕特羅克洛斯兄弟。」一名手持機炮的黎明使者問道。
「盡滅人類之敵。」帕特羅克洛斯只回答了這一句話。
這意味著他們並沒有明確任務,血色獵犬戰團也來不及給他們下達命令。
通訊設備被干擾,黎明號遇襲,以及異形戰艦即將進行第二輪偷襲炮擊,都迫使第九大連第二戰團長傑佛遜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行刑者號無法在第一時間擊穿異形戰艦的虛空盾,他們只能依靠跳幫的方式撕開這裡的缺口。
而第九連並沒有分配到破壞護盾發生器與斬首的任務,也就是說————
「殺光他們!」阿喀琉斯毫不猶豫道。
他撤下掛在自己小臂上,被洞穿的異形身體。
拿過帕特羅克洛斯遞過來的武器長矛,毫不猶豫地朝著最深處衝刺而去。
「跟上阿喀琉斯。」帕特羅克洛斯大聲道:「他非要把自己的命搭在這不可!」
「我相信連長的能力。」一名隊友聳聳肩道。
伴隨著他的聳肩,他身上披掛的機炮槍口抬升,指到了另一人的腦袋,對方撇了一眼,往後退了一步。
「注意點,這很讓人沒有安全感。」
整艘異形艦船都在爆炸,哀嚎。
這個哀嚎不再是阿喀琉斯他們幻想中屬於鋼鐵巨獸的最終絕唱,而是真的在痛苦,真的在哀嚎。
如同故事中女妖的報喪之歌一般,黎明使者們每推進一步,他們的腦子幾乎都被這種近乎精神折磨般的尖嚎折磨。
有不少第九連的特洛伊新兵甚至半跪,他們拿著武器的手顫抖著抬起,發了瘋般朝著艦船的艙壁瘋狂開火,直至打空所有彈匣為止。
他們企圖在內部毀滅這艘戰艦。
這讓推進受到了最為嚴酷的挑戰。
縱使是身為連長的阿喀琉斯都無法避免,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光怪陸離,似河流,似星海,似銀河般的環境,隨後是更為深邃,如深淵般的漆黑,與漆黑深處扭曲囈語般的低笑。
這極為微弱,但真實存在,讓每一個黎明使者的精神飽受重壓。
阿喀琉斯一手砸入戰艦的艙壁,他們只能藉助這哀嚎停歇的片刻短暫前進。
「我們應該直接炸毀它!」阿喀琉斯怒道。
帕特羅克洛斯艱難地跟在他身後,頭盔無法過濾這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哀歌。
它點頭:「沒錯,我們應該直接過載他的虛空盾將他直接擊毀在虛空之中。」
「需要等待他們嗎?」帕特羅克洛斯問。
他指的是在後面清理異形僕從軍的同伴們。
第九連的黎明使者已經按照帕特羅克洛斯的戰前要求,在戰艦的中段快速聚合。
他們就近在這個地方建築起了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