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沿的護衛艦群得到了命令，他們的推進器開始推著他們接近對方的艦船，黑洞洞的炮口幾乎要與對方平行。
「長官，是否要進行第一輪警示射擊。」一名船員道。
他們配備的是無殺傷力彈藥，這類彈藥通常用於威懾，針對那些不願通過外交途徑投降的頑固星球。
「不。」指揮官搖頭。
他深感恥辱，咬牙切齒道：「五分鐘。」
這位出身泰拉的凡人貴族深吸一口氣，他旁邊的伺服顱骨飄蕩而來，將他的命令傳達到每一個火炮組。
他凝視著星海，腦海中已經浮現側舷火炮齊射的景象，要為對方帶去來自帝皇與赫克托爾的怒火。
就在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愈發緊張，這位出身泰拉的凡人貴族即將下達開火指令時。
「大人。」
聲音喚醒了漸漸狂熱的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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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訊息。」
該死！這名貴族在心中發出一陣不滿的低吼。
他一把推開身邊懸浮的伺服顱骨，走到掃描陣列旁，冷眼看著上面浮現而來的數據。
「他們玩什麼把戲！」貴族不耐煩道。
時間被拖延到四分四十秒，這個時間幾乎卡在了一個極限時間，對方顯然非常明白帝國艦船的炮彈上膛時間。
「接過來！」這名貴族對僕從說道。
這一道命令在其餘負責圍獵的第二遠征艦隊中同時出現，就連黎明號都收到了來自這艘打擊巡洋艦請求通訊的信號。
沒多久，一個全息影像半透明的閃現出來。
從中出現了那個數名帝國阿斯塔特的輪廓，莫里亞蒂在見到他們輪廓的一瞬間就認出了對方。
「是你們！」他的聲音中沒有半分見到兄弟的欣喜，而是疏離與厭惡。
「這裡是第一軍團戰艦，制裁之矛號。」對方的連長，卡丹說。
他沒有因為莫里亞蒂不耐的語氣而生氣，冷漠中，卡丹選擇了更為正式的口吻：「停下你們開火的指令，這是對帝國的背叛。」
「你的身份並不明確，艦船之上沒有哪怕一個，能夠證明你們是第一軍團的證據。」莫里亞蒂冷笑道。
他並沒有如對方的願撤去警備與即將開火的命令。
「依照我的要求，立刻關閉艦船的動力源，放下所有武器，撤掉力場，允許我的部隊登陸。」
「你知道我們絕不會同意你的這些要求。」卡丹毫不猶豫的拒絕。
「但你也知道，連長。我們必須要確保我們在正確的地方，並確保你們真正的身份而非異形的虛假欺騙。」
「我們身上的裝甲已經足夠證明我們的身份！」
「那回答我！為什麼你們要在之前拒絕我們的通訊要求，為什麼沒有提前向我們傳遞、匯報信息！這艘該死的異形艦船到底是從哪裡來的！」莫里亞蒂咆哮著。
「你們是把我們當成傻子了嗎！」
「第一軍團在執行任務！」卡丹也抬高了音調，他向身邊的同伴眨眨眼，讓他們繼續聯絡正在執行另一任務、正在跳幫異形艦船的連長阿維穆斯。
時間太過緊迫，同時卡丹也在心中抱怨那愚蠢的阿維穆斯所做出的愚蠢之舉。
他居然已經瘋狂到用原體的座艦充當誘餌，以此吸引、逼迫冉丹異形對黎明號發起決死衝鋒。
卡丹的記憶回到了幾個泰拉時之前。
······
······
制裁之矛號的脊背在發出獨屬於機械的痛苦哀鳴，艦船上的通信塔在被技師瘋狂搶修，第一軍團的骸骨天軍在聯繫自己的同僚。
他們在不久前剛剛與重傷的冉丹異形艦隊展開了一次遠距離炮火對射，制裁之矛號的虛空盾在這次對射中被敵方瞬間過載。
他們那脆弱的引擎在不規則的抖動，整艘艦船的甲板都在顛簸搖晃，等待著軍士們進行搶修。
他們這隻骸骨天軍的次級遠征艦隊下轄了15艘護衛艦，以及2艘打擊巡洋艦，以及兩千多名阿斯塔特和幾萬的輔助軍，但就是這個配置在面對冉丹異形那艘艦船時，遭受到了最為恥辱的碾壓。
「恥辱！」阿維穆斯連長站在制裁之矛號的甲板上，身邊圍繞著他的戰術指揮團隊，以及另外一名連長。
「伏擊被打成了反伏擊，那幫可恨的畜生早就發現了我們，他們居然能夠模仿帝國戰艦的檢測信號！」
「事實上，阿維穆斯。」另一名連長補充道：「它們的能力並不只有這麼一點，它們的艦船簡直像是肉體與鋼鐵的完全結合，我親眼看著那隻龐大的鋼鐵觸手撕碎了想要跳幫戰艦的卡威爾快速小隊。」
「我不想聽到那些異形到底怎麼怎麼強大，卡丹修士。」阿維穆斯冷聲道：「這些東西自有帝國的判斷，我現在只想知道它們到底在哪，我們必須用它們的血來洗清恥辱。」
「不惜代價。」阿維穆斯補充了一句。
他的這句話得到了身後阿斯塔特們的贊同。
對於這一點，卡丹連長也沒有反對，他的心中同樣憋著一股火。
這場太空海戰他們本該占據優勢，對方在王冠天軍與另一隻骸骨天軍的圍剿下，早已失去了所有護衛艦船，只留下了一艘旗艦被他們撞見。
但就是這種幾乎二十比一的對決，他們只獲得了極其恥辱的慘敗。
數十兄弟與數千輔助軍因此喪命，對方的科技水平完全不遜色於帝國戰艦，它們更靈活，火力也更強大。
「長官，或許你們應該看看這個。」一名阿斯塔特走了上來。
談話被終止了，在聚集的軍官和星際戰士們面前，在制裁之矛號大戰後不穩定的發電機影響下，圖像時不時閃動，他們看到了一片龐大的艦隊群。
那毫無疑問是帝國的艦隊群，而且絕對是一支主力艦隊群，艦隊的規模只遜色於帝皇與荷魯斯的遠征艦群。
卡丹連長眯起了眼睛。
「那是榮光女王級。」他在一瞬間就認出了層層護衛下，依然無比顯眼，龐大的黎明號。
卡丹連長下意識看向阿維穆斯，雖然他們之間的軍銜是一致的，但得益於第一軍團那幾乎繁冗，堪稱詭異的內部制度。
他的話語權低於阿維穆斯，並受到對方管制。
「原體的座艦，我見過鐵十軍團的榮光女王級戰列艦，鋼鐵之拳，那艘艦船並非如此模樣，那艘艦船的防護裝甲遠比它厚重。」卡丹道。
「那看來已經很明顯了，修士。」阿維穆斯點頭道：「是第二軍團的旗艦，黎明號。」
「你有想法嗎，修士。」阿維穆斯問。
「我們可以請求黎明使者軍團的幫助。」卡丹回應。
「不，並非幫助。」阿維穆斯反對：「剿滅異形本就是身為人類的職責。」
卡丹並不願意在這裡浪費口舌，第一軍團作為第一個誕生的軍團，不僅跟隨帝皇最久遠、掌控隱秘科技，軍團人數與戰力也是最多最強的。
第一軍團內部本身並不像其他軍團那樣急於找回自己的原體，他們的本質是傲慢的，經常輕視其餘的軍團。
這一點在軍團高層之中，尤其是在現任第一軍團之主的赫克托·瑟蘭身上完美體現。
「等一下。」阿維穆斯突然瞥見了一艘極其微小、隱藏得並不明顯的艦船。
阿維穆斯一眼便認出了那靈活的機械觸手，他叫住了準備去聯繫第二軍團的連長卡丹。
「準備跳幫部隊吧。」他的眼中是堅定以及堪稱瘋狂的念頭。
卡丹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詫異地轉過頭。
「為什麼？」
「第一軍團的恥辱，要靠自己來洗清。」阿維穆斯不清不楚的留下了這麼一句話。
…………
…………
可恨的阿維穆斯！他將軍團置於何地！卡丹在心中咒罵仍未回歸的阿維穆斯，此刻內心充滿不安。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會通過靈能傳送直接進入冉丹艦船的內部，以最快的速度殺戮，斬首，以及獲取了解該異形帝國的俘虜與情報。
這通常不會超過十五分鐘，但是直到現在，阿維穆斯率領著兩個連隊的精銳都沒有歸來的消息。
而他們的艦船也在黎明使者們的偵查下，再無隱藏可能，情況岌岌可危。
軍團內的這股風氣是否正確，原體的作用是否比想像中要大得多。
卡丹不由在心中想。
如今的第一軍團並不像其餘軍團那樣迫切的想要找回自己的基因之父。
赫克托·瑟蘭在原體回歸之後，依然算得上整個帝國排名前幾的實權者。
他們更多沐浴在帝皇的榮光下，並且軍團內部有很大一部分人認為尋找回原體會對現有的軍團構成造成毀滅性打擊。
但現在……
卡丹看著莫里亞蒂逐漸冰冷的目光，看著莫里亞蒂絲毫沒有放緩開火前的準備流程，以及逐漸握上腰間武器的手。
那是極有底氣，下意識的防備與進攻動作。
這在過往，其實並不常見。
軍團與軍團之間的矛盾時有發生，但是第一軍團總歸是享有一些更為潛在的特權。
他們的裝備補給優先級更高，在各個世界的要塞與堡壘數量也遠多於、遠高於其他軍團。
直到荷魯斯的回歸，影月蒼狼的武器補給才逐漸追趕上他們。
卡丹的眼睛眯了起來，雖然想了很多，發現了格局的變化以及軍團內部潛在的隱患，但這並不代表卡丹畏懼莫里亞蒂。
畏懼這個原體已經回歸的第二軍團。
他們是帝皇的死亡天使！
「我說了修士，我們正在執行任務。」
「我們並非敵人，而是為人類殲滅異形的兄弟。」
「虛空之中沒有盟友。」莫里亞蒂一步不退。
這個時候，他絕不可能退縮，這關係到第二軍團與赫克托爾的榮耀。
他的手重新放在槍柄上，開火的命令即將從他這裡下達。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卡丹與其對視，良久之後，制裁之矛號那邊，靠近的阿斯塔特能聽到連長無可奈何的嘆息。
他看了一眼時間，阿維穆斯依然沒有回來。
他的頭在諸多戰士們的目光中微微低下，主動取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了自己的面容，讓莫里亞蒂看得真切。
「我讚揚你的勇氣與執著。」
「你的名字是什麼，修士。」
「第二軍團，第九大連連長，莫里亞蒂。」莫里亞蒂回應道。
他在心中同樣鬆了口氣，百年磨鍊出來的潛意識動作也鬆懈下來，手掌從腰間的武器中離開。
如非必要，他並不想真的對友軍開火。
但是這件事情必須得到解決。
他們必須要找到真相，並捍衛軍團的榮耀。
「好吧，莫里亞蒂連長。」卡丹深深嘆了口氣。
「這裡是制裁之矛號，我是第一軍團骸骨天軍第23連連長卡丹。」
「我們於十二周前，在獅嶺深港出發，這一點第二軍團第九大連連長莫里亞蒂，你可以進行查詢。」
「至於為什麼沒有足夠證明我們身份的證明，請諒解，我們與那隻異形艦船進行了激烈的交火。」
「你應能夠看到我們的艦船上的搶修痕跡。」
「是的，這很明顯。」莫里亞蒂道。
他沒有再繼續死咬著這一點不放，哪怕卡丹說出的話有很多地方可以反駁。
比如為什麼有明顯抹去的痕跡，為什麼避重就輕，不坦白他們的真實意圖。
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刨根問底，根本沒有意義。
莫里亞蒂從來沒有想過要與對方進行火力打擊。
「那麼……」莫里亞蒂停頓片刻，他的眼睛盯著卡丹：「請你上艦吧，卡丹連長。」
卡丹連長維持了很久的沉默，但面對那些與戰艦平行的炮口，他選擇了妥協。
「當然。」
很快，在黎明使者儀仗隊的護送下，卡丹連長被卸下了所有武裝，他只穿著一身甲冑，被「迎」上了黎明號。
「我原以為我會見到盛怒的赫克托爾大人。」卡丹苦笑。
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
哪知，當他說出這話時，負責迎接的莫里亞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卡丹登艦花費的時間，已經足夠黎明使者將那些膽敢跳幫的異形們全員剷除。
莫里亞蒂已經盡全力阻止那些該死異形去打擾到盛怒的原體，但是，伴隨著一陣極強的靈能傳送。
一隻明顯是統領的冉丹異形徑直出現在了赫克托爾身前。
想起赫克托爾陰沉著臉，一隻手提著如同蠕蟲異形般的腦袋，另一隻手提著一隻碩大的蝠腦，走回自己在黎明號的寢宮。
並嚴令黑夜守衛將除帕里斯，福爾摩斯外的所有黎明使者拒之門外。
莫里亞蒂就頓覺窒息。
他看著卡丹觀望艦船內部特洛伊風格的內飾，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真是好大一份禮物，卡丹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