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新兵訓練

  第一次訓練出現的插曲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吳岳的冥想方法被證實對抑制雷霆戰士的精神問題有著切實有效的作用。

  一天清晨,巴特爾將吳岳等新兵集合到一起:「從今天開始吳岳就是你們這個小隊的隊長,龍傲和唐琦收起你們的傲慢,學學李三。這是我對吳岳實力的肯定和他幫助大家的獎勵,如果你們兩個有任何不滿,我歡迎你們挑戰我和吳岳中的任何一個人。如果挑戰成功,你們也可以成為小隊隊長」說完他停了下來,仔細觀察著龍傲與唐琦兩人。「如果現在不選擇挑戰,那麼就代表你們認可了我的決定,以後出現任何問題都會被當做以下克上。」

  「我不服,我要挑戰吳岳。」憋不住的龍傲率先喊了出來。

  唐琦看到龍傲反對後,同樣選擇站出來競爭小隊長的職位:「沒有廢物的雷霆戰士,只有廢物指揮官,吳岳,你敢不敢站在那裡讓我打你三拳,只要你不倒,我就認可你。到那時我們再公平競爭小隊長的職位。」

  吳岳看著唐琦,感覺像是在觀察一個奇葩,站著不動讓可以手撕裝甲鋼的雷霆戰士全力打三拳?只要不是某種掛件的濕件,任何腦子還有思考能力的人都不會幹這種事情。「為什麼不是你站著不動讓我打三拳?」

  「什麼?你已有取死之道!」

  「唐琦,我警告你,對戰友發出死亡威脅的人,在我這裡成為非戰鬥傷亡也不是一個難事!」聽著唐琦越來越過分的言論,巴特爾終於忍不住要教訓這個奇葩。

  「沒事教官,我可以同時接受龍傲與唐琦的挑戰。」吳岳對巴特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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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時候難以控制自己的力量是正常的,那些不穩定因素,還是在上戰場之前解決為好。你要清楚,我能解決很多問題。」巴特爾對吳岳囑託,他腦海中回憶著龍傲與唐琦的數據:龍傲體重888公斤,身高兩米六四,力量為挺舉88噸。唐琦體重699公斤,身高兩米六三,力量為挺舉81噸。『與吳岳相比差距不小,龍傲倒是沒事,唐琦的性格,上戰場後危害太大了,讓吳岳提前適應一下也挺好的。』這是他的想法。

  「明白,長官。」吳岳活動著自己的身體,對龍傲和唐琦勾了勾手,示意他們可以一起上。

  「你找死,先有龍傲後有天,我要讓你知道我的實力!」龍傲率先向吳岳發起進攻。而唐琦則默默地把龍傲護至身前,目光轉向一旁的鏈鋸劍。

  吳岳能舉起93噸槓鈴,哪怕是與沒有披甲的禁軍角力也不會相差太多,他當然不會懼怕龍傲。雙腿站穩,重心下移,吳岳選擇正面迎接龍傲的挑戰,他明白對對手最大的尊敬就是全力以赴。

  一聲巨響在剎那間響了起來,吳岳依舊站在那裡,龍傲飛出十米後倒在一堆空箱子中,他砸扁了擺在上面的箱子,而下面的箱子也因為承重發出了咯吱聲。

  「幸虧給他的衝鋒距離只有六步,不然我也扛不住,托大了。我~!」吳岳活動著自己的手腕,然後迅速移動了起來。因為他看到躲在後面的唐琦右手正在伸向放在裝備架上的鏈鋸劍。

  發覺自己的小動作被吳岳注意到了,唐琦索性不再隱藏,他迅速抓住鏈鋸劍然後啟動,鏈鋸劍的轟鳴聲在訓練場內咆哮。巴特爾此時目光中透露著不加掩飾的殺氣,「你果然是個愛耍陰謀詭計的小人」,「雷霆戰士不需要你這種人、帝皇不需要、人類更不需要!」

  吳岳狼狽地逃離唐琦的攻擊範圍,而唐琦也是毫不掩飾自己對吳岳的殺意,繼續追殺吳岳。

  嗡嗡的鏈鋸劍轟鳴聲與鏈鋸劍劈砍到訓練場擺放的裝甲鋼的刺啦聲同時響起。

  「吳岳,接著。」對唐琦陰險行為看不下去的鐵牙丟給了吳岳一把爆彈槍。

  「嗯?」吳岳愣了一下,然後訓練產生的肌肉記憶救了他,從裝甲鋼中抽出鏈鋸劍的唐琦還沒來得及轉身,爆彈槍擊發爆彈的聲音已經響起。

  「砰」,同一時間唐琦的頭顱爆炸了。失去大腦指揮的身體按照最後接受的神經訊號轉身,但又迅速變得無力。唐琦握在手中的鏈鋸劍失控了,單分子鋸齒迅速像巴特爾說過的那樣攪碎了唐琦的右臂,然後繼續啃咬他的身體。巴特爾曾經命令按照吳岳的方式控制蔑乞兒的哲別撿起了那把鏈鋸劍並關閉了它。

  「很好,現在你們沒有人再挑戰吳岳了吧,龍傲別愣著,站起來歸隊。吳岳冷靜下來,這就是戰爭。這就是你們以後每天都要面對的事情。別忘了你說的那個冥想方法,你可以試著調整一下。」

  剛剛親手處決了唐琦的吳岳此時粗重地喘息著,聽到巴特爾的聲音,他連忙嘗試調整狀態。

  「很好,僕從過來收拾一下。這個陰險小人不配得到安葬,燒了他。所有人歸隊,繼續訓練!」

  而在剛才的衝突中回過神的吳岳詫異地發現,自己好像能夠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身體的每一部分了!難道自己成為了克西級靈能者?吳岳並不確定,因為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靈能者的等級從出生起或者說第一次靈能覺醒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僕從清理乾淨訓練場後,第六突擊隊的所有人重新開始了日常訓練。

  ——

  巴特爾的體能訓練向來不把人當人看。訓練場上沒有循序漸進的概念——你撐得過去就合格,撐不過去就要加練。在每一名雷霆戰士被抬上改造台的那一刻,他們就註定不能停歇,吳岳同樣明白這樣訓練的必要性。

  成為隊長後吳岳對小隊開展了自己的特色訓練,當天上午的內容吳岳改為負重徒步。每個新兵都要用自己的每一個膝蓋和韌帶同時承受一件遠遠超過自身重量的特製負重綁帶——這種綁帶最早由巴特爾本人在第一代雷霆戰士基礎訓練營中發明,後來被列入星辰獵手突擊隊標準體能訓練方案。負重材料來自統一戰爭早期繳獲的各路技術軍閥攻城錘殘骸,拆卸下來的殘損裝甲片被切成塊掛在所有受訓者肩頸後側。吳岳在負重的第一圈跑完後不久就感到自己剛植入的骨強化器官在脛骨前後側同時產生出對抗壓縮應力的微電流刺痛感,而脛骨末端尚未完全癒合的穿孔仍在以一種不規律的時間間隔重複著淡淡的灼燒感。

  隊列在繞著五公里訓練倉庫跑的第四圈結束時開始出現掉隊現象。李三的右側肌腱與骨連接處出現輕度抗張拉伸偏移——也就是抽筋,他在繼續跑了一小段距離後右腳底打滑摔倒,馬克一動力甲的頭盔面罩著地彈出一簇灰白色防滑碎片,隨即被從後側上來的蘇日格一隻手施力拉扶起來繼續跑。巴雅爾在轉彎加速時踩翻了一塊臨時嵌在掩體後部用來模擬廢墟地形的鬆散磚石,他沒有摔,但左膝護腿被石角刮開一道淺長口子,灰白的陶鋼內襯從裂口邊緣微微向外翻開。吳岳沒有叫停,只是跑到巴雅爾身邊將心率監測器重新連結到巴雅爾的動力甲外置接口處,同時順手把巴雅爾的護甲配重緊了緊,防止奔跑過程中出現的晃動。他低聲叮囑巴雅爾下次記得調整好夾具鬆緊,免得摔倒時被自己不穩定的裝備刮傷大腿。至於龍傲,他在挑戰失敗後選擇

  午後是負重轉向的配合訓練。吳岳把小隊的八個人推入彎曲的障礙掩體之間,要求兩兩配合完成指定方向和角度的密集急轉彎,再分別用左側或右側單手完成一處高牆借力攀爬——每次爬完後手腕都要立即轉過鋒利的折角板去扣動固定在折角板下方的模擬槍機。鐵牙的第一個轉向搭檔是寶力德,後者在急轉彎時沒有壓制住自己的慣性偏向,左膝撞上一根斜插掩體的舊坦克鋼管末端,從脛骨中部擦下一片不小的皮肉,染紅了原本被濺滿舊油漬的廢石板。寶力德沒有停止訓練,他咬緊牙關從後側卷上醫療繃帶,自己用手術剪刀在傷口邊緣臨時剪開一塊即將嵌進皮膚的薄膜片,然後繼續下一組攀爬。但吳岳清楚,這種被堅韌鋼料撞擊過的瘀傷通常會在隔日血壓波動時重新破皮滲出血清,是他在A區幫老康清理廢棄醫療廢棄物時常見到的舊傷重崩類型。吳岳在訓練的間隙找到醫療僕從,讓寶力德重新處理了傷口。

  接下來是武器操作的全面測試。吳岳讓每個人用那把大口徑原型爆彈槍和原型鏈鋸劍分別完成全真模擬射擊和近戰對削練習。靶場設在訓練場最深處的一排合金隔板後端,靶子本身就是一座座固定在可伸縮鋼臂上的舊軍閥裝甲殘骸,外形與真實的敵人極為相似,被噴塗上識別編號以便每次練習後快速復盤校正。鐵牙趴在靶場邊上連續射擊,他打靶標的成績在所有新兵里排第一——甚至比吳岳都優秀,但他的槍口在連續填充新彈匣時依舊會反覆輕微上揚,彈道也會因此在重新射擊時偏移靶心,每次他都要重新校正。吳岳沒有專門糾正他的射擊姿勢,鐵牙比他優秀,吳岳只是在他每次打完靶後把一張帶有每次擊發誤差記錄的數據卡塞進他的手心:不多說一個字,但吳岳明白鐵牙會自己做出調整。

  吳岳的實彈訓練成績從那次戰鬥過後便進步神速,但更讓其他人沉默的是他在射擊後重新瞄準的速度,吳岳可以在靶板碎片尚未從靶心脫落前便直接射出下一發子彈,並成功命中,他提前將打空彈匣與替換彈匣一次性地抽換到位——這套操作方式讓其他新兵瞠目結舌。這顯然是哲別或者巴特爾那樣經歷過數十場戰役的老兵才能做到的事情。

  吳岳的改變不只在填每一發彈藥時做到靠直覺在腦海中補充了那些還來不及被靶場傳感器更新的靶向數據,他還會在每一發彈藥爆炸後的衝擊波輕輕揚起靶場地面的灰白色粉塵時,從他後頸被汗水浸濕的訓練服基座內襯裡聞到一陣隱約的化學防腐味,同時感到額角的刺痛——這都不是雷霆戰士未經改造的大腦和嗅覺系統能夠做到的事情。

  下午晚些時候,巴特爾將第六突擊隊的所有武器收回放置架,命令所有人集合整隊,開始當天口令接力的訓練。這是整個訓練營中最重要的環節之一:一個小隊的所有人必須輪番重複上一個人的指令並在動作到位後立即回傳指示——遲延到達的下一個指令不會被原諒,口令中斷的人需要重複之前所有指令的全部流程,這可以讓巴特爾確認眾人的精神狀態,並讓他們調整自己的思緒。巴特爾用的指令全是統一戰爭前期二十多支戰區內出現過的敵我識別碼,音調模仿得與原指令非常相近,以至有些人在疲勞後就開始犯困、喊錯識別標記。

  巴雅爾在第五輪接力里出錯頻率偏高,他感到很委屈,覺得自己影響了小隊,但是吳岳及時走到他的面前安慰他,直到巴雅爾重新冷靜下來。

  最後則是冥想訓練,自從被證明有效後,巴特爾就開始推廣這個方法。

  第二天凌晨,巴特爾將訓練強度加倍,他命令吳岳把負重增加近半,跑圈距離擴大到二十圈;原本分配的極限攀爬高度也提高至障礙牆的頂層,所有新兵必須在攀至頂端後立即跳下並在接近底部時用雙手抓牢固定在牆底外沿的橫向鐵槓——無法一次完成者在落地後會被取消休息,補滿額外負重強度後再來一遍。蘇日格沒有一次完成。他被罰了一組額外負重後重回攀爬牆,在短時間內用酸脹的指節重新扣住橫槓的末端,連喘氣都沒喘便鬆手落地。落地時他的右膝輕微晃動,但只是在原地轉了半圈就又走回隊列。

  鐵牙的左臂在整個負重跑步訓練里一如既往地滯後,但他在攀爬牆上用的是右手臂將自己拉上去,且攀爬節奏始終均勻無誤。吳岳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反覆捏緊金屬扶手時在扶手表面留下了一些模模糊糊的指印——不是汗,是直接從指尖縫隙里滲出來的組織液與被手指劇烈摩擦後從鐵管表面脫落的防鏽微塵混合成的淺灰色指紋印。

  第三天上午。

  巴雅爾被鐵牙誤傷的那一刻發生得很快。訓練場中鐵牙正與臨時編組中的李三在近戰對練,巴雅爾站在外側等待他的替換位——但鐵牙在交手時動作太過兇猛,拳頭攜裹著全部未經神經抑制的嗜血本能像一把砸裂花崗岩的熔錘,將對手砸翻後整個人下意識向側面揮出第二拳補擊。那一拳結結實實砸在巴雅爾的胸膛上。巴雅爾整個人往外飛出好幾米,重重撞在障礙場的鋼樑護欄上,後脊骨被鋼樑邊緣嵌入的部分斜向擠壓成一道橫貫腰線上方的硬槓印,落地後直接動不了。

  所有人都停了。巴特爾從遠處奔跑著繞出來時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只是從背負的急救包中取出血管夾板和關節制動器,單膝著地托住巴雅爾的後腰,同時讓人去提緊急鎮痛噴霧及無菌縫合包——這類補給在訓練營里一向儲備充足,因為它被消耗的速度從不比戰地後勤慢。他叮囑傷員不要動腿,讓隨行藥劑師先將他左髖下的受力情況檢查一遍,然後才低聲貼著耳畔對吳岳講:「你清楚剛才鐵牙那一拳為什麼沒收住。等他醒過來再跟他講一遍。」

  吳岳沒有出聲。他只是將頭側過去對著遠處仍在喘息中的鐵牙的方向短暫投去一瞥,然後立即移開視線。他理解巴特爾不是在責備另一個人。這位第六突擊隊隊長的意思是——鐵牙精神上的嗜血衝動正在不斷嚴苛的訓練下逼近某個臨界點,而作為處於小隊長、同一批接受過改造的同伴,你必須在它完全失控之前就把它認出來。鐵牙本人此刻正蹲在彈藥架下用沾滿血污的雙手反覆擦拭巴雅爾的那把重型爆彈槍的槍托,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他沒有解釋,沒有辯解,只是反覆將巴雅爾那已經擦得發亮的手柄栓拆下來又裝上,裝上又拆下來。

  他很自責。

  那天夜裡,吳岳沒有睡。

  營房是倉庫改裝的大通鋪,九張鋪位沿著牆一字排開,每張鋪位的頭頂都有一盞獨立的冷光燈。巴雅爾被安排在藥劑室隔壁的觀察床上進行夜間疼痛監護;其他人各自躺在自己的鋪位上,呼吸深淺不一。鐵牙在被教訓過後與吳岳私下交談了相當長的時間,吳岳安慰他不要自責,熄燈後,等了很久鐵牙的沉重呼吸才安靜下來。

  吳岳躺在鋪位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個懸吊在鐵鏈上的排氣扇殘骸——那風扇早就被拆掉了,只剩下一段斷裂的鐵鏈和固定扣。他想到鐵牙砸傷巴雅爾的那拳,以及巴雅爾被擊倒後發出的那聲極低的呼氣和隨即收縮的瞳孔。毫無疑問,鐵牙當時想停手,但身體沒有跟上意志;而巴雅爾之所以沒有躲,是因為他判斷鐵牙能控制住自己——這個判斷錯了,代價就是他被砸飛到鋼樑牆邊。巴雅爾沒有在半空中調整姿態,也許是因為他確實來不及,也許是因為他還沒有學會如何在承受打擊後保留反擊的體力——而這在改造後幾乎是最重要的戰鬥本能。吳岳很想現在就去藥劑室問他明天早上還能不能先下床做那些訓練——但訓練基地為了不引起雷霆戰士的額外衝動(炸營),夜間禁止任意跨艙巡邏,而他現在也確實沒有多餘的體力。

  他在鋪位上坐起來,盤腿,把手放在膝蓋上。這是他在舊紀元就學會的姿勢——不是瑜伽,不是禪修,而是他在過度煩躁後下意識用來讓自己冷靜的最簡單的靜坐冥想法:雙手交握,輕輕放在小腹前;緩慢地吸氣,從鼻腔至腹腔,吸到他認為自己的肺完全擴張到整個胸腔,然後通過口腔緩慢呼出。他沒有加任何口頭禪或心理意象,只是依靠吸氣和呼氣的間隔來錨定身體的感覺——吸起來時膈肌的張力,呼出去時氣流從舌根滑過的溫度。這在舊紀元根本沒什麼玄妙,只是他在那些被高強度屏幕作業反覆壓榨的無數個深夜後用來幫自己安靜下來重新整理思維的習慣性進入「暫停狀態」的方式。

  接下來幾個晚上,吳岳帶動整個小隊在營房內進行長時間的簡單冥想練習。而這成功讓鐵牙在之後越來越重的訓練任務中再也沒有出現失控的現象。

  巴特爾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冥想訓練從每天下午的十幾分鐘,擴展到三個小時。他將訓練效果匯報給了第五軍團指揮層,而這將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誰也不知道。

  但是隨著新兵小隊訓練強度的逐漸穩定,吳岳清楚地認識到,上戰場那一刻不遠了——為了阿雅,為了孩子們,他都應該努力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