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哥詩達深處,最先與鐵人遭遇的是禁軍。十三支禁軍小隊在進入廢船後便按照帝皇的部署分散成十三條獨立的突進軸線,每支小隊負責清理一條通往核心區域的主通道。他們的推進速度在所有參戰部隊中最快,當其他軍團還在登陸場鞏固防線時,禁軍的金色身影已經深入到了廢船三分之二的縱深。
廢船內部的走廊幽深而壓抑,通道兩側的金屬艙壁上覆蓋著數萬年無人觸碰的積塵。應急燈光在頭頂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發出極細微的電流滋滋聲,每次閃爍都會在走廊盡頭拖出幾道倏忽即逝的暗影。空氣乾燥而冰冷,帶著陳舊的金屬氧化氣味和極淡的機油殘留物氣息——這些氣味被封存在廢船的密閉空間中已達數萬年之久,從未被任何活物呼吸過。腳下的金屬甲板在動力裝甲的重量下發出低沉的呻吟,每一步都會揚起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粉末,那是亞空間沉積物在接觸現實空間的空氣後迅速氧化脫落的殘餘。走廊兩側的艙壁上偶爾可以看到早已乾涸的深褐色污漬,那些污漬在數萬年前曾經是鮮血,如今只留下被時間風乾的礦物質輪廓。
第五小隊的執政官在一條橫向走廊的盡頭發現了第一台鐵人。那台鐵人從一處被坍塌艦體半掩的側廊中走出,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它已經在這條走廊中巡弋了數萬個年頭。它的軀幹裝甲由某種暗色高密度合金鑄成,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積塵——那是亞空間沉積物氧化脫落後留下的殘餘。裝甲本身在數萬年的閒置中未曾鏽蝕分毫,只有在關節縫隙處可以看到極細微的潤滑劑乾涸後留下的蠟狀殘留。它的右臂末端是一門重型能量炮,炮口在待機狀態下微微下垂,但能量核心的預熱光芒已經在炮管深處亮起,在昏暗的走廊中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暈。左臂安裝著三根可伸縮的合金利爪,利爪邊緣在應急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鋒利程度不曾因歲月的流逝而有絲毫衰減。頭部由一整塊多面體傳感器陣列構成,數十個光學鏡頭在黑暗中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如同一群從深淵中同時睜開的眼睛。
走廊在這片暗紅色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更加陰森。艙壁上的積塵被鐵人關節運轉時產生的微弱震動震落,在空氣中形成一小片懸浮的灰白色塵霧。遠處某條廢棄的通風管道中傳來極細微的金屬結構沉降聲——那是廢船在引力場作用下不斷發生微形變時發出的低吟,每隔幾秒便重複一次,節奏如同某種沉睡中的巨獸在緩慢呼吸。
執政官沒有停下腳步。他的耀金動力甲在鐵人的暗紅色光學鏡頭掃過時反射出一道銳利的金色光弧,在這片昏暗的走廊中如同一面被點亮的旗幟。頭盔目鏡的戰術顯示系統已經自動將鐵人的結構弱點以高亮光標逐層標出——頸部傳感器陣列與軀幹能源核心之間的連接縫、右臂能量炮的供能管路接口、以及下肢膝關節後側的非裝甲覆蓋區。禁軍從來不是依靠數量取勝的戰士,每一個禁軍從基因層面就是一件完美的殺戮藝術品。但此刻執政官心中沒有任何輕敵的念頭:黑暗科技時代的鐵人是足以終結一個文明的存在,它們的火力足以正面擊穿任何已知的裝甲,反應速度快到足以攔截實彈武器,戰術智能經過了數萬場戰鬥的反覆疊代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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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散開,交替掩護。我正面。」他在小隊內部頻段中平靜地吐出這幾個字。數十名禁軍在他的兩側展開成交替掩護陣列,彼此的耀金動力甲在昏暗中連成一道斷斷續續的金色防線。戍衛長矛矛尖在充能完成的瞬間亮起冷冽的金光,矛尖周圍的空氣在電離作用下發出極細微的噼啪聲。
鐵人的第一發能量炮朝執政官正面轟來。那是一道熾白色的能量束,直徑粗達半米,威力足以貫穿任何已知的中型裝甲載具正面裝甲。能量束所過之處,走廊空氣中的懸浮塵粒被瞬間汽化,在光束路徑上留下一道筆直的真空通道。執政官左臂的耀金盾牌在能量束到達前的一瞬間舉起,盾面內置的多層能量偏轉力場將射束的中心能量向四周擴散。能量束擊中盾面的瞬間,整條走廊被照得如同白晝——艙壁上的積塵在強光下顯出了數萬年未曾暴露的金屬底色,連最遠處天花板上的焊縫紋路都清晰可見。擴散出去的能量餘波在兩側艙壁上熔出了兩道長達數米的焦痕,焦痕邊緣的金屬仍泛著暗紅色的高溫餘光,將周圍的積塵烤成了一圈圈灰白色的翹曲薄片。執政官的雙腳在甲板上向後滑退了半步——僅僅半步。他的盾面在吸收了大量熱能後泛出暗紅色的高溫光暈,但盾體結構完好無損。
另外三名禁軍從左右兩側同時發起突進。他們的速度之快,以至於在廢船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只留下三道金色的殘影,戰靴在積塵覆蓋的甲板上踩出三組幾乎重疊的足跡。鐵人的傳感器在瞬間切換至多目標追蹤模式,左臂的三根合金利爪如閃電般彈出,朝右側那名禁軍的頭顱抓去。利爪破空時發出尖銳的金屬呼嘯,在狹窄的走廊中迴蕩成刺耳的回聲。那名禁軍在利爪即將觸及頭盔的瞬間側身翻轉,整個人在空中完成了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橫滾動作,利爪擦著他的肩甲划過,在耀金表面留下三道極淺的劃痕。與此同時,左側兩名禁軍的戍衛長矛已經同時刺入了鐵人下肢膝關節後側的供能管路——那裡是鐵人裝甲最薄弱的環節之一。矛尖穿透了高密度合金外殼,將內部的伺服電機和傳動纜線一同切斷。斷裂的纜線在短路瞬間迸出藍白色的電火花,火花在昏暗的走廊中閃爍了一瞬便隨著管路的徹底斷裂而熄滅。鐵人的整條右腿在關節被破壞後失去了支撐,龐大的軀幹向右傾斜了數度。金屬腳掌在甲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將積塵和氧化層一同碾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但這台鐵人與禁軍之前清剿的那些索恩蟲族完全不同——它不會因為失去平衡而慌亂。它的內部姿態穩定系統在零點一秒內重新校準了重心,軀幹向後微仰,右臂能量炮在近距離內對準了執政官的頭顱,炮口充能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中如同一顆正在爆發的微型恆星。這一擊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射擊都要快,快到了執政官來不及舉起盾牌——但他根本不需要舉盾。他在鐵人能量炮充能完成的瞬間向左側偏轉了半個身位,能量束擦著他的頭盔左側飛過,高溫餘波在他頭盔側面的耀金裝甲上留下一道極細的焦痕。能量束擊中了他身後的艙壁,炸出一個通紅的熔洞,熔融的金屬從洞口邊緣滴落,在甲板上凝固成銀白色的淚滴狀殘渣。
與此同時,第四名禁軍從鐵人身後突進至攻擊距離,他的戍衛長矛從鐵人軀幹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熱格柵縫隙中斜插而入,矛尖刺穿了散熱系統的多層濾網,將能源核心的冷卻管路一擊切斷。斷口處噴出一股高溫冷卻液蒸汽,蒸汽在接觸到走廊冷空氣的瞬間凝結成一片細密的油霧。鐵人的軀幹內部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嘯,那聲音在狹窄的走廊中反覆迴蕩,震得艙壁上的積塵簌簌落下——那是能源核心在失去冷卻後急速升溫的警告信號,核心溫度的曲線在它的內部傳感器上以指數級的速度飆升。
但這台鐵人仍然沒有停機。它在瀕臨過載的邊緣抬起左臂的三根合金利爪,最後一次朝執政官的方向刺去。利爪的尖端在空氣中劃出三道銀白色的弧線,帶著某種近乎絕望的機械執著。執政官抬手,戍衛長矛從正面架住了利爪的突刺。矛杆在利爪的巨大壓力下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但執政官的站姿紋絲不動——他的雙腳死死釘在甲板上,腳下的積塵被泄出的力量震得向四周擴散,露出下方鏽跡斑斑的金屬甲板。耀金動力甲的伺服系統在極限負載下發出穩定的低鳴,如同某種正在全功率運轉的重型機械。他架住鐵人利爪的同時,右手從腰側拔出動力劍,劍刃從鐵人頸部傳感器陣列下方斜插而入,貫穿了傳感器與軀幹能源核心之間的連接縫,將能源核心的主供能管路一擊切斷。
鐵人的數十個暗紅色光學鏡頭同時閃爍了幾下——那光芒在走廊中最後一次照亮了艙壁上那些數萬年前的深褐色污漬——隨即全部熄滅。它的軀幹在原地停住,合金利爪仍然保持著刺出的姿態,但所有的動力都已經離開了它的機體。關節處的伺服電機發出最後幾聲無力的空轉聲,隨後徹底歸於沉寂。從鐵人開火到其能源核心被切斷,整個過程持續了十二秒。禁軍方面有兩名戰士的肩甲被能量炮的餘波擦過,耀金表面各留下一道焦痕,裝甲內層的能量偏轉力場吸收了絕大部分傷害,皮下僅造成了輕微灼傷。
執政官從鐵人殘骸上拔出動力劍,劍刃在拔出的瞬間甩落了幾滴高溫熔融的金屬液滴,液滴落在積塵覆蓋的甲板上,發出幾聲極細微的滋滋聲,每一滴都在甲板上燒出一個小小的淺坑。他沒有在鐵人的殘骸上多看一眼——帝皇的密令和推進軸線不允許他們停下腳步,更不允許他們與其他部隊交流關於鐵人的任何信息。他抬起右手做了個簡短的前進手勢,禁軍隊列重新收攏,繼續向廢船更深處推進。他們的腳步聲在走廊中漸漸遠去,只留下那台被摧毀的鐵人殘骸孤零零地倒在甲板上,數十個光學鏡頭全部黯淡,軀幹內部仍在發出極細微的金屬冷卻時的收縮聲,在空曠的走廊中每隔幾秒便重複一次,如同某種正在緩慢消逝的機械心跳。
另外六支禁軍小隊在各自的推進軸線上也遭遇了鐵人,戰鬥過程大同小異。每場遭遇戰都極其短暫,從鐵人開火到被摧毀,最短的不到八秒,最長的也不超過四十秒。所有六支小隊在戰鬥結束後都保持了通信靜默,既沒有在公用通信頻段中通報敵情,也沒有向任何其他軍團發送任何形式的預警信息。
第一軍團死亡天使也在差不多同一時間遭遇了鐵人。他們的第四大連在推進到廢船第五層的一處大型動力艙時與一台鐵人正面遭遇。那台鐵人的軀幹高度超過五米,肩寬接近三米,雙肩各安裝了一門可以在高爆與穿甲模式之間自由切換的重型能量炮,左臂末端的合金利爪長達兩米,右臂則是一門大型脈衝炮。阿列克站在隊列最前端,他的頭盔目鏡在鐵人完成威脅評估的同時便已經將動力艙的立體地圖和鐵人的火力覆蓋扇區完整地投射在了戰術顯示系統上。
「熱熔武器全功率充能。破片飛彈鎖定膝關節。所有人散開。」他在內部頻段中下達完這些指令後,又補充道,「這處艙室的東側艙壁上有一道被腐蝕出的裂口,裂口外是艦體之間的夾層。一旦火力壓制失效,所有人往那個方向撤退。」
鐵人的重型脈衝炮率先開火。那是一道直徑接近一米的熾白色脈衝束,擊中了動力艙入口處的一根巨型供能管路,將整根管路連同其後的艙壁一同貫穿。管路內部殘留的冷卻液在高溫下瞬間汽化,整座動力艙的東側艙壁在蒸汽爆炸中被炸出一個數米寬的大洞,金屬碎片飛濺出數十米,數名第一軍團的阿斯塔特被衝擊波掀翻在地。但第一軍團的其他火力小組沒有給鐵人第二發射擊的機會。三發反裝甲熱熔武器的聚焦射流從鐵人身後和側翼同時射入它的膝關節後側,鐵人的左腿膝關節在數秒內熔斷,龐大的軀幹向左傾斜。破片飛彈隨即擊中它軀幹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熱格柵,彈芯穿透多層散熱濾網後在內部炸開,將冷卻管路炸成碎片。鐵人的數十個光學鏡頭同時閃爍,隨即全部熄滅。從鐵人開火到被摧毀,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但這場戰鬥造成的真正傷亡並不在第一軍團本身。鐵人開火時,一個太陽輔助軍重型武器小組正在動力艙北側架設重型雷射炮。他們身著土星型虛空動力甲——那是土星造船廠為太陽輔助軍精銳部隊專門設計製造的凡人動力甲,外殼由多層塑鋼與陶瓷複合材料鍛造而成,內置獨立供氧系統和短距戰術通訊陣列,能夠在真空、水下和極端溫度環境中維持作戰效能。土星型虛空動力甲的設計初衷是讓凡人士兵在跳幫作戰中與阿斯塔特協同推進時擁有足夠的防護力,但它的裝甲厚度仍然無法正面承受鐵人重型脈衝炮的直接命中。當鐵人的第一發脈衝束擊穿供能管路引發蒸汽爆炸時,北側的艙壁被衝擊波整片掀翻,架設在其後的數十名輔助軍士兵被飛濺的高溫金屬碎片和過熱水蒸氣吞沒。他們的動力甲在碎片撞擊下被撕開了多處裂口,內部供氧系統在高溫下失效,生命維持系統的警報在戰術頻段中響成了一片。爆炸過後,阿列克從那些扭曲的虛空動力甲殘骸旁走過。防盾被高溫熔成了一團扭曲的金屬,甲面上的陶瓷複合層在高溫中片片剝落,內置通訊陣列仍在發出微弱的電流雜音。他的頭盔目鏡自動記錄了每一具屍體的位置,戰術顯示系統將這些數據疊加上報至軍團指揮部。
第十八軍團龍戰士的推進軸線上則響起了第一聲警報。龍戰士第三大連在推進到廢船第三層的一處大型貨艙時,與一台鐵人正面遭遇。貨艙的空間極為寬闊,穹頂高度接近二十米,四周堆積著大量早已腐朽的貨櫃和散落的彈藥箱殘骸,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被亞空間沉積物腐蝕得坑坑窪窪的金屬甲板。貨艙的空氣冰冷而死寂,瀰漫著陳舊的金屬鏽蝕氣味和極淡的有機物腐敗氣息——那是數萬年前被封存在這裡的人類船員屍體在靜滯力場失效後緩慢分解留下的唯一痕跡。穹頂上方幾條斷裂的供能管路從高處垂落,管口在重力作用下微微晃動,偶爾滴落幾滴早已乾涸的冷卻液殘餘。貨艙四角的應急燈光忽明忽暗,每次閃爍都在堆積如山的貨櫃殘骸上投下扭曲變形的影子,那些影子在黑暗中蠕動,仿佛整座貨艙都是一個正在緩慢呼吸的活物。
鐵人站在貨艙正中央,軀幹高度接近四米,肩寬兩米出頭,雙肩各安裝了一門能量炮,左臂末端的合金利爪長達一米,右臂是一門口徑更大的重型脈衝炮。它的傳感器在龍戰士先頭班組踏入貨艙的瞬間便完成了鎖定。暗紅色的光學鏡頭在昏暗的貨艙中亮起,如同一排從深淵中同時睜開的眼睛,將踏入它火力扇區的每一個目標都標上了威脅等級。
第一發能量炮擊中了一名阿斯塔特的胸甲正中央——陶鋼與陶瓷複合層在極高溫下瞬間熔穿,整個上半身在盔甲內被燒成了一團焦黑的碳化物。第二發能量炮以高爆模式擊中了一堆廢棄貨櫃,碎片飛濺出數十米,擊倒了數名閃避不及的龍戰士新兵。他們的動力甲在碎片撞擊下被撕開了多處裂口,陶瓷複合層的碎片嵌進了皮下組織。貨艙的空氣中瞬間充滿了高爆炸藥殘留的刺鼻氣味和血肉被燒焦的焦臭,天花板上的積塵被衝擊波震落,在昏暗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塵霧。第三發穿甲模式的能量炮直接擊穿了貨艙左側的艙壁,將躲在艙壁後方的一個太陽輔助軍連的集結點暴露在了鐵人的火力扇區之中。
龍戰士第三大連連長的聲音在內部頻段中炸響:「所有班組散開!不要正面交火!重型武器小組——側面找掩體!聯絡官——立即向軍團指揮部和所有鄰近友軍部隊發送敵情通報!輔助軍——全部後撤!現在!立即!」
但命令下達得再快也快不過鐵人的火力切換速度。鐵人的第四發能量炮在高爆模式下發往貨艙左側的艙壁缺口,擊中了太陽輔助軍正在後撤的連隊正中央。高爆能量束在人群中炸開,數十名凡人士兵的身體在瞬間被高溫汽化——他們身上的土星型虛空動力甲在鐵人的高爆能量炮面前如同紙片。高爆衝擊波將周圍的士兵掀翻在地,那些勉強在爆炸中活下來的人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緊接著落下的金屬碎片和貨櫃殘骸砸中。更多的人被衝擊波拋向艙壁,重重撞在鏽跡斑斑的金屬牆面上後滑落在地,生命維持系統的警報在戰術頻段中響成一片。斷裂的肢體和扭曲的武器碎片在貨艙空氣中飛散,土星型虛空動力甲被炸裂後露出的內部線路和冷卻管在空中無力地擺動,濺出的冷卻液在接觸高溫的瞬間化為細密的白色蒸汽。第五發能量炮擊中了貨艙北側的承重柱,貨艙上方的金屬穹頂開始局部坍塌,巨大的金屬結構件從高處墜落,砸在甲板上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結構件將下方正在轉移的另一個太陽輔助軍重型武器班壓在了廢墟中。那些凡人士兵在臨死前仍在試圖將重型雷射炮推出坍塌區——他們沒有成功。他們的土星型虛空動力甲在塌陷的金屬結構件衝擊下被壓碎,陶瓷複合層片片碎裂,生命維持系統在最後時刻以最大功率發出求救信號,信號在戰術頻段中只持續了幾秒便歸於靜默。
鐵人的合金利爪在能量炮充能間隙刺穿了貨艙南側的一名阿斯塔特動力甲的肩部,將整條手臂從軀幹上撕了下來,然後將那名被扯斷手臂的阿斯塔特甩向一旁的貨櫃,力道之大,連貨櫃的金屬外殼都被砸出了一米深的巨大凹陷。
龍戰士第三大連的傷亡報告在內部頻段中連續刷新。鐵人的每一發能量炮都精準地命中了人群最密集的區域。而鐵人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充能等待,它的重型脈衝炮和雙肩能量炮可以無縫交替射擊,每秒都在傾瀉致命的火力。它的傳感器在戰鬥中不斷學習龍戰士的戰術模式,每擊倒一個目標便會自動調整下一個目標的優先順序——先消滅重型武器操作手,再清理指揮班的軍官,最後對付那些失去了指揮和火力掩護的散兵。
在貨櫃掩體後方,一名龍戰士長者正用自己的動力甲肩部頂住一塊正在下墜的艙壁殘片,為下方蜷縮的幾名輔助軍傷員爭取撤離時間。他叫塔拉蓋——第五軍團出身的老雷霆戰士,改造後被編入龍戰士。他的動力甲肩部在艙壁殘片的壓迫下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但他始終沒有鬆手。那些輔助軍傷員身上的土星型虛空動力甲已經多處破損,甲面的陶瓷複合層被碎片擊出了多處凹陷,有兩人的供氧系統在爆炸中被震壞,正由另一名傷員手動操作緊急氧氣瓶為他們供氧。氧氣瓶在廢墟中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那是生命在這片廢墟中唯一還在堅持的聲音。
鐵人的能量炮朝他們所在的位置開火,塔拉蓋沒有躲閃——他仍然死死頂著那塊艙壁。一發能量炮擊中了他的動力甲左胸,陶瓷複合層被熔出一個焦黑的凹陷,骨強化器官鑄成的板狀肋骨在高溫下發出碎裂的脆響。他的第二心臟在原生心臟停跳的瞬間啟動了代償功能,左肺已被熱能灼傷,呼吸時胸腔中傳出濕漉漉的雜音。他沒有鬆手。
「塔拉蓋長者!你的胸甲——」
「先不要管我!把傷員拖走!」
直到最後一名輔助軍傷員被拖入後方安全區域,塔拉蓋才鬆開已經被壓彎的艙壁殘片,依靠骨強化器官的強大恢復力獨自走到醫療修士面前接受包紮。那塊被他頂住的艙壁殘片在他鬆手後重重砸落在地,濺起的積塵在昏暗中久久不散。
反裝甲熱熔小組在正面火力掩護下從貨艙側面的維修通道繞到了鐵人身後。他們一共四個小組,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同時發起攻擊。鐵人的傳感器在正面火力的干擾下無法同時鎖定所有方向的熱熔攻擊,重型脈衝炮在轉身的瞬間朝其中一個熱熔小組發射了一發穿甲彈,將小組最前端的年輕阿斯塔特整個人打成了碎片——但其他三個小組的熱熔武器已經同時射入了它的膝關節後側。反裝甲熱熔聚焦射流在膝關節處熔出了一個籃球大小的貫穿孔,熔融的金屬從創口中汩汩流出,在甲板上積成一灘正在凝固的銀白色熔池。鐵人的整條右腿在關節被徹底破壞後斷裂,龐大的軀幹向右倒塌,砸在積塵覆蓋的甲板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所有熱熔小組在鐵人倒地後立即將火力從膝關節轉向軀幹背部的能源核心散熱格柵。三發熱熔射流同時在能源核心散熱格柵上熔出了一個大洞,鐵人的內部能源核心在失去散熱能力後開始過載,數十個暗紅色的光學鏡頭同時閃爍,隨即全部熄滅。
「鐵人已摧毀——重複,鐵人已摧毀。」第三大連連長的聲音在內部頻段中響起,沙啞而急促。但他沒有停歇,立即在公用頻段中向所有還在推進的友軍部隊發送了鐵人的詳細戰鬥數據。這份數據比禁軍和第一軍團沉默至今所保守的任何情報都要詳細——包括鐵人的火力配置、裝甲弱點、被擊毀前的最後一次充能時間、被擊中後的反應模式,以及一份完整的戰術建議。塔拉蓋的聲音在公用頻段中響起:「各部隊注意——鐵人單機戰鬥力遠超此前預估,高爆與穿甲模式切換極快,重型脈衝炮可以貫穿任何標準阿斯塔特動力甲的正面裝甲,土星型虛空動力甲在它的火力面前形同虛設。不要讓輔助軍靠近鐵人的直接火力扇區。散開陣型,正面壓制,側後攻擊膝關節——重複,正面壓制,側後攻擊膝關節。輔助軍不要靠得太近,鐵人的傳感器會優先攻擊人群密度最高的區域。」他在公用頻段中將這句話重複了三遍,每一遍都附帶詳細的數據,然後補了一句,「第十八軍團有豐富的反鐵人經驗。如果有任何部隊需要鐵人攻堅戰術的詳細推演數據,直接聯繫龍戰士指揮部。我們可以在你們下次遭遇鐵人之前為你們做戰術輔導。但我們沒有辦法教會你們如何減少凡人士兵的傷亡——我們能做的只是讓他們的犧牲不至於白白浪費。」
貨艙中,醫療修士和輔助軍工兵在廢墟中逐一翻找著倖存者。藥劑師的雙手已經被血浸透,他們在昏暗中用頭盔目鏡的微光照明尋找著每一個還有呼吸的傷員,用止血帶綑紮斷裂的肢體,用擔架將重傷員抬向貨艙後方的臨時急救點。那些被壓在坍塌物下的土星型虛空動力甲被逐一回收,甲面殘破不堪,陶瓷複合層在衝擊下片片碎裂,內置的生命維持系統仍在發出最後的微弱電流聲,如同某種被困在廢墟深處的無聲呼救。灰塵和煙霧在貨艙的空氣中緩緩沉降,應急燈光在昏暗中繼續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照在那些正在清理廢墟的輔助軍士兵身上,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彈痕累累的艙壁上。
傷亡報告在數分鐘後匯總至連長的數據板上:一百三十七名阿斯塔特陣亡,二百二十一人不同程度受傷,太陽輔助軍傷亡六千五百餘人。陣亡者的身份牌被逐一回收,每一塊牌子都由連隊的文書官親自記錄編號並裝入防水密封袋。那些密封袋在貨艙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澤,袋子的數量多到文書官的密封袋庫存幾乎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