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廢船「哥詩達」靜靜地懸浮在小行星帶的正中央。它的體積與火星相當,像是一整顆由無數艦船殘骸在亞空間深處糾纏堆疊了不知多少個千年後凝聚而成的鋼鐵天體。它的引力場強大到足以扭曲周圍的星光,小行星帶中原有的碎石和塵埃被它的引力潮汐拖曳成一條橫貫數萬公里的環狀碎屑帶,在灰黃色的太陽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色澤。朔風號的全息投影台上,哥詩達的輪廓正被掃描陣列逐層解析,但掃描信號每深入一層便衰減一分,到了廢船核心區域,所有的主動掃描都如同石沉大海——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吸收一切探測能量。
吳岳站在朔風號艦橋的觀察舷窗前,透過厚重的裝甲玻璃望向那座占據了整片視野的鋼鐵大陸。改造後的視覺控制器官讓他在這個距離上能看清廢船外壁上的細節——那上面堆疊著數以億計的艦船殘骸,絕大多數都是人類的設計。他能辨認出黑暗科技時代風格的巡洋艦艦首,那些艦船的船體線條簡潔而冷峻,與他記憶中的帝國軍艦有著一脈相承的設計基因;也能看到更古老的人類殖民船,那些圓滾滾的船殼和笨重的引擎艙屬於人類第一次向銀河系擴張時的早期型號,在檔案庫中早已被標註為「失傳」。這說明這艘太空廢船甚至可能包含黃金時代的飛船。
『我理解了帝皇的決定!』吳岳繼續觀察。他發現,這些人類艦船殘骸占據了廢船表面構成的六成以上,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壓在一起,艦體之間填充著被亞空間能量熔融後又重新凝固的金屬沉積物,形成了一道道如同地質斷層般的層疊結構。
但剩下的那些——大約三到四成——則明顯不屬於人類。有些艦船的外殼覆蓋著早已乾涸的有機甲殼質,那是某種蟲族艦船在亞空間中漂泊了數萬年後留下的遺骸,甲殼表面密布著被亞空間能量腐蝕出的蜂窩狀孔洞。有些艦體呈現出與人類幾何學完全不同的螺旋形或放射狀結構,船殼材質在掃描光束下反射出奇異的光譜特徵。在廢船北側邊緣,吳岳甚至看到了一艘靈族方舟的殘骸——它的靈骨船殼大半已被人類艦船的殘骸擠壓掩埋,只露出一小片弧形的側舷和幾根斷裂的太陽能帆板骨架,靈骨材質在灰黃色的日光下泛著極淡的幽藍,但在亞空間頻段中卻呈現出一種冰冷而空洞的迴響,如同一座漂浮在鋼鐵海洋中的幽靈墓穴。
隨著第一批登陸艇上的熱熔武器在廢船外壁燒穿了第一道突破口,橙紅色的熔融金屬在真空中無聲地濺射,凝固成漂浮在洞口邊緣的銀白色淚滴。身穿土星型終結者裝甲的郭靖與楊康分別帶領著兩支終結者小隊先後穿過被燒穿的船體裂縫,踏入廢船內部的黑暗中。
「內部氣體渾濁,有少量氧氣,未檢測到有毒有害氣體。未檢測到移動物體。」楊康的聲音通過鳥卜儀的數據鏈傳回朔風號的指揮王座。他的終結者裝甲肩部的鳥卜儀掃描陣列正在逐層掃過通道內部,掃描光束在渾濁的空氣中劃出淡藍色的扇形光幕,照亮了通道兩側的金屬牆壁。牆壁上依稀可辨人類風格的艦內編號銘牌,但銘牌上的字體屬於某種早已失傳的古老字形。隨後楊康補充道:「可汗,可以確認這是一艘人類戰艦,需要前往指揮王座確認信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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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岳坐在指揮王座上,全息投影台正逐幀投射著楊康傳回的登陸場實時圖像。他審視著圖像中那些斑駁的艙壁和早已乾涸的深褐色污漬,手指在扶手終端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按下通信鍵:「保持警惕。終結者小隊持續推進,注意命令伺服顱骨前出偵查,注意彈藥補給。」他的語氣平穩,但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在廢船這種封閉空間中,最致命的威脅往往不是敵人的火力,而是被隔絕在補給線之外。
他切換至更寬廣的指揮頻段:「後續小隊讓太陽輔助軍在登陸場展開,優先運送補給。穩固登陸場後再繼續推進,不用急於前往戰艦指揮王座。這種狀態下戰艦不一定保持完整。注意有熱熔武器的成員不能與小隊脫節,如果遇到障礙,你們會需要熱熔的。」他略微停頓,目光在全息投影台顯示的廢船內部結構掃描圖上掃過——那上面只有最外層的通道被標定為綠色安全區,更深處全是代表未知的灰色,「第十三大連全體注意,太空廢船中必然存在未知危險,不要放鬆警惕。下發的危險標記位置僅供參考,信息不能保證完全準確。命令伺服顱骨和機仆前出展開。哥詩達的引力場導致飛船無法接近,你們只能靠熱熔武器燒穿船體推進。注意不要讓帝皇等待太久。」
「收到,為了人類帝國!」通信頻段中同時響起第十三大連戰鬥兄弟的應答。
吳岳結束內部通信後接通了吳安的專用頻段。他的孫子——雙雙的大兒子,二十四歲的凡人輔助軍連長——正在登陸艇編隊的第二波次中等待進場。「吳安,加速部署,在登陸場附近建立穩固防線。之後必須派遣部隊同支援小隊一起跟隨終結者突擊小隊推進。必須保證節點防禦——每推進一段距離,就讓工兵在通道交匯處設立一個補給點。我們的推進縱深越大,補給線就越脆弱。你的節點防禦決定了突擊小隊能走多遠。」
「收到,可汗。」吳安的聲音從通信頻段中傳來,年輕而沉穩。
吳岳從指揮王座上站起身,轉向站在他身側的三個人。方勉站在指揮台左前方,數據板在他手中微微傾斜,屏幕上已經同步更新了第一批登陸部隊的實時推進數據。他的頭髮早已全部剃光,頭皮上那幾道舊傷的細白痕跡在艦橋冷白色照明燈下清晰可見。
「方勉兄弟,吳安穩固登陸場後,我需要你和你的第二大隊去廢船內部協調指揮。」吳岳的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對於這樣規模的太空廢船,五百萬太陽輔助軍和二十萬星際戰士在短時間內完成清理難度太大了。帝皇三個月後就會到達火星軌道,時間緊迫,迅速摸清戰場情況。建立傳送信標,有危險我會第一時間傳送進場。」
「明白,可汗。」方勉右拳輕捶左胸甲,轉身大步走向傳送準備室。
吳岳轉向陸離。「陸離,第三大隊保持戰備狀態,隨時準備支援。第二大隊推進到一定縱深後,你們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交替掩護。」
「第三大隊已按命令完成戰備檢查。隨時出動。」陸離的回答乾脆利落。
吳岳點了點頭,看向焦桐。焦桐手裡端著半杯已經涼透的花草茶,杯沿被磕掉的那一小塊瓷在艦橋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反光。「焦桐,隨時監視戰場情況。當遇到難以解決的危機時,我會支援前線,到時候你負責指揮協調艦隊。」
「好的,可汗。」焦桐微微頷首。
吳岳最後轉向阿里布哥。「阿里布哥,你帶一個小隊去監督太陽輔助軍。主要監督他們和我們戰鬥兄弟的戰場配合情況,注意不要讓太陽輔助軍脫節。」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相信他們的軍事素質,主要是監督戰鬥兄弟不要過於前出。脫節後被敵人包圍形成突出部是非常危險的。」
「收到。我立即準備。」阿里布哥冷峻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但他在轉身離去前略微放慢了腳步——那是他在接受重要任務時的老習慣,用多出來的那一秒在心裡將命令從頭到尾過了最後一遍。
完成第十三大連的部署後,吳岳向鐵騎號發出通訊請求。扎木合可汗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投影台上時,吳岳沒有寒暄,直接問道:「扎木合可汗,禁軍有動作嗎?」
扎木合的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裡帶著一絲只有同為指揮官才能讀懂的無奈:「『長者』,禁軍已經帶著配合他們的太陽輔助軍登陸哥詩達,他們的推進速度極快。」
吳岳沉默了一秒。禁軍是帝皇的親衛,每一個禁軍都配備了帝國最精良的裝備,戰鬥技巧也遠超普通阿斯塔特。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急躁是可以理解的——帝皇的命令是將哥詩達在三個月內清理乾淨,禁軍自然會沖在最前面。但理解歸理解,作為指揮官,他必須指出其中的風險。
「禁軍太過急躁了。在情況未明的情況下,我們依舊需要穩紮穩打。欲速則不達。」
「沒錯。拳頭打出去的同時,胳膊也會露在外面。」扎木合用了一個星辰獵手軍團常用的戰術比喻,「我們人數太少了,貪功冒進是軍事大忌。我不明白帝皇為什麼下達這樣的命令——」他略微停頓,全息影像中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願我們能夠完成帝皇的任務。」
——
禁軍第十三小隊的執政官阿蒙·陶拉赫率先踏上哥詩達的艦殼。他的耀金動力甲在廢船外壁被熱熔武器燒穿的赤紅洞口邊緣反射出刺目的金光,身影在尚未冷卻的金屬蒸汽中若隱若現。他沒有等待後續部隊——禁軍從來不等。帝皇在戰前會議上只向禁軍透露了有限的預知信息:哥詩達的推進軸線上,所有生命與智能機械都已被某種未知力量摧毀,初期不會遭遇任何抵抗。陶拉赫得到的命令簡短而明確——以最快速度突入廢船核心區域,探明STC模板的分布。他身後的禁軍隊列沉默地展開成突進陣型,沿著廢船中央最寬闊的主通道快速推進,將負責協同的一萬兩千名太陽輔助軍遠遠甩在身後。
其他沒有獲得這一情報的軍團則以各自的方式展開推進。第七軍團帝國之拳的登陸場緊鄰第五軍團南翼,庫爾巴扎帶著他的第四大連在登陸場周圍逐層建立防禦節點,每一條橫向走廊兩端都部署了重型爆彈槍哨位,每三個艙室便設置一個彈藥補給點。數百名第七軍團的長者分散在各個連隊中,沉默地站在每一個突擊矛頭的側翼,用雷霆戰士時代積累的數百年攻堅戰經驗為身旁那些第一次踏入真正戰場的年輕阿斯塔特兜底。第三軍團的推進風格介於穩健與激進之間,數百名長者分散在各條推進軸線上,他們的存在讓那些年輕氣盛的阿斯塔特新兵在想要加速衝鋒時不得不先看一眼身後——長者們站定的位置就是他們撤退路線的保障。第十二軍團戰犬沿著廢船東側展開推進,哈爾帶著他的連隊沖在最前面,作為數百名戰犬軍團長者中的代表,他在戰術上的自律近乎偏執,每推進一段距離便進行一次全員裝備檢查和彈藥清點。第十八軍團龍戰士的塔拉蓋和巴巴通德各自帶著一個連隊沿貨運通道前進,數百名龍戰士軍團的長者與他們一同推進。第一軍團死亡天使沿著廢船西側最危險的區域推進,數百名長者分散在暗黑天使的各個連隊裡,阿列克和納西爾是他們在軍團中最有威信的代表。第二軍團的推進軸線緊鄰第一軍團,他們的長者數量只有數名——在所有參戰軍團中僅多於第十五軍團——塞拉斯和沃里克帶領著以靈能者為主的先頭連隊,在感知到廢船深處那片沉寂的亞空間迴響後本能地選擇了更加謹慎的推進節奏。第十五軍團只有三名長者——瓦里克·馮·克魯格、詹姆斯·赫拉克勒斯和賽特·佩爾修斯——三名β級靈能者走在第十五軍團先頭部隊的最前端,靈能頻率在亞空間中形成了一道極細微的共鳴。風暴行者和戰爭之子各自的推進也在同步進行,兩個軍團中各自分散著數百名長者,在各自的連隊中為年輕的阿斯塔特提供戰術判斷和情緒支撐。
第十三大連的登陸場內,郭靖和楊康正分別帶著各自的終結者小隊向廢船深處推進。郭靖的第一突擊小隊在穿過第一條橫向走廊後便發現了異常。他的頭盔目鏡在微光模式下掃過通道深處,自動感知陣列捕捉到的不是移動熱源,而是遍布整條走廊的殘骸——數量之多,以至於鳥卜儀的計數功能在連續運轉數分鐘後仍未完成統計。他抬起左臂做了個停止前進的手勢,將靈能護盾推至最前端,淡藍色的光弧照亮了通道深處的景象。
走廊兩側的艙壁上覆蓋著一層又一層的屍體。數十隻蟑螂模樣的異形蜷縮在通道左側,它們的幾丁質外殼被某種高溫能量武器從正中貫穿,創口邊緣呈現出熔融後迅速冷卻的光澤,但甲殼本身沒有一絲腐敗的痕跡。幾隻海豚模樣的異形倒在蟑螂異形的旁邊,它們光滑的灰色皮膚上密布著被利刃切割的傷口,傷口的斷面仍然濕潤,散發著淡淡的海洋氣息,仿佛它們不是在數萬年前被屠殺,而是在幾分鐘前才剛剛倒下。更遠處,一群巨型軟體動物模樣的異形橫七豎八地堆積在一處被熱熔武器燒穿的艙壁缺口旁,它們的觸鬚仍在微弱地抽搐——不是因為還活著,而是因為某種亞空間的能量殘留在它們的神經系統中反覆循環。所有屍體的保存狀態都與它們的死亡時間完全矛盾:蟑螂異形的甲殼上沒有積塵,海豚異形的傷口仍在微微滲出透明的體液,軟體動物的黏膜表面還保持著濕潤的光澤。它們看起來像是在今天早上被殺死,但郭靖的鳥卜儀通過放射性同位素測年得出的數據顯示,這些異形的死亡時間至少在數萬年前——誤差在正負五百年的範圍內。有些屍體的死亡時間甚至更早,早到放射性同位素的半衰期已經衰減到了測年法的極限。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人類的屍體。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服裝,從最古老的星際殖民時代初期的簡約制服,到黑暗科技時代晚期的繁複軍裝,每個時代的死者都像是剛剛倒下——臉上的血色尚未褪盡,傷口邊緣的肌肉組織仍保持著被切斷時的張力。一個穿著古老殖民艦隊制服的軍官靠坐在艙壁上,胸口被某種能量武器貫穿,手中仍緊握著一把早已在帝國檔案中被列為失傳型號的雷射手槍。他身旁不遠處,一個穿著黑暗時代晚期工程師制服的女人蜷縮在地上,手臂被飛濺的金屬碎片切斷,斷裂的肌腱和骨骼截面仍然清晰得如同解剖學圖譜。郭靖蹲下檢查了其中一具人類屍體——皮膚的觸感仍然柔軟,關節仍然能正常活動,但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仿佛靈魂在肉體死亡前就被從內部抽走了。他不禁打了個寒戰。他是靈能者,能夠感覺到這片空間中有什麼東西——準確地說,是感覺不到任何東西。空間本身仿佛一片死寂的虛無,連亞空間背景中應有的最低頻波動都不存在,如同有人在這片走廊中用某種不可名狀的方式將亞空間的回聲徹底抽乾了。
「可汗,這裡的情況不太對勁。」郭靖在班組頻段中報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走廊中有大量異形和人類的屍體,保存狀態都與死亡時間完全矛盾。所有屍體看上去都是新鮮的,但測年數據表明他們死了幾萬年。我無法感知到任何亞空間波動——這片空間是死的。」
楊康的第二突擊小隊在另一條通道中發現了同樣詭異的景象。他的靈能觸角在認知濾網之外小心翼翼地探出,觸碰到的是一片徹底的虛無——不是寂靜,不是壓抑,而是如同站在一個巨大深淵邊緣向下望,深淵中沒有任何回音,連黑暗本身都是一種主動的、飢餓的沉默。通道中的屍體密度比郭靖所在的走廊更高:數十台鐵人的殘骸倒在通道中央,它們的軀幹被某種粗大的爪痕從正面撕裂,創口邊緣的金屬向外翻卷,表面的光學傳感器黯淡無光。鐵人的殘骸四周散布著數百具異形和人類的屍體,同樣保持著新鮮狀態,同樣沒有任何腐敗跡象。一個黑猩猩模樣的異形被釘在艙壁上,胸口的貫穿傷口仍然在緩慢地滴落粘稠的深色血液——那血液在滴落到艙板上的瞬間便凝結成固態的珠粒,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瞬間凍結了時間。楊康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靈能觸角探向廢船更深處,但他的感知在接觸到核心區域的邊緣時便被一股無形的牆壁反彈了回來。
「可汗,廢船內部沒有活物,但也沒有死亡應有的腐敗。」他切換到吳岳的專用頻段,聲音比平時更輕,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反覆斟酌才敢說出口,「這裡的時間好像被什麼東西扭曲過,所有的屍體都保存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狀態。那些鐵人也是——它們是在一次全面的、碾壓式的戰鬥中同時被摧毀的,而且——它們的殘骸保存狀態與幾萬年前沒有區別。」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念頭:如果不是幾萬年,而是從鐵人被擊敗的那個瞬間至今,時間對哥詩達內部從未流逝過呢?他沒有把這個念頭說出口。
登陸場正在迅速成型。吳安站在登陸場正中央,他的凡人輔助軍連隊已經在廢船外壁的熱熔突破口周圍建立了一圈半圓形的防禦陣地。重型武器小組將加裝防盾的重型爆彈槍和雷射炮部署在突破口兩側的艦體殘骸制高點上。工兵正在用熱熔切割器將突破口擴大,另一組工兵則在登陸場後方的寬闊艙室中搭建臨時彈藥配給站和傷員後送點。方勉的第二大隊正在登陸場東側集結,他沿著大隊的集結陣列從頭走到尾,逐一檢查每一名班組長的裝備和彈藥存量,隨後在全大隊通信頻段中下達了推進命令。
朔風號的指揮王座上,吳岳收到了郭靖和楊康傳回的報告。他將那些屍體的圖像逐幀放大——人類和異形的屍體散落在廢船的各處。他們的面容平靜而扭曲,眼窩空洞,像是在臨死前看到了某種超越他們認知極限的存在,那種恐懼被永遠地封存在了他們死後仍然新鮮的視網膜上。靈能在濾網之外微微顫了一下,觸碰到那片死寂的虛無——不是恐懼,而是一個預知到即將揭開某個不該被揭開的秘密時本能的不安。
「方勉,廢船內部的時間流一定存在異常。」吳岳按下加密通訊節點,「所有推進部隊在遭遇任何異常時立即上報,暫時不要觸碰任何屍體或殘骸。郭靖和楊康發回的初步報告表明,哥詩達內部的所有生命和機械都在同一時間被徹底摧毀,但摧毀方式不明。被摧毀後,時間對它們沒有繼續流逝——或者是,時間本身就是被摧毀的一部分。我們並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殺死了他們。」
他將坐標鎖定在方勉發來的傳送信標上,手指在全息投影台上輕輕划過那些仍在哥詩達內部逐層展開的綠色光標。禁軍的金色標記已經深入到廢船的深處,他們的推進速度一如既往地快——但他們還沒有遭遇任何敵人,因為所有可能成為敵人的東西都已經被某種未知力量變成了永遠新鮮的屍體。五百萬太陽輔助軍和二十萬阿斯塔特正在湧入這座鋼鐵大陸,而這座鋼鐵大陸本身,就像一具漂浮在虛空中的、仍在滴血的巨大屍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