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M30,亞空間因為那位歡愉王子的誕生過程依舊混亂無序,血神與祂的戰鬥餘波尚未完全平息。靈族帝國的萬年縱慾在亞空間深處醞釀出的那個將會吞噬他們整個種族的存在,陷入沉睡。
這股震盪尚未完全平息,另一場更加隱秘的風暴已經開始在亞空間中悄然成型。五個巨大的陰影正在以超越物理法則的速度在亞空間中向著同一個方向匯聚,它們穿越了亞空間洶湧的波濤,在亞空間的深層激起了層層疊疊的亂流,朝著銀河系邊緣一顆灰黃色恆星的方向前進——太陽系。
與此同時,接到軍務部最新指令的第五軍團沒有同黃昏突襲者、第二軍團和第十五軍團一起向柯伊伯帶的塞德娜戰場增援。塞德娜的異形已被帝皇徵調的軍團逼入絕境,鬩神星、鳥神星、妊神星等人類早期建造的柯伊伯帶外圍要塞均已被收復,金星與水星也由帝國控制。火星的機械神教則被帝皇列入了親自解決的日程——帝皇幻夢號已經調整航向,人類之主將在清理完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之後親自踏上那顆紅色星球的土地。因此,死亡天使、第三軍團、屍體研磨者、星辰獵手、帝國之拳、風暴行者、戰爭之子、戰犬、龍戰士這九個軍團,接近二十萬名星際戰士受命在小行星帶某處集結。
吳岳在自己的指揮王座上接通了第五軍團的全息影像會議。第十三大連的旗艦——復仇者級巡洋艦「朔風號」——在第五軍團的艦隊編隊中並不突出,它的艦齡是整支艦隊中最年輕的,剛從木星造船廠的船塢中駛出不久,艦體表面的裝甲板上還殘留著最後一道焊接工序留下的極細微的金屬應力紋。艦橋內部的全息投影台將扎木合可汗和各大連連長的影像投射在吳岳面前,淡藍色的光束在昏暗的指揮艙中勾勒出每個人專注的面孔。
「扎木合可汗,各位可汗,軍務部要求我們停泊在這裡等待戰鬥。我不明白這裡究竟有什麼值得集結我們九個軍團應對?」六連長樓氏率先提出自己的疑問,他的聲音在全息頻段中略微失真,但語氣里的困惑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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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木合的眼睛一直盯著軍務部標記的區域——那片看似空曠的小行星帶空域在戰術星圖上被標記為最高優先級的紅色封鎖區,周圍密集地排列著九個阿斯塔特軍團、五十個新組建的太陽輔助軍兵團以及禁軍艦隊的戰艦編隊。「軍務部傳達的是帝皇的命令。帝皇和掌印者預知到這裡將會出現新的敵人,我們只需要等待即可。」他的聲音沉穩而克制,但他在說到「預知」這個詞時微微停頓了一瞬,仿佛連他自己也覺得這個詞的分量不應該被輕易帶過。他抬起手在全息投影台上操作了幾下,將一份標註著「最高機密」的戰術簡報推送至所有連長的數據板,「命令艦隊保持發動機運行。軍務部作戰指令中說明了這裡會出現天體級『太空廢船』——太空廢船的資料已經下發,各位需要仔細閱讀。看來我們需要在太空中打一場城市攻堅戰了。」
各連長接收到資料後,全息影像會議的畫面上安靜了數秒,每個人都在仔細閱讀著自己的作戰任務和敵方信息,在不同的思維路徑上思考著同一個問題:自己該怎樣制定作戰計劃。
吳岳迅速瀏覽完作戰指令後,將數據板擱在指揮王座的扶手終端上,轉頭看向站在他身側的渡鴉。他知道什麼是太空廢船——在戰錘40K的正史中,太空廢船是亞空間航行中失事船隻的殘骸在亞空間中糾纏成一團的巨型漂浮廢墟,其中往往盤踞著綠皮獸人、基因竊取者或更可怕的東西。但正史中的太空廢船從未以「天體級」的規模出現,也從未在太陽系統一戰爭剛剛結束的這個時間節點降臨小行星帶。這種明顯偏離他記憶的重大事件,他需要渡鴉的解釋。
渡鴉與鐵牙同時站在吳岳身側。鐵牙一如既往地抱臂站在吳岳右後方,站姿鬆散但那雙經過十九道手術強化的眼睛始終鎖定著全息投影台上那片紅色封鎖區的邊緣坐標。渡鴉則依舊穿著那套密教外圍特工的深藍色長袍,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嘴角那道細長的舊疤在艦橋冷白色照明燈下若隱若現。幾個月前在風暴鳥登機台上第一次見面時渡鴉還是一個吳岳所知甚少的陌生人,如今他已經可以站在吳岳的指揮王座旁邊與他共享同一份加密情報。
「我想應該是『密教』中那些瘋子做的事情。」渡鴉開口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吳岳和鐵牙能聽到,「我感受到這個區域引力場有了輕微的改變——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引力波動,頻率太規律了。他們想要做什麼?這種改變需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他在說到「代價」時微微偏了下頭,兜帽的陰影在他臉上移動了一下,露出唇角那道舊疤上方一小截蒼白的面頰。
吳岳並不清楚渡鴉為什麼能夠如此肯定地判斷這是密教的手段而非那三位黑暗之神的傑作——密教特工似乎天然具備某種分辨亞空間波動來源的能力,就像他天生就能從靈能頻段中分辨出混沌氣息的濃度。但他選擇相信渡鴉的判斷。「會是什麼呢?帝皇命令我們必須在他登陸火星之前結束戰鬥。」他說出這句話時腦海中有一幅模糊的舊紀元記憶一閃而過:某個陰沉的下午他在電腦屏幕上讀到過一段關於太空廢船的背景文字,那些充滿未知造物的東西,可能存在各種異形、亞空間生物,但是依舊存在大量寶物——STC模板,還有更多的、他當時甚至沒有認真讀完的東西。
「這種逐漸增加的引力影響,應該是一個天體級的物體。」渡鴉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究竟是什麼我無法透過亞空間的風暴看清,亞空間現在太混亂了。但是無論是什麼,那些做這件事的人都會付出巨大的代價——推動天體級物體的代價,不是任何活著的東西可以輕易承受的。甚至是祂們。」他頓了頓,兜帽下露出的那道舊疤在艦橋冷光中微微抽動了一下,「我們只需要等待。至少在太陽系,以現在帝皇和掌印者的狀態,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
同一時間,銀河的五個不同星域正在同時發生著同一場屠殺。
太陽星域,海豚模樣的異形部隊正在駕駛著各式各樣的載具屠戮一個個人類世界。它們的載具外殼覆蓋著從海床深處開採的珍珠,在屠殺燃起的大火中反射出詭異的虹彩。無數人類被海豚們從燃燒的城市廢墟中驅趕出來,丟棄在一處用珊瑚和骨骼搭建的祭壇前。數名海豚在祭壇邊緣尖叫著向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祈禱,它們的聲吶脈衝在空氣中激發出肉眼可見的環狀波紋,每一圈波紋擴散出去便將更多人類的意識從身體中剝離。人類靈魂的哀嚎在亞空間中引發了劇烈的亂流,這股亂流裹挾著一顆覆蓋黑色體毛的靈長類智慧星球,向著太陽系的方向在亞空間中迅速移動。星球上那些剛剛在密教儀式中獲得智慧啟蒙的猩猩們尖叫著,用剛剛學會的原始語言互相傳達著它們從未體驗過的恐懼——它們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正在被推向何方,只知道腳下的土地在震動,天空中的星辰正在以違反它們所有本能認知的方式向後方流逝。
風暴星域,章魚模樣的異形同樣在屠戮一個個人類世界。它們的觸鬚末端延伸出無數細如髮絲的神經探針,將人類的頭顱逐一貫穿,在亞空間中構築起一個巨大的靈能放大陣列。人類靈魂的慘叫在亞空間中激起的波濤,同樣推動著一顆存在蟑螂異形的星球向著太陽系的方向前進。那顆星球的地表完全被蟲巢覆蓋,無數蟑螂模樣的異形在星球被推出原有軌道的瞬間集體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它們的信息素網絡被亞空間的亂流干擾,整個種族在同一時刻陷入了不可逆轉的瘋狂。
朦朧星域,巨型軟體動物模樣的異形正用它們分泌出的粘稠液體將一個個人類殖民地的倖存者一個接一個地包裹成半透明的繭。每一個繭中的人類都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扭曲姿態,靈魂被鎖在繭壁內側反覆折射。每一道折射都在亞空間中激起一圈微小的漣漪,數以萬計的漣漪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足以推動天體運行的引力波。
極限星域,黑猩猩外觀的異形用最原始的方式屠戮著一個人類定居點——它們的拳頭、牙齒和從廢墟中撿來的鈍器,每一次擊打都伴隨著狂熱的咆哮,咆哮中夾雜著密教傳授的亞空間咒語。
太平星域,銀河邊緣,一艘方舟靈族的艦船正在虛空中沉默地航行。艦橋上,一名披著靈骨長袍的靈族先知在星圖上標記了五道正在向同一個方向移動的引力軌跡。她放下星圖筆,將手指按在自己第三眼的抑制器上,用極輕的聲音對身側的司戰者說了一句話:「那些短視的東西,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願他們有一天會明白自己做了什麼。不過最幼女士在沉睡中也出手了嗎?能夠讓祂付出代價貌似還不錯。讓我詫異的是血神竟然付出這麼多代價,祂還真是好戰!」
小行星帶的集結空域中,禁軍的聲音在通信頻道驟然響起,像一道金色的閃電劃破了所有艦船指揮艙中的沉默:「全體注意,加大飛船發動機功率,引力影響會瞬間增大!」
所有艦船在接到提醒的瞬間紛紛將引擎功率推至最大。復仇者級巡洋艦朔風號的發動機在吳岳腳下深處發出低沉的咆哮,整艘戰艦的龍骨都在劇烈顫抖。全息投影台上,紅色封鎖區的邊緣坐標突然開始跳動,引力讀數的曲線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猛地拽向屏幕頂端。
不知道是誰在公用頻段中喊了一聲——「快看,那邊!」
當眾人的視線隨著提醒轉移到小行星帶的其他區域時,四個光點同時亮起。那是四顆被從不同星域拖拽而來的異形星球,在亞空間的亂流中穿越了數萬光年的距離,此刻正被帝皇的靈能以不可抗拒的偉力同時捏爆。星球爆炸產生的岩漿在宇宙中綻放出四朵璀璨的光焰之花,紅、綠、藍、紫——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一種異形文明在滅亡時發出的最後一聲哀鳴。熔岩在真空中迅速冷卻,從熾熱的亮金色過渡到暗紅,再從暗紅凝固成一片片漂浮的黑色岩石。那些曾經承載著異形文明的土地,如今只是一團正在以每秒數萬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的礦渣雲,等待著被土星和木星的造船廠回收利用。
吳岳的腦海中有什麼東西閃回了一瞬——那是他舊紀元記憶中的春節,他和幾個朋友站在出租屋的頂樓天台上,手裡舉著幾罐便宜的啤酒,遠處城市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紅、綠、藍、紫,和剛才那四顆星球碎裂時的顏色完全一樣。『這戰力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黃皮子,你敢說你不是神?』他在認知濾網內側默默吐槽了一句,隨即把念頭重新封印回貝殼深處。
來不及細想,軍艦包圍的區域引力以指數級的速度飆升。空間本身開始扭曲,星光在引力透鏡的作用下偏離了原有的軌跡,在紅色封鎖區的外圍形成了一圈環狀的引力透鏡光暈。所有艦船的引力探測儀同時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警報音在朔風號的艦橋上交織成一片混亂的聲場。
然後,當所有人終於看清敵人的樣子時,整片通信頻段在同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不是一顆星球。那是無數因為各種原因糾纏在一起的、火星大小的廢船集群,正從小行星帶空域的正中央憑空浮現。它的體積之大,以至於朔風號的艦橋主舷窗無法容納它的全貌——吳岳只能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金屬殘骸之牆正在他的視野中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前推進。數以萬計的戰艦殘骸、商船遺骸和更加古老的人類艦船骨架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學的方式交錯堆疊,在引力潮汐的撕扯下發出低沉的金屬呻吟。有些殘骸的艦橋窗口仍亮著微弱的應急燈——那是在亞空間深處漂泊了不知多少萬年後仍然靠著早已故障的自動系統苟延殘喘的艦船,它們的能源核心還在以最低功率運轉,但船員早已化為白骨。有些殘骸的外殼上覆蓋著厚達數米的亞空間沉積物,那些沉積物在接觸現實空間的瞬間便開始褪色剝落,在廢船集群周圍形成了一圈飄散著幽藍色粉塵的暈環。更多的殘骸則來自完全陌生的時代:它們的艦體設計不屬於任何帝國已知的黑暗時代風格,船殼上銘刻著吳岳無法識別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的筆畫在亞空間能量的侵蝕下仍在微微發光。
「這是……飛船!」有人在公用頻段中失聲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超越認知範圍的恐懼所扭曲的顫抖。
哪怕是早有準備的吳岳和渡鴉,在看清那座太空廢船的全貌時,也和所有人一樣陷入了短暫的失語。吳岳的手指在指揮王座的扶手上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在扶手終端的外殼上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他知道太空廢船是什麼,在舊紀元的記憶里他見過無數種太空廢船的設定圖——但那些都是藝術家用畫筆和想像構建的畫面。眼前這座廢船,它的體積遠遠超出了任何設定圖所能表達的範圍。它的規模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不是山,不是城市,不是任何人類語言中現存的尺度單位可以準確描述的概念。它是一個正在移動的星球,而這個星球本身,是無數的飛船殘骸。
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禁軍執政官的聲音再次在通信頻段中響起,這一次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嚴:「所有人,立刻準備跳幫作戰。太空廢船『哥詩達』必須在帝皇登陸火星前清理乾淨。其中的STC模板必須由人類帝國收藏。」
他在說出這個名字時沒有絲毫停頓,仿佛「哥詩達」只是軍務部檔案中一個已經被反覆核對的編號。但吳岳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腦海中那幅舊紀元的記憶碎片再次浮現——哥詩達,那個在正史中並未出現的太空廢船,如今正懸停在距離他只有數萬公里的虛空之中。帝皇要將其中的STC模板全部回收,並且拆解淨化它,將它作為大遠征的養料,填補月球、穀神星、土星和木星造船廠的資源缺口。而他的第十三大連,將和其他八個軍團的二十萬名阿斯塔特一起,在這座廢船的內部打一場前所未有的太空廢船攻堅戰。
「扎木合可汗,」吳岳在全息影像會議中開口,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指揮王座的扶手終端屏幕在他手指下快速翻動著太空廢船的初步掃描數據,「第十三大連請求擔任第一波次跳幫任務。我們的終結者突擊矛組在智神星清剿戰中已經完成了太空廢船環境的適應性訓練。」他說完將目光從全息影像上移開,看向站在他身側的鐵牙和渡鴉。鐵牙沒有說話,只是將右拳輕捶左胸甲,動力甲胸甲在撞擊下發出沉悶的迴響。渡鴉微微點了點頭,兜帽陰影下的嘴角上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那是他在過去幾個月的相處中,用來表達「同意」的慣用表情。
朔風號的發動機在吳岳腳下深處繼續低沉地咆哮,全息投影台上,太空廢船「哥詩達」的輪廓正在逐層展開——無數條艦內走廊、廢棄的機庫、被亞空間造物阻塞的通道、以及廢船深處那些仍在黑暗中閃爍的、代表著未知威脅的暗紅色信號標記。突擊艙已經準備就緒,終結者突擊小隊正在武器庫中最後檢查自己的裝備,鐵牙的玄蛇在武器固定架上微微震顫,渡鴉將深藍色長袍的袖口束緊,從袍內取出一把吳岳從未見過的異形手槍,槍身上的符文在艦橋冷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吳岳從指揮王座上站起身,按下左腕甲外側的加密通訊節點,第十三大連的指揮頻段在頭盔內部發出一聲極短的確認指令。「第十三大連全體注意,準備跳幫。」
——
那四顆星球爆炸的剎那,帝皇在亞空間的投影向著亞空間的四個區域傳達了清晰的信號:「你們準備好因為這次插曲付出的代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