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神星。
「康鐸、鐵牙、海都、渡鴉——你們跟我第一批下去。其餘第十三大連跟上,運輸小隊在所有人員和裝備到位後立即待命。裝甲單位要立刻組織登陸場的防線,風暴鳥要緊跟著我們,把摩托車調整到最佳狀態。讓這些褻瀆人類的蟲子感受第五軍團的速度。」吳岳轉身走向登陸艙時拍了拍康鐸的肩甲,動力甲陶瓷複合層在撞擊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他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補充道,「記住,底牌永遠只給自己人看。你去給幾架風暴鳥掛上燃燒彈——智神星上經過改造後水夠多,不會造成大的破壞。但是對星辰獵手的太空初戰來說,烤蟲子是個不錯的餐前甜點。」
康鐸嘴角微微一歪,右拳在左胸甲上輕敲了一記,轉身大步走向停機坪方向。鐵牙已經跨上了他那輛改裝過的噴氣摩托,正在最後一次檢查玄蛇在武器固定架上的鎖定狀態。海都站在登陸艙氣密門邊緣,北極狼齒在胸甲掛扣上輕輕晃蕩,工具箱在他腰後的卡槽里發出極細微的金屬碰撞聲——那是他出發前反覆檢查了三次的裝備。渡鴉依舊穿著那套密教外圍特工的深藍色長袍,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嘴角那道細長的舊疤在登陸艙冷白色照明燈下若隱若現。他抱臂靠在艙壁內側,站姿帶著特工特有的鬆散與警覺並存,在聽到吳岳的命令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小到只有吳岳的視覺控制器官能捕捉到。
登陸艙在智神星城市外的礁石區著陸。艙門炸開時,潮濕的空氣裹挾著海水的咸腥味和某種陌生的有機物腐臭撲入艙室。吳岳的嗅覺與味覺檢測神經在瞬間便完成了對空氣中化學分子的識別:鹽分、藻類孢子、腐爛的有機質,以及一種無法被任何已知資料庫匹配的信息素殘留。
他率先駛出艙門。改裝後的噴氣摩托在礁石間呼嘯而過,輪胎碾過覆蓋著濕滑苔蘚的碎石,在身後留下兩道深深的水痕。海都緊隨其後,工具箱在摩托后座上顛簸出急促的金屬節拍。鐵牙與玄蛇並行在吳岳右側,矛身在高速行駛中微微震顫,發出極細微的低頻嗡鳴。渡鴉則默默跟在隊列末端,密教特工的身手在複雜地形中展露無遺——他的摩托軌跡與鐵牙的路線完美互補,將所有可能的火力死角都覆蓋在了兩人的交叉觀察範圍內。
吳岳看清了前方前來阻擋的對手。
那是一群被控制的人類。他們的奔跑姿態與正常人類截然不同——步幅完全一致,擺臂角度完全一致,甚至連喘息節奏都完全同步,如同一具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的提線木偶。所有人的皮膚下嵌著一截清晰可見的乳白色細絲,從手腕內側、脖頸側後方和眼眶下緣穿透真皮層暴露在外。那細絲不是人類的神經末梢——吳岳的視覺控制器官放大觀察後確認了這一點:其表面紋路與人類軸突完全不同,在近紅外波段下呈現出一種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材料的冷光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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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神星上的殖民者從紛爭時代被控制之後就再也沒有自主睜開眼睛過——他們瞳孔深處長出的是一層淡黃色的甲殼薄膜,那是神經觸絲從腦幹向外增殖到一定階段後穿透虹膜和角膜的終極寄生體徵。整顆星球上的人類都被同一種生物神經系統控制著,他們不再作為一名光榮的人類活著,而是一整個巨大的生物神經網絡中被奴役的末梢。
「這是何等的褻瀆。蕩滌異形,為了帝皇,為了人類。」
通信頻道被康鐸在出發前按吳岳的要求重新規範了權限層級,但阿斯塔特改造後的超人聽力仍讓吳岳隔著頭盔都能聽到第十三大連戰鬥兄弟們在內部頻道里壓抑不住的怒吼。那聲音不像是在通信鏈路中傳輸的電子信號,更像是從胸腔深處直接砸在喉部擴音器上的低吼,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量。鐵牙沒有說話,但他的玄蛇矛身震顫的頻率在那一瞬間加快了近一倍。海都的北極狼齒被他攥在左手心,隔著動力甲手套都能看到他指節的收緊。
然後吳岳的靈能感知到了一縷人類的靈能傳音。那聲音極微弱,在亞空間的背景噪聲中幾乎被淹沒,如同風暴中遠處某個人在用盡全力呼喊。但吳岳認知濾網之外的靈能觸角捕捉到了——那是一個完整的、獨立的人類思維信號,不是蟲族信息素網絡中傳遞的奴役指令,而是一個擁有自由意志的靈魂正在用最後的力氣向他發出呼救。
「我們不想變成它們的神經末梢。我們想和你一樣,作為自由的帝國公民活著。」
有人還保持著人類的思維。
吳岳的靈能觸角在濾網之外輕輕探出,順著那道微弱信號的源頭逆溯而上。他在亞空間的感知界面上「看到」了一個靈能構築的空間——那不是像他認知濾網那樣經過反覆加固的屏障,而是由數百個微弱靈能者共同維持的一處靈魂避難所,如同一群螢火蟲在一棵枯樹的樹洞裡聚集成一團微弱的冷光。信號最清晰的那個靈能者正站在避難所的最前端,她的靈能頻率穩定而清晰,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明亮。
「這些異形只能利用信息素和神經控制人類,而靈能則是它們的短板。智神星的人們依託靈能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靈魂避難所。很高興解放者中有不少靈能者。我是莉莉婭。控制我們的蟲族聚居點在城市中心。只要殺死它們,我們就能得到解放。」那聲音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是已經在黑暗中反覆練習了無數次,「我們等了很久,但我們知道帝國會來。」
「解放者——何等榮耀的稱謂。」吳岳在靈能頻段中回應,同時切入了與莉莉婭的雙向靈能連結。他在濾網內側默默加固了一道防護層,然後將靈能觸角收回認知濾網邊緣,只保留最外層一小部分繼續接收莉莉婭的信號。「莉莉婭,保護好自己。我們會拯救整個太陽系的人類,清除太陽系內的所有異形。」
他將靈能頻段切換到全連通信,聲音在改造後的胸腔共鳴中低沉而有力地穿透了所有動力甲頭盔的音頻接收器:「星際戰士第五軍團第十三大連的可汗吳岳呼叫全體參與圍剿異形蟲族的單位。被控制的人類仍然有被拯救的可能。不要過多地傷害他們,直接消滅控制人類的蟲族。這些人未來都可以加入帝國,成為我們的力量。」
「遵命,可汗。」第十三大連的阿斯塔特戰鬥修士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回應。通信頻道里的應答聲整齊劃一,如同一次無聲的集體捶胸禮通過電子信號被壓縮進了同一個頻段。噴氣摩托與掠食者摩托的引擎同時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所有騎手在高速行駛中調整了武器模式——鏈鋸劍改為劍背鈍擊模式,爆彈槍切換為低穿透彈藥,一切以減少對受控人群的附帶傷害為前提。他們如一陣鋼鐵的疾風般從阻攔的人群上空掠過,車輪碾過的氣流將幾根從皮膚下脫落的乳白色細絲卷到半空,細絲在落地前便已失去活性。
除了第五軍團全部大連因為吳岳個人的威信而做出了回應,並加速向各自負責的城市中心進攻,其他軍團則保持著沉默。三分鐘之後,第四軍團軍團長在頻道中說道:「直接消滅控制這些人的異形效率更高。我們不能落後第五軍團。第四軍團全體注意,不要與這些被控制的人類糾纏,突入城市中心,殺掉那些蟲族。」他的聲音冷淡而高效,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戰術推演報告中摘錄下來的標準答案,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也沒有任何對平民傷亡的顧慮。第四軍團的阿斯塔特在接到命令後迅速調整了進攻軸線,重武器小組將原本指向蟲族防線的炮口從受控人群正上方掠過,沒有刻意瞄準,但也沒有刻意規避。
第十四、十五、十九軍團則毫無回應。只有全息影像上的友軍標記突然向各自城市中心加速移動,證明了吳岳的建議被他們接受——他們不打算在通信頻道里表態,但他們的行動方向已經說明了一切。第十四軍團的標記移動得最直接,毫不偏離地直衝蟲族聚居點核心;第十五軍團則稍稍偏轉了一點進攻軸線,恰好避開了受控人群最密集的區域;第十九軍團在加速前停頓了整整三秒,那三秒里友軍標記一動不動,然後才猛地向城市中心突進。
第二軍團軍團長甚至在通信頻道回復,他的聲音裡帶著那種只有從小在嚴苛教條中長大的人才會有的冷硬:「無論怎麼講,這些人都是在幫助異形。他們應該受到懲罰。如果有一天第二軍團屈服於異形,向人類帝國揮刀,那我們也會坦然接受帝皇的懲罰,因為那都是應得的。」
吳岳沉默了片刻。「但願那一天到來時,你能夠說到做到。」他無力阻止其他軍團對平民的屠戮,只能無奈地回應。然後他在靈能頻段中對莉莉婭低聲說了一句——不是用言語,而是用一道被壓縮到極窄頻段的情緒信息,裡面包含著歉意與承諾。
「難道你還想做一個道德高尚的解放者嗎?阿斯塔特是帝皇的利刃,如何高效地完成帝皇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第十九軍團軍團長回應道,他的語氣里沒有任何嘲諷,只有冷漠的陳述。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對吳岳解釋自己的邏輯,也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什麼,「這次只不過是你的建議能夠讓我們更快完成任務罷了。」
吳岳聽完蒼白遊牧人的回應後更加無奈,甚至有些無語。他在認知濾網內側忍不住默念了一句:「沒有受到社會毒打的問題少年。」這個念頭在靈魂中一閃而過,隨即被重新封印。他沒有再將這句話傳遞到任何頻段中,只是默默調整了噴氣摩托的速度,將車頭對準城市中心的方向,用行動代替了所有未盡的話語。
「聽吳岳汗的,儘量不要傷害平民,加速突入城市中心,殺光那些異形。這些人失去控制就不會再進攻我們。」此時,散落在其他軍團內的「長者」們向身邊的星際戰士提出了建議。他們的聲音在各軍團內部通信頻段中響起,那些曾經在鐵砧內城和亞拉臘山上被吳岳一個一個教過冥想呼吸法的老兵們,此時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應著吳岳那道命令。擺脫嗜血衝動、肉體崩潰和精神折磨的老兵們清楚怎樣才能讓戰鬥快速結束的同時更好地補充己方戰力。他們的建議在各自軍團內部產生了微妙的漣漪——那些剛剛從訓練營里走出來的新兵或許不會理解「長者」們對平民的保護欲,但他們學會了服從「長者」的戰術判斷。
改裝後的噴氣摩托越過被控制的人群。靈能感知則快速鎖定了蟲群所在地——那是一個巨大的生物質信號源,在吳岳的靈能觸角感知中如同一團正在不斷跳動的腐爛光斑,其周圍散布著數以千計的更小信號,每一個都對應著一個被神經觸絲控制的人類。「跟上我。絕不留情,消滅所有異形。」吳岳壓制著自己的憤怒,向第十三大連的全體突擊成員說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低沉的音調在動力甲頭盔內置通信器的傳導下,反而比高聲怒吼更加令人膽寒。然後他切換到負責留守登陸場的分隊頻道,「注意維持登陸場防線。如果這些人不進攻登陸場,就不要殺死他們。人類是帝國最寶貴的財富。」
吳岳用靈能儘可能輕柔地控制人群。他將靈能觸角探出濾網,將力量壓制在剛好能夠造成前庭性眩暈的強度——不是攻擊,只是讓那些奔跑中的提線木偶暫時失去平衡,跌倒在地,遠離突擊陣線的鋒刃。同時在前方出現人類身影時召喚風暴壓制他們的行動,暴風裹挾著雨滴和碎石在人群頭頂形成一道道湍流,將他們的前進速度降到最低。第五軍團第十三大連的阿斯塔特得以在自己可汗的帶領下以二百六十公里的時速迅速接近城市中心。鐵牙的玄蛇在高速行駛中接連刺穿了數隻從前側翼衝出的小型蟲族,矛身貫穿對方甲殼時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海都從摩托上單手拋出兩枚手雷,精確地落在蟲族防線最密集的交叉點,爆炸掀起的碎屑尚未落地,鐵牙和吳岳已經衝到了下一個街口。
索恩蟲族開始出現。外貌像是古泰拉螞蟻的索恩蟲族有著六條胳膊,它們手持雷射槍、離子手槍和細長的動力劍,組成了一道道防線。然而僅僅只有普通人身高的普通索恩蟲族無力阻擋阿斯塔特——它們的手持雷射槍打在馬克二動力甲上就像是用手電筒照射星際戰士,光線在陶瓷複合裝甲表面留下微不可察的燒灼痕跡後便消散殆盡,等待它們的只能是毀滅。人類的怒火讓這些蟲族的信息素開始紊亂——吳岳的嗅覺檢測神經捕捉到了空氣中那股腥臭的信息素濃度正在急劇波動,恐慌開始在蟲群中蔓延,但這無濟於事。對待異形,阿斯塔特絕不仁慈。巴雅爾從側翼帶隊繞過蟲族防線,用精準的爆彈火力將試圖逃竄的蟲族一一釘死在牆上,每一發爆彈都命中了蟲族頭部或胸腹的連接處,沒有浪費任何彈藥。
身著土星型終結者的吳岳絲毫沒有被戰術無畏的重量減慢速度。「長者」們強大的肉體力量消除了土星型裝備的速度缺陷——那些在原初設計中被標註為「機動性欠佳」的土星型終結者,在二次改造阿斯塔特手中如同量身定製的突擊裝甲。至於郭靖和楊康,他們的靈能可以彌補力量的不足。郭靖將靈能護盾推至陣列前端,淡藍色的光弧在他掌心前方展開,將蟲族射來的重型火力偏轉至兩側的建築廢墟中;楊康則用精準的閃電投射逐一清除躲在防線上方高處的飛行蟲族,每一道閃電都精確地擊穿了目標的翅鞘基部,使其失去飛行能力後墜入突擊陣線的火網之中。
「注意前方,索恩蟲族的兵蟻出現了。」海都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響起。他的北極狼齒已經握在左手心,右手的爆彈槍在他說話的同時接連打出三個點射,每一發都命中了一隻兵蟻複眼與甲殼之間的縫隙。
吳岳的視覺控制器官在瞬間完成了對前方兵蟻數量的統計與火力分布分析——至少數百隻兵蟻正在前方十字路口集結,其中數隻手持能夠威脅動力甲薄弱點的重型離子步槍。他沒有減速。
「所有穿著終結者的人組成突擊矛組——我們碾碎這些蟲子!」吳岳在頻道中怒吼,同時驅動噴氣摩托率先撞入兵蟻陣列的最前端。玄蛇在他右側划過一道金色的弧光,將一隻試圖從側面偷襲的兵蟻連同它的重型武器一同釘在了一堵斷牆的殘骸上。鐵牙沒有停頓,一抖矛身便將其甩出,繼續沖向下一隻。
「輕裝小隊駕駛摩托組成游弋陣線,清理兩翼的敵人。注意儘量讓自己避開兵蟻的火線,他們手中的重型武器可以威脅動力甲的薄弱點。」陸離的指令在通信頻段中緊跟著吳岳的怒吼響起,他正帶領第三中隊的輕裝摩托編隊從右側繞過十字路口,以精準的交叉火力逐一清理兵蟻防線的側翼。巴雅爾的技術支援小組則緊隨其後,用改裝後的偵察摩托在廢墟間搭建起臨時通信中繼,確保游弋陣線與突擊矛組之間的數據鏈不會因城區建築的遮蔽而中斷。
「快點突破兵蟻的防線,消滅這個城市中索恩蟲群的母體,先解放被控制的人類,然後全部消滅這些蟲子。殺蟲一定要殺得乾淨。」吳岳迅速做出調整,他在通信頻段中將自己的戰術意圖拆解成三個清晰的階段目標,每一個目標都附帶明確的執行時間與責任人。方勉正在後方組織第二中隊的預備隊向兩翼展開,陸離的游弋陣線已經與巴雅爾的技術支援小組完成了第一次交叉火力協同,鐵牙的玄蛇矛尖上還掛著一隻兵蟻甲殼的碎片。
控制著噴氣摩托繼續向逃竄的索恩母體前進,吳岳不停地凝聚風刃與閃電攪碎阻攔的兵蟻和飛在空中的長著翅膀的蟲族單位。風刃在狹窄的城市街道中切割出銳利的破空聲,將一隻又一隻試圖從建築廢墟上方俯衝而下的飛行蟲族從空中斬落;閃電則在他的靈能引導下精準地劈入兵蟻防線的每一個火力支撐點,將那些手持重型離子步槍的兵蟻在扣下扳機前化為焦炭。無數或是破碎或是成為焦炭的索恩蟲族倒在突擊陣線的後方,它們的甲殼碎片與燒焦的肢體在摩托尾流中翻滾,被後續跟上的輕裝小隊毫不留情地碾過。
吳岳的靈能感知在此時捕捉到了母體的位置——一個臃腫的、正在緩慢蠕動的巨大生物質信號,其周圍密集地簇擁著數以百計的工蟻信號,每一隻工蟻都搬運著一個人類軀體。那些軀體上的神經觸絲比城外的人群更加密集,從眼眶、鼻孔和口腔中穿出,在搬運過程中輕微晃動,如同某種畸形的臍帶將人類與蟲族母體連接在一起。
「你怎敢如此褻瀆人類!蟲子!」吳岳低沉地咆哮道。他召喚了一片雷暴覆蓋了母體身邊的工蟻與兵蟻,閃電在狹窄的巢穴空間中反覆折射,將每一隻試圖保護母體的蟲族都在瞬間化為冒著青煙的焦炭。母體發出一聲無法被人類聽覺器官捕捉的慘嚎——但那聲音被吳岳的靈能捕捉到了,它在亞空間中如同一道被撕碎的布匹,發出一聲沉悶而短暫的哀鳴,隨即被深層的黑暗吞沒。
吳岳無視慘叫的母體,果斷啟動了傳送。目視距離內的靈能傳送雖然危險,但他在風暴之地的冰台上反覆訓練過無數次這種短距傳送的精準控制——他將傳送目標位置在腦海中構建了三次,每一次都精確到了以自己肩寬為半徑的圓心範圍之內,然後激活了傳送。
「吃我邦邦兩拳。感受我的慈愛吧,噁心的蠕蟲。」傳送完成的瞬間吳岳使足全身力氣,左右開弓,給了索恩母體兩個勾拳。被肌肉強化器官與陶瓷複合骨骼放大的拳力將母體的體壁擊出了兩個深可見骨的巨大凹陷,甲殼碎裂聲與軟組織撕裂聲在潮濕的巢穴空氣中迴蕩。然後他左手握住動力劍,激活力場向著索恩蟲族母體捅去,劍刃刺穿體壁與內臟時的觸感透過力場反饋傳回他掌心,他沒有任何停頓便將劍刃整柄沒入,雙股劍中的左手劍直接傷害母蟲的靈魂。右手同一時間拿起熱熔槍——武器識別了吳岳獨特的生物信息,槍身內部的能量核心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預熱,然後射出了毀滅的射線。熱熔射線從母體內部向外噴射,將母體的內臟和體壁一同熔成一團熾熱的等離子體,空氣中瀰漫著甲殼質被高溫分解的刺鼻焦臭。
「啊——」索恩蟲族母體退化乾淨的發聲器官無法發出聲音。但是它的靈魂死亡的瞬間在亞空間中產生了痛苦的迴響,那聲迴響如同水面上擴散的漣漪,在亞空間的淺層迅速蔓延。然而漣漪尚未擴散到最大範圍,一縷黑暗便迅速籠罩了它扭曲的靈魂——不是亞空間本身的變化,而是某個更深的、更飢餓的東西在漣漪觸及之前便將其一口吞沒。吳岳的靈能觸角在濾網之外警覺地縮了縮,他沒有繼續觀察那片黑暗,『愛人王,出手了』。
「消滅所有索恩蟲族,燒光所有蟲卵。這些噁心的蟲子不能再出現在太陽系。」吳岳也在此時對所有第十三大連的戰士下達新的作戰指令。他站在母體殘骸的正中央,熱熔槍的槍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餘溫,雙股劍的劍刃上沾滿了母體體液的粘稠殘留,青龍尚未出鞘,但刀身上的金色紋路在巢穴冷光下已開始微微脈動。第十三大連的阿斯塔特在接到命令後迅速轉入清剿模式,火焰噴射器將成片的蟲卵逐一化為灰燼,突擊小隊則逐層排查被母體遺棄的地下巢室,確保沒有任何漏網之魚。
「統計損失。方勉,陸離確認平民傷亡,他們是否恢復?」吳岳切換至指揮頻段,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之下仍然壓著一種難以完全消解的憤怒。他將雙股劍的劍刃在母體殘骸上擦拭乾淨,然後收劍入鞘。
「損失完全可以接受,可汗。有幾名戰鬥兄弟很難恢復,是否啟用土星型無畏的石棺?」方勉在通訊頻道中回復,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而精確,但吳岳從他語速中那一絲極細微的加快中讀到了他不想直接說出口的話——這幾名兄弟的傷勢已經超出了藥劑師能夠處理的極限。
吳岳將靈能觸角遠遠探出,捕捉到那幾名星際戰士嘴中的呢喃細語。他們躺在臨時搭建的急救站中,動力甲已被拆除,黑色甲殼的接口在藥劑師緊急處理下仍在滲出暗紅色的血液。他們在意識模糊中反覆重複著幾個不成句的詞——「不要……無畏……」。吳岳的靈能觸角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們微弱的靈魂信號,然後迅速收回。
「泰拉裔星際戰士就是忠誠,」他忍不住在心裡感慨,「意識都模糊了還主動要求進入無畏繼續為人類、為帝皇奮戰。」
「藥劑師和技術軍士先挑選適合進入土星型無畏的兄弟。」他切換到指揮頻段,聲音重新變得果斷,「剩下的先放到靜滯力場。帝皇正在籌備與火星的談判,到時候我多申請幾台無畏給他們。」
「平民已經全部恢復清醒的意識。他們的眼睛沒有自主地感受過陽光,但是好在智神星的陽光足夠柔和。可汗,我們拯救了這些人類。」陸離也在這個時候插入了頻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不平靜——不是戰鬥後的亢奮,而是一個在數十年的快速穿插作戰中反覆目睹過太多生死的人,在這一次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結局後的沉默動容。
吳岳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很好,安撫他們的情緒,不要產生混亂。這些蟲子還沒有清理乾淨。」然後他切換頻段,分別呼叫了林傑和林安——兩人被編入第五軍團第十三大連的凡人輔助軍團,也是吳岳在這個戰場上僅有的兩個直系血脈。「林傑,組織平民的安置工作。林安,讓你團里的士兵快點推進,配合清理索恩蟲族,把活幹得仔細一點。」
「收到。」兩位「關係戶」在頻道中迅速回應。林傑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潔而嚴謹,如同他剛從忠嗣學院畢業時第一次向祖父行軍禮時的語氣;林安則略快半拍,他的連隊已經在通信頻道中開始下達具體的清剿指令,每一個指令都帶著年輕連長特有的高昂但已經初具沉穩的語調。
「謝謝——你們拯救了這座城市。」莉莉婭的聲音也於此時在吳岳的腦海中響起,不是方才被亞空間噪聲淹沒的微弱呼救,而是一個終於從黑暗密室中走到陽光下的人,在用盡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後,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的一句最不平靜的話。她的靈能信號比之前更強也更穩定,靈魂避難所中那數十個微弱的靈能頻率正隨著索恩蟲群的覆滅逐一亮起,如同被點燃的枯燈重新燃起火苗。
吳岳轉過身,望向城市中央那座被蟲族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建築廢墟。他知道莉莉婭和她的避難所就在那片廢墟下方——不是在物質世界的某個地下掩體中,而是在亞空間的某個夾層里,用靈能構築的最後一道防線。而現在那道防線已經不需要了,她們可以走出來了。
「願帝皇保佑你,莉莉婭。」吳岳於此時說出了這句在這個時代並不被廣泛傳播的話語。他的聲音在靈能頻段中停留了片刻,如同一片落在水面上緩慢漾開的光斑,然後他將靈能觸角收回到認知濾網邊緣,轉身回到他應該在的位置。戰後工作才剛剛開始——清剿殘餘蟲族、安置恢復平民、修復城市基礎設施、以及將這顆衛星重新納入人類帝國的版圖。
他在指揮頻段中下達了戰後恢復期的第一組指令,語氣平和而清晰,每一個命令都附帶明確的時間節點與負責人。方勉負責傷員後送與無畏候選者篩選,陸離負責平民安置與臨時醫療站搭建,鐵牙帶親衛隊繼續清剿地下巢室殘敵,巴雅爾負責戰損裝備統計與技術軍士調配。康鐸則被分派去整理這場戰役的全過程記錄——吳岳特別叮囑他將城市中數十位平民靈能者在蟲族控制下依託靈能維持避難所超過數年的經過單獨整理成報告,與各軍團在應對受控人群時的不同戰術選擇一併歸檔。
「這份報告要交到哪裡?」康鐸在頻道中問。
「帝皇的檔案庫。有人知道該怎麼處理。」吳岳說完便切斷了通信,將噴氣摩托的車頭轉向城市另一端——那裡還有剩餘的蟲巢尚未清理,而星辰獵手的阿斯塔特們在開始一項任務之後從不半途而廢。他的雙股劍在腰側微微嗡鳴,青龍的金色紋路在智神星柔和的陽光照耀下緩緩脈動著,如同一顆安靜的、仍在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