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行星帶之戰(一)

  714.M30,第五軍團的艦隊在小行星帶錨地上完成錨泊時,吳岳正站在旗艦朔風號的觀測艙里。透過防爆玻璃,穀神星灰藍色的古老褶皺山脈與赤道附近的幾處人類定居點穹頂在木星微弱的光照下閃爍著零星的燈光。那些穹頂沒有被轟炸過的痕跡,沒有被攻破過的缺口。它們只是安靜地懸浮在穀神星稀薄的大氣層中,像一群等待了太久、已經忘了如何發出求救信號的倖存者。

  最初的通信信號是在艦隊完成錨泊後不久被旗艦通訊陣列截獲的。那是一條極其微弱但極其清晰的電磁信號,不像是異形慣用的亞空間雜音或加密脈衝,也不像是任何已知的帝國軍用頻段。信號經過通訊官依據帝國標準通訊協議逐層過濾後被還原為一組以舊高哥特語寫成的簡短文本:穀神星定居點請求帝國派遣人類代表前往穹頂城進行面對面的會談。文本末尾附著一行格外鄭重的措辭——我們手上有一份情報,足以改變帝國在整個木星戰區的戰略部署。通訊官將信號原文連同聲紋分析報告一併呈交艦橋。札木合在戰術廳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前逐字逐句讀完這份信息,左手握拳輕抵胸甲,轉頭對副官下令:喚吳岳來見我。

  吳岳踏入戰術廳時穿著那套土星型終結者裝甲,尚未加裝肩部炮塔與全備彈鏈,土星沉寂修會的賢者建議吳岳可以繼續增加裝備的火力。自從土星的沉寂修會將首批改裝完畢的裝甲交付第十三大連以來,他還從未在正式外交場合穿戴過它。他向札木合的全息投影行了天鷹禮,雙手與胸甲上那枚象徵著人類帝國最高忠誠的雙頭鷹徽形成了相似的圖案。札木合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數據板推到投影台邊緣。

  「穀神星的通信你自己看。他們要求帝國派一個代表當面談,不是無條件投降,是合作。他們手上有一份情報,關於智神星、婚神星,以及這些異形在灶神星的基地坐標。我的看法是派人去談。但派誰去、談成什麼樣——『長者』你得用更詳盡的計劃打動我。」

  吳岳從投影台前抬起頭。「札木合軍團長,穀神星從未被異形攻陷。他們靠著地下冰層的天然屏蔽層和歷代執政官的防禦策略,在紛爭時代數千年裡瞞過了智神星和婚神星上的所有異形。他們手上那套情報——異形在智神星、婚神星的各處分散據點、它們的通訊規律和要塞航道數據——帝國並不在乎,但是他們是人類,純潔的人類!他們掌控著穀神星的船塢,如果能夠讓他們和平地加入人類帝國,那將會是對大遠征極大的推動和幫助。穀神星的船塢、他們掌握的完好的戰艦STC生產模板以及戰艦生產線、技術工人都將幫助帝皇的偉大事業,我申請以人類代表身份前往穀神星穹頂城進行會談。」

  「我會讓他們感受到人類帝國的武力和誠意。讓他們感受到人類帝國可以幫助他們脫離異形的威脅。讓他們感受到人類帝國可以在太陽系這個人類的起源恆星系建立異形難以攻克的防禦體系。讓他們清楚地認識到加入人類帝國可以讓他們發揮中斷了數千年的職責——為人類的偉大宏圖貢獻他們的力量。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加入人類帝國偉大的大遠征是唯一正確的選擇。札木合軍團長,我請求作為人類帝國的代表前往穀神星與虛空氏族談判。願你能夠將我的決心轉告掌印者與帝皇,我必將不負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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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札木合沉默了片刻,低頭注視著投影陣列中那幾顆緩慢旋轉的木星衛星的冷白色光點。然後他用指節輕輕叩著投影台側面的星辰獵手軍旗銅鑄基座,說出了一句讓吳岳感到心頭一熱的話:「你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叫來而不是讓任何外交特使去談嗎?因為你穿著土星型終結者走進穹頂城,比任何外交辭令都更有分量。他們見了你這副樣子,就更想加入帝國了。」

  吳岳行了天鷹禮,轉身大步跨出戰術廳。

  札木合的加密通訊下一秒便從第五軍團旗艦鐵騎號直接穿透木星戰區的虛空,精準抵達了泰拉以及泰拉近地軌道上那艘龐大的金色旗艦——帝皇幻夢號。馬卡多的烏木手杖正擱在全息投影陣列右側的專用秘閣內。他在燈光全暗的靈能共振室里聆聽著札木合從木星前沿傳送來的每一段聲紋與背景波動,然後附上了自己的初步評估:穀神星的情報如屬實可壓縮戰區側翼壓力至少數成;吳岳的靈能長期以來非常穩定,失控風險極低。穀神星造船廠的船塢如恢復產能,同樣能夠為帝國海軍提供源源不斷的戰艦,貿然進攻會增大船塢受損的風險,浪費大遠征寶貴的時間。接著他在腦海接入帝皇本人的意志頻段。人類之主仍在火星軌道邊緣親自督管一系列對機械教談判的終極條款擬定,他的聲音在馬卡多的意識深處如同山脊般穩固而沒有任何額外波動:批准吳岳代表帝國前往談判;通知渡鴉全程監控所有靈能異常頻段;通知第二十軍團,穀神星情報中提及的灶神星異形據點坐標,立即啟動潛伏偵察。任何企圖從冥王星方向增援木星戰區的異形主力艦隊,必須被遲滯在行星軌道之外。

  答覆以帝皇本人獨有的一抹金色靈能印記從帝皇幻夢號逐層下發至朔風號旗艦的加密通訊接收陣列。札木合在金色光紋完全從艦橋全息投影陣列最外側閉合的剎那間抬起頭,通知吳岳:帝皇已批准你的申請。

  吳岳則在幾乎同一時間下達了風暴鳥起飛的命令。「兄弟們,這是我們第一次作為使者而不是戰士前往非帝國控制的區域。記住這一刻,我們可以在戰士的職責之外為人類做更多的貢獻。當然,不要泄氣鐵牙,打起精神來。我們要讓穀神星的虛空氏族見識一下什麼是帝皇的阿斯塔特。」

  與虛空氏族執政官卡斯特蘭諾的會面非常順利。卡斯特蘭諾仿佛被著甲後身高逼近三米七的魁梧身材震懾,又仿佛感受到了吳岳、渡鴉、郭靖和楊康的強大靈能力量。敏銳且睿智的虛空氏族執政官在見到吳岳一行人,僅僅只是簡單的交流後,便詳細闡述了盤踞在太陽系外圍的異形信息。他還保證會與人類帝國達成協議,加入人類帝國。「我們始終以身為人類而自豪,自然也會為了人類的統一而獻出自己全部的力量。」這是卡斯特拉諾真誠的表態發言,也代表著穀神星的整體意志。

  ——

  帝皇的力量仿佛又增加了一絲。

  ——

  被帝國軍務部正式編目為「索恩蟲族」(Thorn Swarm)的異形生物,是一種通過信息激素和神經寄生來控制宿主思維與神經系統的群居性智慧物種,在長達千年的紛爭紀元期間隱匿於太陽系外緣的冰冷廢墟中,依靠從冥王星軌道殘骸帶回收的舊時代廢棄信號塔逐步擴增著以多層信息素束為唯一通訊方式的被動監聽網絡。它們的帝國軍務部標準編號是XENO-772-Beta,但在帝國初期的情報備忘錄里,凡是曾與它們接觸過的凡人偵察兵都會將這種異形統稱為「蟲族巢主」——因為這些巨型母蟲在占據了一整顆衛星或小行星後,便會在其上不斷築造出多層狀如甲殼堆積的龐大菌毯巢穴,巢穴中央深埋著唯一能夠不停歇地發出高頻信息素控制範圍內所有被奴役生物的神經主腦。

  其中一隻最大、最古老且唯一能夠同步激活整個太陽系內所有分散信息素節點的母蟲,就盤踞在冥王星最深層的一處巨型撞擊坑底部,終日裹挾於自身排出的黏稠菌毯囊膜內。那就是「母巢之腦」,整個索恩蟲族唯一的至高統帥與控制核心。

  智神星和婚神星地表的大部分人類定居點早在紛爭時代初期就被從冥王星母巢中延伸出的信息素網絡滲透控制。索恩蟲族不擅長使用任何可被帝國艦隊截獲的高頻無線信號,它們用來指揮軍隊的方式和人類任何已知的異形都不相同——它們的母蟲通過釋放大量極細微的信息化學顆粒在虛空中形成一道無形軌跡,然後由無數散布在殖民點外圍及地殼淺層的小型共生體不斷復刻並傳輸這條軌跡,最終抵達被寄生的人類定居點內部,再通過被奴役人類神經元末端植入的微型神經觸絲將母蟲的命令一層層寫入他們的腦幹。

  卡斯特拉諾執政官向吳岳說明了他們掌握的全部異形信息,而吳岳在會談還在進行時便向札木合例行匯報了所有進度,札木合將朔風號旗艦的加密頻段直接轉至帝皇幻夢號。馬卡多收到報告後,只用了不到三秒便向帝皇推送了全新的作戰指令草案。人類之主穿著那套永不褪色的金甲站在艦橋主舷窗前,他的右手仍在火星方向,而他的意志已經穿透木星戰區的虛空,同時向第二十軍團軍團長和第十九軍團軍團長下達了兩組指令。

  「克爾斯——潛入小行星帶所有索恩蟲族母蟲巢穴核心,切斷其信息素中繼節點。任何試圖從冥王星方向增援木星的蟲群主力艦隊,必須被你遲滯在行星軌道之外,直至第十九軍團完成智神星與婚神星的正面清剿。」帝皇的聲音在克爾斯意識深處清晰地響起。第二十軍團軍團長站在艦橋主舷窗前,肩上披著一件尚未繡上任何阿爾法軍團徽記的素黑斗篷。帝皇在瞬間便制定了一份從冥王星到天王星的所有蟲族信息素節點的精確切斷方案及後續的作戰計劃。

  第十九軍團軍團長几乎同時從帝皇幻夢號接收到了他的命令——蒼白遊牧人將同時對智神星與婚神星發動正面進攻,在第二十軍團癱瘓蟲群增援節點的掩護下將兩支分裂的母蟲徹底絞殺在各自的巢穴內部。他命令所有登陸艇立即轉向智神星與婚神星軌道:蒼白遊牧人的戰鬥修士們將在光環運輸船的交叉掩護下,同時在兩顆衛星的外圍防線以交替突擊陣列逐層穿透蟲群防禦。

  其他到達既定位置的軍團在第十九軍團之後進攻,必須拯救工業世界智神星被控制的人類,必須保證海洋世界婚神星的完好。帝皇決定將小行星帶打造成前進基地,小行星帶的人類將會被編入人類帝國的軍隊。「太陽輔助軍」這個構想帝皇已經籌劃了很久。

  ——

  吳岳站在穀神星會議室內,隔著防爆玻璃望向穀神星那灰藍色的古老天空。他穿戴好全套土星型終結者裝甲——康鐸已將伺服系統的響應延遲降低到了微不足道的地步,足以讓他在談判中從容單手揮動巨大雙手動力劍形成密不透風的劍刃風暴,海都選擇的動力斧掛在身側,鐵牙的動力戟被他不斷的撫摸著。渡鴉站在他身後,十六輻同心圓護符從斗篷最外緣垂落在胸前。郭靖與楊康則站在隊伍的末尾。在登上風暴鳥之前,吳岳回頭對相送的卡斯特拉諾執政官說道:「尊敬的穀神星執政官,我僅代表個人及星際戰士第五軍團第十三大連與你商談一個可能的合作。未來能否由我的連隊提供材料,而穀神星的船塢在並不影響帝國海軍產能需求的情況下擠出一點產能為我們生產一艘訂製戰艦。」

  「如果可能的話當然可以,但恕我直言,吳岳汗,加入帝國的協議上清楚規定了穀神星的責任,恐怕穀神星要全速運轉才能滿足帝國海軍的需求。」

  「我很清楚帝國海軍的需求有多麼的龐大,但是如果我能夠提供超出戰艦本身需求的資源用來升級穀神星造船廠呢?執政官閣下。」

  「那將對我們、對帝國都是有好處的。吳岳汗。」

  「期待我們的合作。」

  「期待我們未來可能的合作。」

  智神星之戰——吳岳的太空首戰,即將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