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改變

  吳岳在營養液中緩慢地握緊右拳,又鬆開。

  他的身體先於意識甦醒,但此前因不明原因陷入沉睡的意識此刻終於清醒了過來。吳岳的靈魂依舊能夠感到可能是因為改造而造成的眩暈感,但吳岳終於在研究人員將要認為他無法正常醒來的時刻,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他看到琥珀色的營養液仍包裹著他的軀幹,感受著溫熱的液體在指尖的縫隙間流動,每一根手指的屈伸都帶著一種陌生的精確感——肌腱在陶瓷強化的指骨上滑動,肌纖維的收縮比記憶中快了數倍,連最簡單的握拳動作都蘊含著一種他尚未適應的力量。他反覆做了幾次這個動作,像是在確認這雙手是否還屬於自己。

  視覺控制器官在睜眼的瞬間自動完成了模式切換——穹頂的白色光幕不再是一片模糊的霧氣,而是一層一層旋轉的光譜結構,每一道光束的邊緣都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兩百三十七米外另一具改造艙艙壁上刻著的序列號,每個字母只有拇指指甲大小,但他能分辨出刻痕深度的不均勻。萊曼之耳同步激活——數百台監測終端的電流聲、營養液循環系統的水流聲、遺傳學家們在走廊里低聲交談的聲音,全部以清晰分層的立體聲場湧入他的聽覺皮層。他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自動鎖定了其中十二個不同聲源的位置和距離,然後改造過的大腦快速處理了這些信息。

  其中一名生物技師低聲說道:「我還以為他的改造失敗了。果然帝皇親自動手植入的基因種子和加強的幾道手術,肯定會成功的······」——吳岳忽略了這些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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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只是在體驗自己新的身體。

  他鬆開握緊的拳頭,將手掌貼在改造艙的內壁上。陶瓷複合材料滲透過的指骨在營養液中微微泛白,指節分明,疤痕全消。那些在鍋爐區被等離子彈灼傷的淺色舊疤、在鐵砧內城被重力子脈衝震裂過的骨裂、在亞拉臘山最後一戰中留下的所有外傷痕跡——全部被十九道手術從體表抹去了,只剩下黑色甲殼在皮下形成的暗色網狀紋路,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胛。

  現在他已經不再是雷霆戰士了。他是人類歷史上唯一一批由雷霆戰士二次改造為阿斯塔特的戰士之一。他撐過來了,吳岳的靈能感知也告訴他鐵牙撐過來了,巴彥、寶力德、巴雅爾、蘇日格都撐過來了。甚至是庫爾巴扎那個頑石都撐過來了。

  他推開了改造艙的艙蓋,拿起在靜止立場中懸浮的雙股劍與青龍,對看著他的生物技師說:「請帶我到我的戰友身邊。」

  康復區的穹頂比基因實驗室的改造大廳略矮一些,但同樣籠罩在那層永不熄滅的金色光幕之下。一萬三千九百三十九名完成了十九道手術的戰士早已從各自的康復艙里走出來,在康復區進行著各種適應性訓練。

  他們的身體全部再次增長,兩人交錯行走時幾乎將走廊的通道占滿——在狹長的空間裡交錯穿行時能聽到他們新生骨骼與肌肉在每一次轉身時發出的沉悶迴響,那是骨強化器官將肋骨重鑄為緻密骨板後,胸腔共鳴被改變了的聲音。赤金色的走廊地板上投著他們被拉得極長的影子,影子的邊緣在光幕的旋轉中被反覆切割。

  吳岳走出康復艙時,鐵牙已經靠在走廊牆壁上等著了。他左臂那道曾在鐵砧內城被重力子脈衝餘波震裂的舊傷如今只剩下一條極細的白線,只有黑色甲殼的皮下紋路在那個位置形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暗色節點,像是舊傷的記憶被身體保留了下來但已不再疼痛。他咧嘴笑時的弧度還和鍋爐區戰役前一樣——嘴角微微歪向一側,帶著某種只有經歷過無數次瀕死體驗才不會被磨掉的從容。

  「他們說我們睡了四十年。你是所有人中睡得最久的。」鐵牙笑著說,聲音在改造後的胸腔共鳴中比從前低沉了半個音階,但語氣仍然是那個在鍋爐區訓練營里偷他菸葉的傢伙,「但是我覺得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好過。思維清晰,反應迅速,我竟然在一秒鐘內就接受了這一切,並且並沒有感到厭煩。四十年前我們剛從亞拉臘山上走下來的時候,我從風暴鳥舷窗往下看了一眼,心想終於結束了。現在我覺得那才剛開場。」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在走廊的冷白色光芒中站直了身體。他的身高接近三米,骨強化器官將他原本就寬闊的骨架進一步擴展,鎖骨末端的骨質增生在皮下形成了兩道隱約可見的加強脊。然後他略微抬頭看著吳岳,語氣認真地說:「總之,吳岳,謝謝你,我的兄弟。我覺得現在這樣稱呼更加合適一些。」

  吳岳在鐵牙的肩膀上拍了拍。掌心下是溫熱的皮膚和皮下黑色甲殼堅硬的紋路,以及更深處骨強化器官鑄成的板狀肋骨。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恐怕是最高的雷霆戰士——不對,他們都不再是雷霆戰士了。

  「庫爾巴扎在集會區。他只比你早醒三天,藥劑師說他的骨強化器官工作狀態極佳,換句話說他骨頭果然夠硬。」鐵牙指了指走廊盡頭那片更開闊的區域,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只有對老朋友才會有的感慨,「你知道,他是這批人里年紀最大的。術前評估時生物技師幾乎全票否決了他的改造申請——千分之一的成功率,他們不敢拿帝國之拳的基因種子和他這個連長冒險。但庫爾巴扎一個一個地找他們談,最後直接越級把申請遞到了軍團指揮部。他說他這輩子從來沒按別人給的生還率決定打不打仗。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走廊盡頭是一片更開闊的康復集會區。一萬三千九百三十九名完成了改造的戰士正匯聚在穹頂之下等待基因分配確認。各軍團超過十三萬名符合標準的雷霆戰士里,最終通過所有改造手術並自主甦醒的,只有這一萬三千九百三十九人。未能在手術中醒來的人已被藥劑師用白布一一蓋住面孔,他們的身份牌被統一收回檔案庫,備註欄里只寫著兼容性不達標或術後衰竭搶救無效。然後他們的身體將作為濕件長存在神聖泰拉的皇宮中。

  吳岳穿過人群,遠遠地便看到了庫爾巴扎。第七軍團的隊列已經初具雛形,庫爾巴扎站在最前方,正在和瓦拉克說著什麼。他的頭髮在改造後仍然是白色的——色素控制球可以改變膚色深淺,理論上改造後因為壽命的延長庫爾巴扎可以恢復黑髮,但是他原本花白的頭髮變成了白色。他站立時的姿態呈現出一種從腰際直貫顱底的筆挺,整張臉疤痕消失但是卻更加稜角分明。

  庫爾巴扎看到吳岳走過來時,停下了與瓦拉克的交談。他轉過身,白色的頭髮在穹頂的金色光幕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澤,那張被數百年征戰刻滿皺紋的臉在改造後平滑了許多,稜角分明,但眼神仍然是吳岳記憶中的那個疤臉連長——銳利、直接,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沉穩。

  「吳岳。」庫爾巴扎沒有寒暄,直接伸出那只在改造後更加有力的手,握住了吳岳的右手。他的握力比術前大了將近一倍,但控制得很精準,沒有捏疼,只是讓吳岳感覺到那股力量的存在。「瓦拉克剛才還在說你。他說你改造前最後一次來找我們時,在帝國之拳的營地里坐了整個下午,教導新兵如何冥想,他們進步迅速,尤其是幾個智庫表示受益匪淺。」

  「那是他們自己練得好。」吳岳說。

  「別謙虛了。」庫爾巴扎鬆開手,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在第七軍團待久了的人似乎連笑都帶著紀律感,「生物技師告訴我改造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是你教給他們的那些冥想方法能不能在手術台上幫到他們。後來我去查了數據——所有參加過你的冥想訓練的第七軍團申請者,術後甦醒率比軍團平均值高了不少。」

  「你拿到的數據比我全。」吳岳說。

  「我是年紀最大的。」庫爾巴扎平靜地陳述,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術前評估的時候生物技師在我面前放了厚厚一疊否決意見書。我一份一份看完,然後去找他們一個一個談。其中一個技師問我,說庫爾巴扎連長,你已經是這批申請者里服役年限最長的人之一了,為什麼不選擇退休?你的退伍金足夠在皇宮區附近買一套不錯的房子。我說我的弟兄們還在申請名單上,我不能讓他們看到他們的連長因為成功率低就退縮了。」

  他頓了頓,白色的眉毛微微揚起,眼神越過吳岳的肩膀掃了一眼身後正在整隊的第七軍團隊列。瓦拉克和赫倫正在讓新甦醒的戰士按身高排列,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極其清晰,每一個指令都是標準的高哥特語戰術術語,沒有任何多餘的音節。

  「第七軍團,八百一十二人甦醒。」庫爾巴扎收回目光,看著吳岳,「術前申請總數是九千七百六十五人。成功率很高了,畢竟有太多老傢伙頑固的將自己加到改造名單之中。」

  「為了人類,為了帝皇。」吳岳說。

  「為了人類,為了帝皇,也為了你教給他們的那些東西。」庫爾巴扎說。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停留,側身向吳岳示意身後不遠處的另一個隊列,「瓦拉克和赫倫你都認識。那邊那個是馬庫斯——第十四軍團的,他在鐵砧內城跟我們第七軍團一起進攻外牆。改造前他特意來找過我,說如果他在手術台上沒撐過去,讓我把他的骨灰撒在阿爾比亞。現在看來暫時不用了。」

  吳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第十四軍團的分配區里站著一個稱得上虎背熊腰但站姿極其穩定的戰士,正蹲在一個坐在彈藥箱上的戰士面前,用手勢示範著某種關節活動訓練。馬庫斯站起身時,吳岳注意到他的身高在同批通過者中偏矮一些,但他的手掌明顯比其他人更長——骨強化器官把骨質增生的分布優先分配給了上肢末端,使他的手部結構更適合抓握重型武器。

  「庫爾巴扎,你認識哈爾嗎?」吳岳問。

  「第十二軍團的哈爾?認識。」庫爾巴扎點了點頭,「他術前來找過我一次,問我在高壓環境下怎麼維持全連的情緒穩定。我跟他說第七軍團靠的是紀律,他說第十二軍團靠的也是紀律,但紀律本身不能解決所有問題。然後他去找了你——那是第幾次了?」

  「第八次。」吳岳說。

  「第八次。」庫爾巴扎重複了一遍,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又浮了上來,「你知道生物技師怎麼評價哈爾嗎?他們說他的兼容度評估結果是全部申請者中倒數的那部分,第十二軍團的基因種子對受術者的情緒穩定性要求極高。但他在手術台上的心率和血壓從頭到尾沒有平靜過。他是我見過最狂躁的戰士。」

  吳岳看向第十二軍團分配區。哈爾站在隊列前端,肩寬在同批戰犬軍團通過者中是最寬闊的,骨強化器官在雙肩和鎖骨區域增生了完整的複合層。他沒有注意到吳岳和庫爾巴扎在看他——他正在用手勢向他身旁的一名年輕戰士解釋某套戰術動作的角度控制,動作精準得可以直接用作訓練教材。

  「我想介紹幾個人給你認識。」庫爾巴扎將吳岳的注意力拉了回來,「第一軍團的阿列克你應該很熟了。第四軍團的瓦里克,雷霆戰士中少有的靈能高手——你老師阿茲拉爾·凱應該跟你提過。」他抬手指向集會區遠端,第十五軍團的隊列規模明顯小於其他軍團,但站在前排的幾個戰士身上都散發著一種只有靈能者之間才能相互感知的微弱的亞空間波動。

  「第十五軍團只有幾十個人,但瓦里克是β級靈能者,在這種級別的靈能者中極其罕見。他身邊那兩個——赫拉克勒斯和佩爾修斯——也都是靈能者。靈能者的手術通過率是很低的,但他們三個都撐過來了。」

  「他們來找過我。」吳岳說。他的靈能觸角在濾網之外輕輕探出,感知到第十五軍團方向有三道截然不同的靈能頻率正在以一種默契的節奏緩慢起伏,像是在等待什麼。「瓦里克說他們三個人術前就認識,一直在互相幫忙做情緒壓制訓練。」

  「對。第十七軍團也有一個靈能者——艾瑞克·多米尼克,讀心能力。」庫爾巴扎的語氣在提到讀心能力時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戰術數據,「他術前主動要求在改造期間被全程隔離,以免讀到其他受術者的思維波動影響自己的穩定性。我聽說他甦醒後第一件事是向藥劑師要了一份全批次甦醒名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在找什麼?」

  「找那些術前跟他說過『萬一我沒撐過去』的人的名字。」庫爾巴扎說,「名單上有好幾個。他看完之後什麼都沒說,回到自己的隊列里開始整隊。第十七軍團的指揮官後來跟我說,艾瑞克在整隊時每一個口令都比術前訓練時更堅定。他說那些沒撐過來的人留給他的話,他都記著。」

  吳岳沉默了。他的目光掃過集會區里每一個軍團的隊列——第一軍團的沉默,第六軍團巴彥身側那個與他同名不同命的老兵,第七軍團庫爾巴扎身後三百一十二名全部甦醒的帝國之拳,第十二軍團哈爾自律到近乎嚴苛的站姿,第十五軍團那幾十個在亞空間波動中安靜列隊的靈能者,第十七軍團艾瑞克那雙剛剛從隔離艙里走出來、仍帶著一絲疲憊卻不肯閉上的眼睛。

  聖象破壞者軍團中有了一位讀心特長的靈能者!而且還是被那些普通阿斯塔特稱為『長者』的人,真是有趣。

  文書官站在集會區中央的高台上,開始逐一確認剛剛甦醒的通過全部術後篩查的戰士名單及基因種子溯源分配結果。第六軍團:巴彥,名字排在第六軍團首位。第七軍團:庫爾巴扎。第十四軍團:馬庫斯。第十五軍團:瓦里克。第一軍團:納西爾。第十八軍團:塔拉蓋。第五軍團:鐵牙、寶力德、巴雅爾、蘇日格,以及吳岳。第十二軍團:哈爾。第十七軍團:艾瑞克·多米尼克。······

  所有名字被確認完畢時,文書官合上數據板,將最終統計數據同步至帝皇本人的加密檔案庫。首批通過改造的一萬三千九百三十九名雷霆戰士全部正式成為阿斯塔特。他們的身高全部超過普通星際戰士的限度,體重均突破一噸,肌纖維密度與骨基質厚度均在手術過程中被帝皇意志逐層精校至設計峰值。

  吳岳站在集會區邊緣,望著大廳內一萬三千餘名已完成分配的身軀在各軍團歸屬區緩緩列隊集結。有些人的站姿帶著嚴格的軍紀烙印,那些最沉默的隊列全部來自第一軍團、第七軍團和第十二軍團;而來自第四軍團、第三軍團的受術者隊列則明顯矮小——他們的身高普遍在二點六到二點八米之間,比其他的戰士大約矮了一個頭。第二十軍團的戰士則是平均身高最高的。

  鐵牙從旁邊經過時低聲告訴他,那些身形更緊湊的兄弟單位在術前兼容度篩查中體現出最高的肌纖維密度增長速度,他們的爆發力不比任何高個子低。第十四軍團的全部通過者站在大廳遠端,所有人的肩寬都偏窄,掌骨卻較其他軍團長出一小截。

  他曾在那道反射線內反覆鍛造自己的靈能護盾,曾在風暴之地的冰台上獨自調整自己靈能釋放的強度,曾在鐵砧內城防爆門外按著巴雅爾的心口對他說「不會有事」。現在這些人——所有他教過冥想、所有在醫療站替他整理完反饋記錄、所有在術前與他一同踏上這片金色穹頂的兄弟,所有經過數年改造成功甦醒的戰友——他們通過自己的努力站在這裡。

  他們與吳岳有著共同的經歷和如今通過基因種子相連的紐帶,他們的名字將悉數與帝皇的這段歷史一同被保留在最深層的密教檔案庫中,他們的過往將被人類當做傳奇傳唱。

  「為了人類,為了我的家人,我將戰鬥到最後一刻。」吳岳在心中默默許諾。

  他轉過身望向庫爾巴扎和哈爾,他們正指揮著自己軍團的隊列整隊。一萬三千餘名兄弟一同在新鋪就的赤金走廊邊緣繼續列隊集結,一些剛從術後康復室走出來的新兵領到了自己全新的簡易日常訓練盔甲,而那些盔甲上已烙上各軍團的軍團徽記。明天他們將前往自己所屬的星際戰士軍團駐地,在那之前,這片金色穹頂將始終籠罩著首批最終被帝皇認可的二次改造阿斯塔特。

  吳岳被星辰獵手隊列的眾多老兵推舉到現在隊列的最前端,在他的身邊是方勉和陸離,身後則是巴彥、泰赤烏、鐵牙、寶力德、巴雅爾、蘇日格和海都,再之後則是軍團的其他兄弟。吳岳不禁想到如今的帝皇人性部分究竟有多少?究竟還能保持多久?但是隨著一陣冰冷的感覺觸及他的大腦額葉,吳岳馬上停止了這方面的思考,轉而利用自己改造後增強的視覺觀察身邊其他軍團的隊伍。

  很顯然,消除身體和精神負面狀態——或者說是極大壓制後——各軍團二次改造後的阿斯塔特恢復了優秀士兵的特質。每個軍團按照個人在軍團中的威信自動排成規範的三列縱隊,二十個軍團按照軍團編號排列整齊。

  第一軍團的阿列克被推舉站在最前面。第六軍團最前面的三個人竟然是塔拉蓋、巴巴通德和巴彥。第七軍團的三個人是吳岳並肩作戰了很久的庫爾巴扎、瓦拉克和赫倫。第十二軍團的哈爾站得筆直,眼神專注。

  第十五軍團只有少數幾十人,但瓦里克這個雷霆戰士中少有的靈能高手,吳岳不止一次從阿茲拉爾·凱的嘴裡聽到過。恰好這個時候吳岳的大腦中響起了一個聲音:「你好,我叫瓦里克,瓦里克·馮·克魯格。」

  「你為什麼沒有被分配到第七軍團?」吳岳在聽到瓦里克的姓氏後第一反應顯然有點唐突。

  「我確實應該被分配到第七軍團,但是他們說我靈能天賦很高,你知道的,β級靈能者在第十五軍團也是極其罕見的。我能感覺得到你也是一名與我不相上下的靈能者,希望我們以後可以有更多的機會相互交流。我左邊的是詹姆斯·赫拉克勒斯,右邊的是賽特·佩爾修斯。你知道的,靈能者承受的精神和肉體壓力都要大得多,面對後期肉體和精神的崩潰,變異和失控是常有的事。還是要感謝你,雖然冥想我們三個人都會,但是你給了我們希望。所以第十五軍團能有我們三個站在這裡,應該感謝你。」

  「吳岳,你可以叫我赫拉克勒斯。」

  「佩爾修斯。」

  「你們好,可以叫我林或者阿岳。第十五軍團有你們應該可以更好地應對許多艱難的事情。」吳岳由衷地回應道。

  而瓦里克三人也給了吳岳一個樂觀且肯定的靈能信息——三道截然不同的靈能頻率在同一瞬間輕輕觸碰了吳岳認知濾網的外層,沒有深入,只是在淡金色的殼面上短暫停留了片刻,如同三片不同的葉子落在同一片水面上,漾開的波紋相互交織。

  第十八軍團的塔拉蓋吳岳同樣熟悉,在他身側的一位則是與第六軍團巴巴通德同名的一位巴巴通德。「這名字真奇怪。」吳岳大腦里想到,而瓦里克則一本正經地回答:「撒哈拉以南的習慣,他們就愛這樣起名。」「你還真是博學又嚴謹。」吳岳無奈地回應。

  「難道我們真的要在這裡站到第二天嗎?一直站到大門打開?」

  「停止你褻瀆的思維吧,瓦里克。難道帝皇賜予你新生後,你變成了一個浮躁的嬰兒?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第十七軍團聖象破壞者的艾瑞克·馮·克魯格,讀心能力的靈能者。很高興認識你們,但是現在帝皇在注視著我們,這是一份榮耀,保持虔誠,各位。」艾瑞克的聲音在所有人的靈能感應中同時響起,語氣中既有一種嚴苛的自律,也帶著一絲對同道靈能者的寬容。

  吳岳此時比知道艾瑞克有讀心能力更加詫異:『聖象破壞者軍團有了一位貌似對帝皇有信仰的『長者』!有趣!他會不會去寫《聖言錄》,哈哈哈』。

  「我們確實應該在沐浴光輝的時候保持基本的敬意。」知曉某位此時人性可能尚存的宅男或許真的在觀察——或者說偷窺——大家的吳岳,只能強行讓自己的思維隱入認知濾網深處。淡金色的濾網殼面緩緩閉合,將他的核心靈魂重新密封在那枚緊閉的貝殼之中,只留下最外層那一小部分用於感知外界靈能波動的觸角,繼續接收著集會區里此起彼伏的微弱靈能信息。

  時間在接受了神經改造的阿斯塔特認知中變得緩慢。神經節讓每一個人都能在一秒鐘內處理數十倍於常人的感官信息,而此刻這份能力被用在了同一個動作上:等待。或許大家都在堅定自己的信念,回憶自己過往的戰鬥,甚至是更早的時候——與家人或者朋友珍貴的幸福時光。至少在吳岳回憶了十三次自己的過往後,通往外界的大門打開了。

  晨曦從大門外湧入。帝皇靈能淨化過的大氣讓遠山的輪廓清晰得近乎鋒利,天空是他在安置區外見過的那種藍——不,比那時更藍。四十年過去了,泰拉的大氣層已經完全恢復了萬年前的澄澈。太陽正在升起,不含靈能的金色陽光灑在獲得新生的眾人身上。那些三米左右的身影在朝陽下投出了比他們自身更長更深的影子,赤金色的走廊在陽光中反射出暖色的光澤,與穹頂的金色光幕交相輝映。

  「為你們特製的動力甲已經運抵各自的營地。前往目的地,為了帝皇而戰吧!」手持執政官動力斧的禁軍站在大門兩側高聲說道,聲音壓過了數千人同時邁出第一步時新生骨骼與肌肉發出的低沉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