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的金色光幕在頭頂緩緩旋轉,如同一隻巨大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瞳孔正在從最高處俯瞰整座改造大廳。琥珀色的營養液從改造艙底部的管路中無聲注入,液面一寸一寸地漫過吳岳的腳踝、膝蓋、腰際,最終將他的身體托舉到微微懸浮的位置。他平躺在艙內的不鏽鋼床面上,赤裸的身體在營養液的浮力下輕輕晃動,數十根細如髮絲的監測導線從他的太陽穴、頸動脈、脊柱兩側和兩心室正上方的皮膚表面穿過,將他的每一絲神經電信號與穹頂兩側那排巨型監測終端實時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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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醒著——至少暫時清醒著。在亞空間中,他的靈魂仍保持著意識。
改造大廳嵌在喜馬拉雅山脈花崗岩深處。穹頂最高處距地面近百米,圓弧形的內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基因測序儀、靜滯力場發生器、器官培育艙和數百台叫不出名字的黑暗時代遺物設備。
正中央懸著一顆人造微型恆星——一團被靜滯力場約束的等離子體光球,光線經過數十層光譜過濾後灑落在下方的改造艙陣列上,呈現出溫潤的、近乎液態的金色。數百具改造艙呈扇形排開,每一具都連接著獨立的生命維持系統和基因監測終端。大廳里至少有三百名遺傳學家和生物技師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白袍和紅袍在金光照耀下反射出柔和的暖色。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劑、營養液和臭氧的混合氣味,還有某種更深層的、從基因實驗室最深處滲透出來的特殊氣息——那是靜滯力場與生物電交織後產生的、類似暴雨前空氣電離的味道。
然後他感知到了帝皇。
那不是在認知濾網之內的感知。在濾網之內,他的核心靈魂依舊暗淡而隱蔽,被他自己一層一層加固過的靈能屏障牢牢包裹著,如同深海中的一枚緊閉的淡金色貝殼。但在濾網之外——那一部分被他主動探出、用於感知亞空間與現實世界交界面波動的靈魂觸角——感知到的是一個偉岸的、渾身充滿光輝的男子。
那光輝不是單純的靈能光芒,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如同他靈魂中承載著數萬年前人類第一次仰望星空時心中燃起的那簇火焰,承載著人類這一物種從蠻荒走向星河的全部記憶與全部野心。吳岳在亞空間中的靈魂觸角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往那層淡金色的濾網方向縮了縮——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就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緣俯瞰腳下的萬丈深淵時,身體會自動往後仰一樣。
當那股金色意志從穹頂最深處走出時,整個空間裡的所有聲音都在同一瞬間被壓低了半階——不是沉默,是被壓制。數百台基因測序儀的電流嗡鳴仍在,營養液循環系統的水流聲仍在,循環風扇的低沉轉動聲仍在,但所有正在交談的遺傳學家都同時保持安靜,所有正在最後調整手術器械的生物技師都同時將操作臂收回胸前。
人類之主穿著那套從不離身的金色動力盔甲,但頭盔沒有戴——那是一張同時兼具古老與力量的臉,眼窩深處承載著數萬年的知識,此刻正從穹頂最深處緩步走向改造區最前排的數十個艙位。他每走一步,頭頂那顆人造微型恆星的等離子體光球便隨之微微脈動一次,穹頂的金色光幕便隨之緩緩旋轉一圈,仿佛整個實驗室都在以他的步伐為節拍運轉。
帝皇身後跟著數名穿著白袍的遺傳學家,隊伍最末是一位面容並不年輕的女性——眼角和額頭上刻著歲月與實驗室漫長工作留下的細密紋路,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同能穿透任何基因序列中隱藏的缺陷。
她便是阿瑪爾·阿斯塔特,帝國生物技術部的首任部長,星際戰士改造工程的總設計師。帝皇沒有讓任何人代勞,甚至沒有讓她代勞。他的靴跟踩在花崗岩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穩而從容,腳步聲在穹頂空間中迴蕩,與數百台設備的運轉聲交織成一種奇異的韻律。
吳岳的兩把神器——耀金動力雙手劍「雙股劍」和耀金動力偃月刀「青龍」——靜靜懸浮在改造艙兩側的武器固定架上。在帝皇靈能的浸染下,整個穹頂空間裡的每一件黑暗時代遺物似乎都在微微震顫:那些靜滯力場中的基因種子在脈動,那些基因測序儀的數據屏在閃爍,甚至穹頂那顆人造微型恆星的等離子體光球也在以某種不同於常規的頻率忽明忽暗並被染上金色。
吳岳的靈能觸角在認知濾網之外感知到了它們——不是作為武器,而是作為某種擁有自己意志的存在。雙股劍中蟄伏著兩種截然不同卻彼此交織的機魂意識:一柄劍的意識鋒銳如針尖,帶著切割非物質界面的冷冽;另一柄劍的意識沉重如鐵砧,帶著擊碎非物質靈能在物質世界影響的堅決。而青龍的機魂意識如同一台沉睡在湖底的黑暗時代戰爭引擎,此刻正在帝皇靈能的呼喚下緩緩甦醒。
吳岳感知到青龍的「目光」——如果一台黑暗時代機械生命也能有目光的話——正在從武器本體的亞空間映射中緩緩轉向他,那目光里沒有敵意,只有某種沉默的確認,如同一台被封存萬年的智控單元終於識別出了授權的操作者。
吳岳轉頭看向一側鐵牙的改造艙。鐵牙平躺在琥珀色的營養液中,監測導線上正跳動著他的生命體徵數據。玄蛇——那柄耀金動力蛇矛——懸浮在鐵牙右側的武器固定架上,矛身表面的金色紋路在營養液的光線折射下隱隱流動,如同一尾正在深水中緩緩遊動的金鱗蛇身。吳岳在濾網之外的靈能觸角試圖感知鐵牙的靈魂狀態,但鐵牙沒有靈能天賦。他只是在沉睡——鐵牙的本能如同一塊粗糙但堅固的花崗岩,被營養液浸泡著,卻依舊維持著某種頑固的、不可動搖的姿態。
『不知道鐵牙現在是什麼感覺。這小子不是靈能者,他也能感受到玄蛇嗎?百分百命中神器的機魂是什麼樣的?』吳岳在認知濾網之內的核心靈魂悄悄想道。
這個念頭剛剛消散,帝皇已經走到了他的改造艙前。
吳岳的基因種子被從靜滯力場中推送至他所在改造艙的上方。那枚種子懸浮在植入區正中央,冷白色的光芒在穹頂金色光幕的映照下被染成柔和的淡金。它的外形像是長滿觸角的球體,但內部編碼著從第五軍團基因原體身上提取的完整基因序列——一個尚未被人類帝國找到的、此刻正孤獨地飄蕩在銀河某處的半神。在帝皇走近他的艙位時,吳岳最後一次感知到那枚種子內部的亞空間共振——那是屬於星辰獵手軍團基因原體的力量。他曾在馬拉開波湖靈魂與狂躁的雷電共舞,他曾在風暴之地的極地冰原上伸出手,用指尖感受那縷橫貫冰裂隙的烈風——那便是原體的力量留給他的最後印象。風雷之中沒有惡意,只有力量。
帝皇站在他的改造艙前。金色動力盔甲的表面倒映著營養液的琥珀色微光,胸甲正中央的雙頭鷹徽章在穹頂光幕的映襯下熠熠生輝。人類之主沒有開口——吳岳感到一股意志從艙壁外側穿透營養液,直接觸碰了他認知濾網之外的靈魂核心。然後那股意志穿透了淡金色的濾網外層,如同用手指輕輕觸碰一隻緊閉的貝殼的殼縫邊緣。不是審訊,不是探查,也不是任何形式的語言交流。那只是帝皇對他靈魂的最終確認——如同一個工匠在開始雕琢之前,先用指腹感受整塊石料的紋理走向。
吳岳在濾網之外的靈能觸角感知到了那股意志觸及的某些碎片:有鐵砧內城戰役前他寫給阿雅的那封信,有鐵牙數據板上被反覆轉錄的冥想推廣記錄,有他在馬拉開波湖畔第一次成功對亞空間的觀察,甚至有他今天早上在風暴鳥登機台前與巴特爾和哲別擁抱時的靈魂變化。帝皇讀取了他的思想——像一個翻看學生成績單的教官,不需要問「你學得怎麼樣」,因為所有的成績都在紙上。
然後帝皇什麼也沒說。沒有任何知識灌注到吳岳的靈魂中,沒有任何靈能通感傳遞,沒有任何金色的意志在他的靈魂觸角上留下哪怕一個字的痕跡。他只是在確認完成後收回了那股意志,然後抬起右手,準備啟動基因種子植入程序。
吳岳隱藏在認知濾網之內的核心靈魂忍不住對帝皇此時的行為感到一絲無奈。
『你就沒什麼要說的?好歹我也是你第一批親手改造的雷霆戰士,好歹我那條線上站著好幾千號等著改造的兄弟,好歹我給你省了那麼多善後工作——你至少說一句「吳岳你做得不錯」或者「好好活下來」之類的話?亞拉臘山上你對所有人講話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到我這兒就一個字都沒有了?』他在濾網內深吸一口氣,繼續在心底自言自語。
『好吧我明白了。你不會與我交流,因為我是那個變數,是你的劇本里不該出現的意外——你還沒想好該怎麼跟我解釋偷看我信件的事,對不對?所以你乾脆就保持沉默。沉默是金。沉默是你最硬的——』
然而帝皇依舊進行著抬起右手的動作,隔空啟動了改造艙上方的基因種子植入程序,吳岳的思緒在這一刻被截斷。那枚種子開始緩緩下降,金色的光芒穿透琥珀色的營養液,在吳岳的胸口正上方懸停。他最後一次感知到那枚種子內部的亞空間共振——那是屬於原體的烈風與雷電。然後風雷停歇,他的靈魂本不該陷入沉睡,但他在亞空間中保持清醒的意識此時卻猛然墜入黑暗。
『不講武德——我的外掛這麼輕易就被——』
最後一縷思緒在認知濾網的核心中閃了一下,然後熄滅了。吳岳的靈魂如同一盞被捻滅的燈,往濾網深處緩緩沉落,沉入比營養液更深、比花崗岩更厚、比喜馬拉雅山脈更古老的黑暗之中。他的身體在艙內依舊保持著微微懸浮的姿態,監測導線上跳動著的神經信號仍在實時同步至穹頂兩側的巨型監測終端,但在亞空間中,他的存在已經變成了一團暗淡的、靜止的光——淡金色的認知濾網像一隻緊閉的貝殼,將他所有的一切都密封在內。
基因種子植入完成後,十九道改造手術正式拉開序幕。阿瑪爾·阿斯塔特親自站到了主控終端前,她的雙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動,數百項參數在她的指尖下逐項解鎖。遺傳學家團隊在她的指揮下分成十九個小組,每一組負責一道器官的植入與調校。生物技師們操作著靜滯力場與器官培育艙,將一枚又一枚器官從基因種子培育艙送入其他人改造艙的植入埠。
——
第一階段:第二心臟。一枚初生的第二心臟胚細胞被植入吳岳的胸腔正中央,基因種子提供的第一批基因編碼在心臟細胞中開始表達,但由於之前雷霆戰士改造的緣故,吳岳與其他正在改造的雷霆戰士一樣,現在擁有了三顆心臟。但是這顆新植入的心臟肌肉纖維在營養液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每一次搏動都將含有原體基因的血液泵向全身。
它的核心作用是加速血液循環,並在原生心臟受損或停跳時獨立維持全身供血,確保吳岳在戰場上即使被擊穿一側胸腔也不會因失血性休克而喪失戰鬥力。與此同時,帝皇在心臟植入啟動後加入了第一項額外強化——細如蠶絲的合成肌肉纖維被一層一層地纏繞在吳岳原本的肌纖維束上,每條肌纖維之間都被植入了一層能夠增強收縮力與抗撕裂性的生物合成線圈。阿瑪爾·阿斯塔特在監測終端上看到參數變化時略微挑了下眉毛,但什麼也沒說。
第二階段:骨強化器官。管狀的骨強化器官被植入吳岳的胸腔深處,靠近脊柱的位置。它開始釋放激素類物質,促使吳岳全身骨骼逐步吸收營養液中懸浮的陶瓷基複合材料。肋骨被一根一根地從內側加固,最終融合成板狀結構,形成對心臟、肺葉和其他胸腔器官的緻密護盾。椎骨被逐節滲透進陶瓷-生物複合骨質層,顱骨內側被塗覆了一層微米級的陶瓷薄膜。
帝皇在這個階段親自調整了幾組關鍵參數——肋骨與肩胛骨的連接處、腰椎與骨盆的承重過渡區,以及顱骨顳骨區域的亞空間屏障預留空間——這幾個位置的強化等級被他從標準阿斯塔特級別調高了數倍,接近原體骨骼的承壓極限。阿瑪爾·阿斯塔特在他的調整完成後走到他身側,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你在造什麼?」帝皇沒有回答。
第三階段:肌肉強化器官。肌肉強化器官被植入胸腔,與第二心臟和骨強化器官相鄰。它開始分泌定製化的生長激素信號,刺激吳岳全身肌肉纖維進行徹底的重組與增厚。基因種子中的原體基因在這一階段發揮出最直接的作用——吳岳的肌纖維密度在極短時間內增加了近四倍,肌腱和韌帶的抗拉強度同步提升。
帝皇在肌肉強化階段再次介入:之前植入的合成肌肉線圈在這一階段被基因種子分泌的生長因子激活,開始與吳岳自身的肌肉纖維產生深層次的生物融合。線圈不再是外加的強化物,而是被他的身體逐步吸收、重塑,最終成為他肌肉組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哪怕是日後吳岳肢體損傷,依舊可以重新生長。
第四階段:血液再造器官。吳岳的骨髓被全面重塑,所有造血幹細胞被替換為能夠產生更高攜氧能力紅細胞的強化版本。他的血液顏色從暗紅色變為更鮮艷的亮紅色,攜氧效率是普通人的四倍以上。
血液再造器官同時優化了整套造血系統的自我修復能力,使吳岳在大量失血後能夠以遠超常人的速度恢復血容量。第二心臟與原生心臟之間的循環協同被精細調校——由於帝皇在肌肉線圈植入時已預先調整了胸腔內的空間分配,兩顆心臟的搏動節律順利實現了無縫同步。
第五階段:拉瑞曼器官。拉瑞曼器官被植入腹腔深處。這個器官徹底改變了吳岳的凝血機制——在受傷後的極短時間內,拉瑞曼器官將分泌大量拉瑞曼細胞,迅速在傷口處形成緻密的纖維蛋白凝塊,使出血在數秒內止住。
這種即時止血能力是阿斯塔特能夠在戰場上承受致命創傷並繼續作戰的核心原因之一,也是為什麼那些已經在鐵砧內城和亞拉臘山上見識過阿斯塔特新兵作戰表現的雷霆戰士老兵們,會對這些「小傢伙」的戰場生存率感到難以置信。
第六階段:神經節。神經節被植入吳岳的大腦深處,靠近松果體的位置。這個器官能夠大幅改變他的睡眠模式——在持續數天甚至數周的高強度作戰期間,神經節可以令大腦不同區域輪流進入深度恢復狀態,從而在不完全停止行動的情況下維持作戰效能,實現「半睡眠」狀態。
當戰況允許時,他也可以通過激活這個器官在極短時間內進入完全睡眠並完成全身機能的深度恢復。
第七階段:預置胃。一個獨立的預置胃器官被植入吳岳的食道下方、腹腔上部。這個器官通過一段獨立的食管直接連接口腔,用於在進食正常食物的同時,將可能含有毒素或難以消化的物質單獨儲存和預處理。
預置胃能夠粉碎堅硬的物體——包括岩石、金屬和某些輕型複合裝甲的碎片——並在吞咽後的極短時間內完成毒素篩查與中和,是阿斯塔特在極端戰場環境中維持生存適應性的關鍵組成部分。
第八階段:基因偵測神經。一組極度敏感的味覺與嗅覺神經增強束被植入吳岳的口腔和鼻腔深處。他的味覺和嗅覺被提升到了遠超常人的水平——他能夠從空氣中分辨出特定化學分子的微量殘留,通過舔舐或嗅聞來判斷某種物質的化學成分,甚至在特定條件下通過進食有機生物組織來獲取該生物的遺傳信息和本能記憶片段。
在實戰中,這項能力將用於追蹤目標、分辨毒氣類型和識別戰場環境中隱藏的有機威脅。
第九階段:多肺。吳岳的雙肺被替換為多肺器官——有時也被稱為第三肺。這種肺不僅能從正常大氣中提取氧氣,還能在低氧、有毒氣體甚至水下環境中通過關閉主氣管並切換至獨立的化學過濾系統來維持呼吸。
它的第三項功能是從有毒大氣中分離出可用的氧氣成分,讓吳岳能夠在連防毒面具都無法承受的極端污染環境中自由行動。
第十階段:視覺控制器官。吳岳的視網膜被替換為能夠感知更寬光譜範圍的高密度感光陣列,從紅外到近紫外波段的電磁波都將進入他的視覺範圍。
視覺控制器官同時在視網膜與視覺皮層之間植入了額外的信號轉換層,使吳岳能夠在標準視覺、微光視覺和紅外成像等模式之間自由切換,適應各種光照條件——從正午直射的陽光到近乎完全黑暗的地下隧道深處。
第十一階段:萊曼之耳。聽覺系統被全面強化,頻率響應範圍擴展至次聲波和超聲波區域。植入的萊曼之耳器官讓吳岳能夠在完全黑暗或聽力受阻的環境中通過感知空氣壓力的微小變化來判斷周圍物體的移動方向和距離。
同時,萊曼之耳還具備極強的抗眩暈和抗平衡失調能力,能夠在爆炸衝擊波或高速飛行中過濾背景噪音、聚焦特定聲波,並免疫由劇烈加速或旋轉引起的前庭性眩暈。
第十二階段:腦膜植入。一層經過強化的腦膜被植入吳岳的大腦皮層之上。這層腦膜不僅可以保護大腦免受外部衝擊,還在受損時激活一種特殊的生理機制——當吳岳在戰場上受到致命重傷且無法被及時救治時,腦膜植入物將引導他進入假死狀態,將新陳代謝降低到幾乎不可檢測的水平,心率、呼吸和體溫全部急劇下降,使他在這種狀態下能夠存活極長時間等待救援。
這是阿斯塔特能夠在最極端戰場環境中生還的最後一道生理保障。
第十三階段:色素控制球。一枚微型色素控制器官被植入吳岳的皮下組織深處。它能夠調節皮膚中的黑色素分布,根據外部環境輻射水平自動調整膚色深淺以抵抗紫外線和宇宙射線。
這也是不同戰團之間膚色差異的來源——雖然吳岳本身不屬於任何已經擁有獨特膚色的戰團,但色素控制球的存在意味著他在高輻射環境中的生存時間將大幅延長。
第十四階段:卵石腎臟。吳岳的雙腎被替換為卵石腎臟——一對高效過濾器官,能夠以遠超常人的速度清除血液中的毒素和代謝廢物,同時調節體內電解質與酸鹼平衡。
卵石腎臟與預置胃和多肺組成了阿斯塔特三級解毒系統的最末端防線:預置胃在吞咽階段中和毒素,多肺在呼吸階段過濾有毒氣體,卵石腎臟則在血液循環階段將所有漏網之毒一一清除。即使被注入足以殺死數十名常人的劇毒物質,吳岳的身體也能在極短時間內將其分解排出。
第十五階段:味覺檢測神經。在第八階段基因偵測神經的基礎上,吳岳的味覺系統被進一步強化。味覺檢測神經不僅大幅提升了味覺的靈敏度,還賦予了他的味蕾一種類似質譜分析的能力——他可以僅憑舔舐某種物質表面殘留的微量化學分子,便推斷出該物質的成分、濃度甚至來源方向。在追蹤目標或識別未知化學物質時,味覺檢測神經與萊曼之耳和視覺控制器官協同工作,使吳岳能夠從多個感官維度同時鎖定目標。
第十六階段:汗腺改進器官。吳岳全身的汗腺被替換為改進型汗腺。這種汗腺不僅能夠更高效地調節體溫,還能分泌一層含有清潔與抗菌成分的薄液,在作戰期間維持皮膚表面的潔淨度。
更關鍵的是,在特定條件下——比如被敵人束縛或近身纏鬥時——改進型汗腺可以改變分泌液成分,使其帶有輕微的腐蝕性或毒性,直接燒蝕接觸到的束縛物或敵人裸露的皮膚。
第十七階段:腐蝕腺。一組獨立的唾液腺體被植入吳岳的口腔兩側,與基因儲存腺相鄰。這些腺體能夠分泌一種強腐蝕性的酸液,酸液強度足以腐蝕大部分常見金屬和有機材料。
吳岳可以通過咬合動作主動激活腐蝕腺,將酸液塗抹在牙齒上或直接噴射至近距離目標表面。在實戰中,這項能力可用於破壞束縛裝置、燒穿輕型裝甲或作為最後的近身武器使用。
第十八階段:基因存收腺。兩枚基因存收腺被分別植入吳岳的口腔兩側,緊鄰腐蝕腺。這兩枚腺體能夠採集他體內所有植入器官的基因信息樣本,並在需要時通過體外提取的方式將完整的基因種子遺傳序列傳遞給下一代新兵。
每一枚存收腺都攜帶著一個完整阿斯塔特的全部基因改造信息,是軍團延續與擴張的根基。對於星辰獵手軍團而言,吳岳體內的基因存收腺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成為培育新一代軍團戰士的種子來源。
第十九階段:黑色甲殼。這是十九道手術中的最後一道,也是最耗時的一道。遺傳學家們在他全身皮下逐層植入黑色甲殼的神經接口層,每一層都需要與對應的神經末梢和皮下血管精準對接。
當黑色甲殼完全長成後,它將覆蓋吳岳全身,為他提供與動力裝甲直接連接的生物接口——他將能夠像控制自己的肢體一樣控制動力裝甲的每一個伺服關節。黑色甲殼的最終固化需要數年時間,在這期間,所有的神經連接將逐一激活並進行閉環測試。
帝皇在黑色甲殼植入的關鍵階段再次走進改造大廳。他的來訪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穹頂的金色光幕比平時轉得更慢,數百台基因測序儀的顯示屏上同時閃過了一道極短暫的波動。他走到吳岳的改造艙前,抬起右手,隔著一層玻璃與一層營養液,啟動了武器同步協議的最後一道確認指令。懸浮在改造艙兩側的雙股劍與青龍同時微微震顫,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嗡鳴,武器內部的意識與吳岳靈魂中被封印在認知濾網內的靈魂波動完成了深度綁定。
從現在起,這兩把黑暗時代遺物武器將只響應吳岳的神經信號,他的靈魂特徵將成為它們唯一的激活密鑰。然後他看了一眼吳岳的監測數據——生命體徵平穩,神經信號正常,黑色甲殼固化進度在預期範圍內。他收回手,轉身離開了改造大廳。他的腳步沒有比平時更快或更慢,但阿瑪爾·阿斯塔特注意到他在走到大廳門口時略微偏了下頭,目光似乎在某一塊監測終端的數據屏上停留了一瞬。那塊屏幕上顯示的是吳岳認知濾網的靈能活動波形——一條極其微弱的、仍在緩慢進行著自我加固的淡金色曲線。
吳岳的十九道改造手術全部完成後,他與其他接受改造的雷霆戰士一起進入了漫長的沉睡恢復期。當吳岳沉睡的第一個年頭悄然流逝,泰拉的天空在帝皇驅散大氣污染後首次迎來了真正的降雨——不是酸雨,不是被火山灰染成灰褐色的泥水,而是透明的、清澈的雨水。
雨水落在安置區的碎石路上,落在防爆牆外那片長滿了台地野花的空地上。苗雅站在門口,看著雨水從屋檐滴落,用那隻杯沿被磕掉了一小塊瓷的搪瓷杯接了一杯雨水,放在桌上,讓孩子們輪流看——吳錘說這水不需要過濾,吳雪嵐說這水的折射率和井水不一樣,吳雙只是喝了一口說真甜。
鐵牙比吳岳更早完成了全部改造程序,但他的沉睡恢復期同樣漫長。玄蛇在他沉睡期間始終懸浮在改造艙右側,矛身表面的金色紋路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明滅不定,仿佛也在沉睡中與它的主人同步呼吸。
方勉和陸離的改造在吳岳沉睡期間陸續完成。方勉的身體對改造的適應度極高,所有器官植入均一次成功;陸離則在血液再造器官與原本兩顆心臟的循環協同階段出現短暫的心律失常,但在遺傳學家的及時介入下順利度過。
當三十年過去,吳岳的身體終於先於他的意識醒了過來。
那是一個尋常的清晨。穹頂的金色光幕以每秒一度的速度緩慢旋轉,琥珀色的營養液在艙內安靜地循環。然後,沒有任何徵兆地,監測終端上的神經信號波形忽然跳了一下——不是意外放電,而是某種有意識的、自發的信號。第二心臟和原生心臟同時加快了搏動頻率,肌肉纖維在營養液中輕微收縮,像是在做最後一次強度極低的自我測試。
黑色甲殼的神經接口層上閃過了一連串極其微弱的電信號,仿佛在沉默地逐項確認每一條神經連接是否已經準備就緒。改造大廳里值班的遺傳學家注意到了監測終端的異常讀數,他們圍攏在吳岳的改造艙前,壓低聲音交換著專業術語和觀察數據。有人快步跑去通知阿瑪爾·阿斯塔特,有人在數據屏上飛快地記錄著波形變化的時間節點。
在亞空間中,那枚緊閉了三十五年的貝殼,殼縫中終於透出了第一縷淡金色的光。
吳岳的身體已經完成了從雷霆戰士到阿斯塔特的蛻變,但他的意識還沉在比營養液更深、比花崗岩更厚的黑暗中。黑色甲殼的完全固化需要更長的時間,甦醒後的體能適應和武器適配訓練同樣需要數月甚至更久。但他的身體已經向他自己,也向所有等待他的人宣告了一個事實。
他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