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9.M30。
當吳岳接到戰鬥任務並火速趕回連隊駐地時,一個足以改變整個軍團格局的消息如同一顆爆彈,在他腦中轟然炸響——
帝皇頒布諭令:各軍團的星際戰士將與所屬軍團的雷霆戰士進行混合編組,共同參加戰鬥。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超靠譜
吳岳站在駐地外圍的哨卡前,粗獷的風捲起他肩頭破損的披風,也卷不走他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雷霆戰士——他們這些被創造出來時便註定將被淘汰的過渡品,如今竟要與那些繼承了軍團榮耀與未來的、更加穩定的星際戰士並肩作戰。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無法揣測帝皇的目的。精神崩潰的問題確實已被解決,可肉體的崩潰——那深植於每一個雷霆戰士基因深處的倒計時——依舊在滴答作響。難道帝皇要利用他們這些將死之人的忠誠,去影響那些嶄新的阿斯塔特?可那些阿斯塔特本就被設計得更加穩定、更加不容易被腐化……他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帝皇的想法,從來不是凡人可以揣測的。
帶著滿腹的疑問,吳岳踏進了第六突擊隊的駐地。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
他的中隊,已然面目全非。
原本的營區被擴建了數倍,整齊排列的營房如同被尺子量過一般筆直。訓練場上,數百道人影正在操練,其中大半的身高比他記憶中那些熟悉的雷霆戰士矮了整整一頭。那些身影動作整齊劃一,口令聲響亮而乾脆,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精確感。而在他們中間,零星散布著幾個高大魁梧的身影,正用雷霆戰士特有的粗獷嗓門呵斥著動作要領。
兩百名阿斯塔特新兵的補充,讓吳岳的小隊直接擴充為一個標準中隊。他也因此被擢升為中隊長。
「隊長!」
兩聲呼喚從側方傳來。吳岳轉頭,看到了自己的兩名副官——泰赤烏與巴彥——正快步向他走來。泰赤烏那張被刀疤斜貫的方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而巴彥這個來自第六突擊隊老兵小隊的漢子則依舊是那副沉穩如山的模樣,只是眼中也閃爍著少見的光芒。
吳岳沒有寒暄。他一把抓住兩人的胳膊,將他們都拉進了新建的中隊指揮室。鐵門在身後關閉的瞬間,他便壓低了聲音,搶先發問,語氣中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焦灼: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連隊怎麼會有這些矮個子新兵?」
泰赤烏與巴彥對視了一眼。短暫的沉默後,巴彥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久經戰陣的老兵特有的沉穩:
「這是帝皇的偉大決定,吳岳隊長。那些矮個子新兵……」他頓了頓,仿佛在選擇最恰當的措辭,「是帝皇在我們的基礎上創造的新一代改造戰士。他們解決了我們肉體崩潰的問題,同時極大延長了壽命。但是帝皇仍舊需要他最忠誠、最優秀的戰士——我們——去教導這些新兵。」
巴彥的目光直視吳岳,那雙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信仰的光芒在燃燒。
「這是好事。這說明帝皇始終信任我們。各軍團高層商議過後,一致認為帝皇會在統一之戰後,讓那些精神可控但肉體已不適合繼續戰鬥的人退出現役。而我們這些仍然可以、並且仍然想要為了帝皇、為了人類繼續戰鬥的戰士……」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胸膛也不自覺地挺得更高了一些,「則會與這些阿斯塔特一起,為了帝皇更加遠大的理想、為了人類的未來繼續奮戰。」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帶著一種肅殺的意味:「當然,針對那些因精神失控而犯下罪孽的人,各軍團高層一致決定內部處理。我們的榮耀必須被確保完美無瑕。」
然後,這個漢子笑了。那是一種在絕境中看到曙光後的、純粹的喜悅。
「感謝帝皇。假如我們同樣可以接受與這些阿斯塔特相同的延壽改造……至少我一定會繼續戰鬥。」
吳岳沉默了。他站在原地,目光從巴彥身上緩緩移到泰赤烏身上,又從泰赤烏身上移回巴彥身上。指揮室里只有通風扇低沉轉動的嗡鳴聲。
他終於開口,聲音卻比預想中更加沙啞:
「假如改造成功率很低,我們很多人會在改造實驗中死去呢?」
這一次,是泰赤烏接過了話頭。這個素來寡言的戰士,此刻卻罕見地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隊長,帝皇已經給了我們一個相對光明的未來。軍務部已經下達了統計有意願接受二次改造的戰士名單的任務。泰拉統一的終焉之戰過後,還活著的、能夠並且想要改造為阿斯塔特的人,都可以接受阿斯塔特女士領導下的實驗團隊的改造。」
他上前一步,那隻曾在無數場血戰中緊握戰斧的手,此刻卻只是重重地拍在了吳岳的肩頭。
「帝皇沒有忘記我們。我們每個人無言的忠誠,帝皇是知道的。」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卻更加堅定,「你不想繼續為帝皇作戰嗎?隊長!」
吳岳怔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兩個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無數次的兄弟,看著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期待與熱忱。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他胸口翻湧,像是一團被壓抑了太久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對這個時間線中痴迷於角色扮演的「黃皮子」的人性感到震驚。但這份震驚只持續了不到一瞬——因為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那個渴望,已經如同掙脫了枷鎖的猛獸,脫口而出:
「我接受再次改造為阿斯塔特。馬上給我報名。」
話音剛落,門口突然探出一個頂著亂糟糟頭髮的腦袋。鐵牙咧著嘴,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們。我這就給你填好改造申請。」
這個從最初就與吳岳並肩作戰至今的老兄弟,邊說邊晃了晃手中那張已經被揉得有些皺巴的表格,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終焉之戰,我們都要好好活下去。」他的目光掃過指揮室里的每一個人,「當然,也不能當一個貪生怕死的懦夫——那樣是對帝皇信任的背叛。」
吳岳看著鐵牙,又看了看巴彥和泰赤烏,忽然笑了。那笑容沖淡了他眉宇間的凝重,讓這個兩米多高的雷霆戰士看起來竟有幾分少年時的意氣。
「很好。我現在要先去見識一下那些新兵。」他活動了一下被馬克一動力甲壓得有些僵硬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兵的抱怨與調侃,「說實話,帝皇真的不考慮先給我們改造,然後去適應能夠全身覆蓋的馬克二動力甲嗎?馬克一這東西還需要我們自己扛著,還不能覆蓋全身——我早就難以忍受了。」
巴彥立刻接話,語氣中帶著一種審慎的務實:「隊長,軍務部向我們說明了,改造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最重要的是,我們接受改造需要幾十年的時間……」這個漢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倔強的光芒,「我可不想倒在改造倉里,錯過統一神聖泰拉的最終之戰。」
吳岳擺了擺手,大踏步向門外走去。他的聲音從走廊里傳來,帶著一種久違的、昂揚的勁頭:
「好吧,先集合!我要見見這些新兵。赫克托——讓海都他們也出來,我得看看你這批『新兵』的訓練情況。」
鐵牙跟在他身後,摸著自己那頭永遠不服帖的亂發,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那恐怕你要再次被震驚到了。那些阿斯塔特簡直不像是新兵——他們的反應速度和射擊精準度,個個都像打了十年仗的老兵。唯一的缺陷就是近身戰鬥不如我們,經驗、力量和技巧都差著一截。」他的腳步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難得的熱忱,「我想,這就是帝皇讓他們編入我們的原因。我們中隊可是被分配新兵最多的,這是軍團對我們的信任。」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我們要好好操練他們。讓他們明白,個體再優秀也需要烈火的錘鍊。只有經歷了戰火,才能鑄成精金。」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牙齒,「萬一練出一塊耀金,那我們可是賺大了。我早就看那群穿著耀金動力甲的禁軍不爽了——我們對帝皇同樣忠誠,我們也沒天天把忠誠掛在嘴邊!」
吳岳大步穿過營區,鐵牙跟在他身側。當他們踏入訓練場的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吳岳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腳步。
訓練場是新建的。寬闊的場地上鋪著被碾壓得極為平整的碎石地面,四周圍著標準化的戰術障礙牆和射擊靶場。遠處,一面繡著第六突擊隊隊徽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而在這一切之上,泰拉那永恆的灰黃色天空,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籠罩著這場正在進行中的訓練。
場地的正中央,兩百名阿斯塔特新兵正在列隊接受近戰格鬥訓練。他們兩人一組,身穿訓練用的簡陋護甲,手中握著的訓練武器在空中劃出沉悶的破風聲。而在他們之間,穿插著那些吳岳無比熟悉的高大身影——他的雷霆戰士老兵們,正手把手地糾正著新兵們的每一個動作。
「你們這群矮冬瓜,武器舉得太高了!敵人不會給你從上往下劈的機會,低掃!低掃懂不懂!」蘇日格正抓著一個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的阿斯塔特新兵的後頸,像拎小雞一樣調整著對方的姿勢,那張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恨鐵不成鋼的焦躁。
「步法!阿斯塔特,你們的步法像被釘在地上的木樁!移動中出刀,出刀後繼續移動——你們是活人,不是炮台!」巴雅爾洪亮的嗓門幾乎壓過了整個訓練場的喧囂。這個在鐵砧戰役中失去了一隻耳朵的老兵,此刻卻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雄獅,目光如炬地掃過每一組訓練的戰士。
「這批新兵底子不錯。」寶力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吳岳身邊,他抱著手臂,目光落在訓練場上,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讚許,「射擊項目滿分率超過七成,戰場急救和通訊規程成績優異。就是近身戰——你也看到了,他們的肌肉記憶還沒有完全形成,力量也遠遠達不到我們雷霆戰士的標準。但他們的學習速度……說實話,很快,比我們想像的要快得多。」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良材,但需烈火。」
吳岳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向前走去。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訓練的新兵,落在了一群被單獨分隔出來的戰士身上——那是他的老兄弟們,從最初就和他一同加入第六突擊隊的、至今仍然活著的、與他並肩走過無數修羅場的五個人。
鐵牙。蘇日格。巴雅爾。寶力德。郎日德。
鐵牙正抱臂站在場邊,嘴角掛著那副永遠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看著面前的阿斯塔特新兵被蘇日格訓得滿頭大汗,露出一口標誌性的鐵牙,低聲對身旁的郎日德說了一句什麼,惹得後者那張布滿細密傷疤的臉上難得地擠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蘇日格正毫不留情地把一個犯了三次同樣錯誤的新兵從地上拽起來,用他那被戰火熏得嘶啞的嗓子吼道:「站起來!敵人不會因為你摔倒就放過你!再來一遍!」那新兵咬著牙,臉上沒有任何怨言,只是重新握緊了訓練武器,眼中燃燒著與雷霆戰士別無二致的執拗。
巴雅爾從另一側踱步過來,他的步伐沉穩而有力,那隻因舊傷而微微下垂的左耳絲毫沒有影響他機警如鷹的目光。當吳岳的視線與他對上時,他只是微微頷首,那張被戰火雕刻得分外冷硬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只有生死弟兄之間才能讀懂的暖意。
寶力德正蹲在一個完成訓練的阿斯塔特新兵面前,用手指在地上劃著名格擋時的角度與發力時機,嘴唇翕動,神情專注而認真。作為第六突擊隊資格最老的老兵之一,他有著一種沉默的威嚴,言出必行,行必有果。
郎日德依舊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模樣。他只是站在訓練場的一角,偶爾出手糾正一個動作,更多的時候只是用那雙似乎永遠半眯著的眼睛,審視著每一個從他面前經過的新兵。但他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象徵——象徵著從最黑暗的歲月中存活至今的、不可摧毀的力量。
在那些新兵之間,吳岳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赫克托正站在前列,渾身肌肉緊繃,正按照巴雅爾的口令一遍又一遍地調整站姿。而海都站在另一側,仰著頭,正認真傾聽一位雷霆戰士老兵的講解,手中訓練武器微微揚起,眼神專注得仿佛世界上只剩下眼前那一件事。這兩名最後加入隊伍的雷霆戰士新兵,額頭上的汗水比其他阿斯塔特更加密集——因為他們被要求以更高的標準來完成每一項訓練。
「全體注意——集合!」
鐵牙的吼聲如同一記炸雷在訓練場上空爆開,壓過了所有聲音。
兩百名阿斯塔特新兵幾乎在同一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向中央集結。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腳步聲匯聚成一聲沉悶的轟鳴。吳岳的雷霆戰士老兵們則從各個訓練區域大步走來,他們高大的身影在隊列中如同鶴立雞群,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歲月與戰火刻下的痕跡,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短短三十秒,三百人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了吳岳面前。
吳岳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地從隊列的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到這頭,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地面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新兵們的臉上帶著年輕的堅毅,老兵們的眼中則是淬火後的沉靜。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此刻卻在同一個方陣中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他在隊列的正前方停下。沉默在訓練場上蔓延,只有旗幟在風中的獵獵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響打破寂靜。
「我叫吳岳。」他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足以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像是一柄鈍刀緩緩划過磨刀石,低沉而有力,「你們可以叫我隊長。你們也可以叫我老東西——等你們活著打完三場硬仗之後。」
隊列中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但吳岳看到,有幾個阿斯塔特新兵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他的目光從那些阿斯塔特新兵的臉上掠過,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你們是天生的戰士,是基因工程的完美產物,是帝皇親手設計的傑作。你們在訓練場上表現的每一項數據都在告訴你們——你們已經是合格的士兵了。」
他頓了頓。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放屁。」
這兩個字砸在隊列上空,像兩塊沉重的鐵砧。站在前排的赫克托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你們確實優秀。」吳岳的聲音恢復了平淡,但那種平淡之下,仿佛有某種更危險的東西在翻湧,「你們的射擊數據、你們的反應速度、你們的戰術推演成績——無可挑剔。但優秀不是強大。就像一個鑄得再完美的劍胚,沒經過淬火,就是一塊廢鐵。」
他的目光越過新兵,落在那排雷霆戰士老兵身上。鐵牙正在角落裡朝他微微點頭,嘴角掛著那副「我就說嘛」的表情。
「這些站在你們身邊的老兵,他們有的來自最初與我一同加入第六突擊隊的那批人——」他的手指向鐵牙、蘇日格、巴雅爾、寶力德、郎日德,五個人在他目光掃過時不約而同地站得更加筆直,「有的來自巴彥之前小隊和泰赤烏之前小隊的倖存者——」他看向站在前排的兩位副官,巴彥微微頷首,泰赤烏則只是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還有的,是從鐵砧戰役那場地獄中生還的其他小隊的人。」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
「他們每一個人,都曾踩在無數敵人的屍骨上向帝皇的旗幟宣誓忠誠。他們每一個人,都在你看不到明天的黑夜裡,咬著牙等到了天亮。而現在——」
吳岳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回落,卻比方才更有力量。
「現在,帝皇把你們交給了我們。把你們這些天之驕子,交到了我們這些註定要被淘汰的老東西手裡。」
他向前邁了一步。
「這意味著什麼,你們明白嗎?」
沒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這意味著,帝皇信任我們。」吳岳的胸膛微微起伏,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熾熱的執拗,「也意味著,你們身上有某種值得他信任的東西——還沒有被證明。」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指向泰拉那永遠灰黃色的、被無盡戰火薰染的天空。
「外面就是戰場。不是訓練場,不是推演室,是戰場。那裡沒有命中率統計,沒有安全線,沒有休息時間,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只有活下來,或者死。而你們——」他的目光如刀,「將和我們一起踏上那片戰場,作為同一個小隊、同一個中隊、同一個連隊的戰士。為了帝皇和人類戰鬥。」
他停頓了片刻,仿佛在給每一個人消化這句話的時間。然後,他忽然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里沒有嘲諷,也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自嘲。
「說實話,在回到這裡之前,我還在懷疑帝皇的決定。雷霆戰士和阿斯塔特混合編組?讓一群註定淘汰的老兵和一群嶄新的新人並肩作戰?這到底是在幫你們成長,還是在給我們一個體面的告別?」
巴彥站在隊列中,嘴唇微微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但看到你們之後,我忽然明白了。」吳岳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帝皇從來不缺士兵。帝皇缺的是——能在黑暗裡堅持到光明的戰士。」
「而我們,」他指著自己的胸膛,又指向那些雷霆戰士老兵,「我們這群老東西,別的本事沒有,就只會這一件事——在黑暗裡堅持。」
他放下手,重新面對隊列,聲音忽然拔高,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釘進每一個人的骨頭裡。
「所以,從今天起,我不在乎你是雷霆戰士還是阿斯塔特,我不在乎你的基因里刻了多少天賦。我只看一件事:當黑暗降臨的時候,你能不能把身後的兄弟當成自己的命,把人類的未來和帝皇的理想當成生命的意義——去守護。」
他的目光掃過赫克托和海都的臉,在赫克托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你們兩個。還有你們所有人。」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終焉之戰就在前方。我們要做的事很簡單:活著打完這場仗,然後活著回來報名接受成為阿斯塔特的改造。明白了嗎?」
「明白!」三百道聲音匯聚成一聲驚雷,在訓練場上空炸響,震得遠處的旗杆都似乎微微顫動。
鐵牙從隊列里走了出來,站到吳岳身側,壓低聲音說:「我就說你不會丟下我們。申請表我已經填好了,簽個名就行。」他頓了頓,朝那些阿斯塔特新兵努了努下巴,聲音裡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複雜的驕傲,「好好練。說不定真有那麼幾塊能練成耀金。我早就看那些高傲的身著耀金動力甲的禁軍不爽了,對帝皇的忠誠——我們從來不說,但是我認為不會比他們差多少。」
吳岳接過筆,在那張已經被揉得有些皺巴的申請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他抬起頭,望向灰黃色的天空,嘴角緩緩揚起一個弧度。
「鐵牙。」
「嗯?」
「召集赫克托、海都,還有巴彥和泰赤烏。」吳岳把表格遞還給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戰前最後的戰術推演,今晚進行。我要確認每一個人的位置。」
齜牙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鐵牙,轉身大步離去。
吳岳站在原地,訓練場上的風卷過他的披風,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他聽到了身後正在解散的隊列發出沉悶的腳步聲,聽到了巴雅爾開始用他那洪亮的嗓門對著新兵們發號施令,聽到了寶力德不緊不慢地指責某個新兵剛才集合時腳步慢了半拍。
他聽到郎日德走到他身後,用那惜字如金的方式說了四個字:
「他們不錯。」
吳岳沒有回頭,只是笑了一聲。
「我知道。」
他攥緊了拳頭,那封剛剛簽下的申請表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他邁開步子,大步向指揮室走去。
終焉之戰,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