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九重紫——宋緗/滄海83

  去遼東的官員是竇世樞,他彈劾過定國公,明面上是淑德長公主的人,宋緗在皇城中見到了他與宋墨的交鋒,初春的風冷得可怕,宋緗沒有過上一個好年。

  往年大多是和祖母還有姐妹們一起過,聽戲打牌,很是熱鬧,可是今年宋緗要上值,在宮宴之上被安排了靠前的位置,要君臣同樂。

  菜端上桌已經不熱了,宋緗沒有胃口,瞧著殿內跳舞的吹曲的,總是控制不住的想到被自己扣在府里的蔣蕙蓀。

  她大概也是第一次,一個人過年。

  太子妃賞了菜餚,太子也賞了,散場後給便宜弟子塞了個紅包,宋緗回到府里的時候,天早就黑了,後院亮著燈,一進門就是香甜的味道。

  「緗兒回來了,宮宴盛大,菜餚上上來都涼了,估摸著你沒用什麼,外頭又冷,便特地燉了梨湯,要不要喝點兒?」

  燭光暖暖的,驅散了宋緗身上的寒意,這樣溫柔的語氣,好似連一身的疲憊也能驅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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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宋緗其實想說的不是這個。

  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怎麼開口。

  蔣蕙蓀欲言又止,還是沒忍住開口,「你我既是母女,又何必如此生分,緗兒,我總覺得,你我越發生分了,甚至不似從前。」

  蔣蕙蓀察覺到,她似乎有意遠著自己。

  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

  還是說,因為她自幼顛沛,到底有心結?

  蔣蕙蓀不知道原因,兄長的死有疑,墨兒如履薄冰,蔣氏一族更是在受罪,可自己卻不能出這四四方方的院子。

  明朗的人心中積壓了許多事兒,蔣梅蓀做不到在這後宅中獨自快活的過著,女兒並未虧待自己,可若是自己享受,總覺得虧心。

  無論是對誰。

  「今日是我太累了,梨湯我會喝的,夫人也早些休息吧。」宋緗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自己若是臉皮厚一點,抱抱她,大概很快就能像尋常母女那樣相處。

  可是宋緗做不到。

  旗手衛的羅指揮使於年前致仕,如今一把手赫然是張大人,卻沒有補上另外一位指揮同知,故而宋緗一個人得干兩個人的活兒,沒辦法,人家張大人上有六十的老母,下有六歲的幼女,大過年的,自然是要回家的陪家人的。

  不像宋緗,孤家寡人,在宮中還能有陛下和太子夫婦惦記著,況且張大人覺著,自己上值,哪怕自己是太子妃堂兄又怎的,太子夫婦也沒喊自己一同吃過兩次飯,倒是自己這個副手,那幾位都不會餓著她。

  思及此,張大人很是心安理得的讓宋緗多忙活了,美其名曰年輕人需要多歷練,才能擔得住事兒。

  所以上元節竇昭相邀,讓宋緗一起去逛燈會的時候,宋緗很容易就得了一天的休沐。

  一同聽了一曲救風塵,兩人戴著面具並排走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五伯給家中來信,說一切順利,不出意外,春日裡就能回來了。」

  宋緗輕嘆一聲,「雖然我不喜歡他,可是不得不承認,五伯的確是個人才,去力真的官員不知死了多少,偏他能夠活著,還把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遼東馬市若是開了,他的功勞,足夠和王大人在內閣爭一爭了。」

  雖說竇王兩家是姻親,可王行宜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對於竇世樞,雖也念著姻親的情分,在朝堂上真有了分歧,管對方是誰呢,他從前,連鄔閣老都懟呢!

  想到之前被子裡抓到詔獄的龐昆白,那也是他的外孫,他竟然不聞不問,甚至還希望輯影衛給龐昆白一個教訓,那傢伙關了整整五個月才被撈出去。

  深得帝心的純臣王行宜,和即將成為我朝功臣的竇世樞,內閣就那麼大一塊,首輔只能有一個,鄔閣老騰出位置了,六部的主官都眼巴巴瞧著呢!

  「不說五伯了,你生辰在即,也不知能不能休沐,祖母和表姐肯定想你了。」

  「我也不知道,張大人……我與他太相熟了,如今旗手衛只有我一個上官日日盯著,我總覺著,旗手衛的訓練太過懶散,只是他們背後的關係千絲萬縷,我等閒也是動不得的。」宋緗覺得,還不如輯影衛呢,至少輯影衛沒有這麼多混日子的。

  「我看你眉宇間隱有憂色,只是因為這事兒?」二十四衛中金吾衛和旗手衛都是天子護衛,多為世家勛貴的子弟,不同的大概是,金吾衛的身份,大多更高一些。

  「他們打不過我,倒是對我還算服氣,只是這樣混日子,我總覺得,曲滄海這個身份,要不了多久,就要沒了。」宋緗能感覺得到,大概是因為舅父死了,陛下不希望自己也沒了,所以迫切的將自己調離輯影衛,塞到了相對而言十分安全的旗手衛之中。

  「只做緗姐兒,也很好。」竇昭倒是不希望她太累了,況且三番幾次的出事,實在是叫人心中難安。

  「只做宋緗,遇上那些個牛鬼蛇神,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宋緗腦海中閃過千紅閣的火,義父和紅綃的死,還有那些被冀懷王世子傷害的姑娘們。

  「實在不行,你去廟裡拜拜吧,我總覺得,你這兩年,是有些倒霉了。」竇昭也是沒轍了。

  「我不信這些。」宋緗不信佛啊道啊的,科學技術才是正途。

  「那你陪我去,我記得圍獵也快了,我想給你去求個平安符。」竇昭還是信這些的,畢竟自己再來一次的機會,太過神異。

  「行。」

  約定好了二月中旬,兩人去了萬佛寺,宋緗是第一次踏足這樣莊嚴的地方,竇昭在這裡,卻是有不少的回憶。

  「什麼,紀大人小時候在這兒修行?那他怎麼說話那麼難聽?」宋緗聽著竇昭講述她從前在這兒發生過的事,張嘴也是不太好聽的話。

  竇昭忍俊不禁,「這裡的住持是紀見明的師父,你再背後說他壞話,當心住持師傅聽了去。」

  「我又沒說錯。」宋緗不服氣。

  竇昭看向大殿,寶相莊嚴,又看了看不信佛的妹妹,不由得叮囑了一句,「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求平安符。」

  宋緗點了點頭,「行。」

  竇昭前腳進去求平安符,後腳宋緗就遇上一個神神叨叨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