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將你送來我身邊,說往後你會像定國公輔佐他一般輔佐我,定國公的存在,礙了一些人的眼,憎恨你的人更多,我有時候想著,會不會有朝一日,我會像父皇一樣,要放棄你了。」太子的話被冷風一吹,叫人心中發寒。
「為人臣子,無論是我還是舅舅,心中早有準備。」宋緗知道,他是在告訴自己,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一直護著自己,就連定國公,不也死了嗎?
宋緗覺得今天自己不該來和他們父子一起用膳的,太子說的太多了,隱約間能看出來,他對陛下竟也有些不滿了。
「是孤,太沒用了。」太子木然著伸出手,觸碰到被風吹來的雪花,若是沒有她宋緗斬殺冀懷王父子,那兩位是和慶王皇后一邊的,自己如今又要多遭受多少掣肘?
若是自己,自然是覺得修建元佑宮不要緊的,往後放放也不妨事,力真開戰,遼東平定才是大事,力真貪婪,退讓又能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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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天冷了糧草不足,小打小鬧,待到開春了他們還是會來遼東搶。
「若是孤輸了,你便走吧,若是可以,帶上太子妃。」太子眼中是藏不住的苦澀,「就當是,我求你的。」
「太子也覺得陛下病糊塗了?」
太子扶額,心口越發堵得慌了,「罷了,孤擔心你要死在孤前頭。」還沒出皇城就在這兒胡咧咧,這些年她做的都是些什麼事啊?
不可否認,曲滄海的存在讓原本不算清明的朝堂為之一淨,貪污的,弄權的,涉阿芙蓉之亂的,結黨營私的……
可是她不夠聰明,事情都放在明面上,似乎是覺得只要她沒做壞事就有恃無恐,可是如今這世道,有些事,於國而言,於民而言都是好事,但是,會觸犯一些人的利益。
「我是要長命百歲的,殿下也是。」宋緗總覺得自己和陛下隔著一層,在自己親手斬殺了冀懷王父子之後,哪怕定國公去世後好了些,還是會讓自己覺得不復從前了。
太子看著宋緗,搖了搖頭,「有這些,只是有心,還遠遠不夠,寒風凜冽,雪飄人間,這個冬日,要有人難過了。」
「是鄔閣老嗎?因為他堅定的希望陛下與力真開戰,不合時宜了,是嗎?」
「鄔閣老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孫兒鄔善和兒子鄔貞了,若是此時有人給父皇一個理由,父皇不能對鄔閣老出手,是因為父皇清楚,閣老只是太倔了,並無錯處。」
太子閉上眼,這皚皚白雪之下,還不知藏了多少污穢,「可是,總會有人犯錯的。」
「孤也會犯錯。」
「嘶!」宋緗倒吸一口涼氣,滿臉的驚奇,「殿下竟然有如此認知,當為我輩楷模!」
宋緗抬頭看了看飛雪,「凍殺我也!一想到還要去上值,當真是了無生趣了,這樣的天,就該和殿下的夫人嬸娘一起圍爐煮茶才美哉!」
「你想辦法說服鄔閣老,孤許你一旬休沐。」
「殿下真是看得起我。」宋緗和鄔閣老沒打過什麼交道,並不熟悉。
「我近日且忙著呢!宋墨前腳挨了英國公一頓好打,我那母親心中擔憂得很,總想著去瞧瞧他,若是叫人瞧了去,殿下就等著去大理寺撈我吧。」宋緗擺了擺手,自己如今也忙著呢!
「也是孤昏了頭,竟然和父皇都同意你將蔣夫人偷出來,」太子早就做好了給她善後的準備,在她準備偷人的時候,「如今好了,騎虎難下,紙如何包得住火?」
「到時候宋宜春那廝告你,你待如何?」
「我就不能先告他?」宋緗一張臉皺成了一團。
「你倒是想得好,女兒告父,是以卑犯尊,入了京兆尹也好,大理寺也罷,通通都要先給你八十杖,八十杖,你受的住嗎?」不得直接把她打死了?
「我有一個好點子。」宋緗雙手揣在一起,看向太子。
「你說說看。」
「你去告他,你是太子,他不過是個國公,我手中證據確鑿,判絞判死都是夠的。」
太子懶得和她多說,「那你就是罪臣之女了,英國公府沒了,宋墨的爵位,你們的家業,全都沒了。」
「上值去吧,下次這種點子不要和我說了。」她恨死了宋宜春這個生父,甚至想要宋宜春死,自己卻沒有覺得她不孝,和她一起待久了,自己都有些大逆不道了。
「行吧,臣告退。」宋緗知道他不會幫自己,也不會縱著自己亂來,這個時代…或者說,任何時代,子女對父母有怨言,鬧到公堂上,被謾罵唾棄的都只會是小輩,一個孝字就足夠壓的人直不起腰來。
太子看著宋緗大搖大擺的樣子,揉了揉腦袋,頭痛。
她都把蔣夫人偷回家了,猶嫌不足。
蔣夫人的發引並不排場,曲府連路祭都沒有設,宋緗在茶樓,身邊一位帶著帷帽的婦人在窗邊,盯著那主祭的人。
直到隊伍的影子都不見,宋緗和她坐上了回府的馬車。
「我活著的事情,可否告知墨兒?」蔣蕙蓀看到自己的兒子鬢邊都生出白髮了,他一定很傷心。
「夫人是想讓他知道多少呢?」宋緗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夫人是被他親爹毒害,而我將夫人偷換出來是因為我才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宋翰不過是個外室子。」
「宋墨是個藏得住事的,卻不是個冷心冷肺的,他得知夫人活著,還在我這兒,一定會時常來探望,叫人抓住蛛絲馬跡,最終暴露……」
宋緗輕嘆一聲,「罷了,夫人想讓他知道也無妨的,反正,我這樣自出生便沒有教養過一日的,如何比得上被疼愛了二十餘年的,我早該知道的。」
「不是的!緗兒,娘也是愛你的,從前不知道你的存在,對你諸多虧欠,但是你哥哥他總會查到的這些的。」
「蔣恕在譚家莊,我可以送你去。」宋緗就知道,她沒辦法一碗水端平的。
說完這句話,宋緗便離開了茶樓,一連三日不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