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九重紫——宋緗/滄海80

  一路跟著宋墨,看著他集結了手下,前往英國公府,夜色如墨,晚風刺骨,英國公府門前的靈幡隨風飄動,突然間有了動靜,火光中夾雜著血腥味,刀兵相接,宋緗看到宋墨帶人去了雜物房,帶走了一盞燈。

  他原本就是被關在這裡,可是讓人意外的是沒有一同離開英國公府的手下,沒有一個人留在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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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緗在祠堂屋頂上,輕輕挪開瓦片,看著宋墨質問了管家,得知陸爭等人逃走,便捉來了宋宜春。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的父親會污衊自己和母親的侍女通姦,他語氣平淡,訴說著蔣氏一族成為罪族,這所謂的生父便連同他和母親也要一起放棄了。

  他強硬的通知了宋宜春,會為蔣氏主祭發引,宋宜春也不吝嗇惡言惡語傷害這個兒子,說他不過是為了英國公府的世子之位!

  看著宋墨眼中最後一絲期待消失,宋緗突然覺得自己胸口也悶悶的,刻著孝字的那柄刀砍碎那盞二十四孝的宮燈,宋墨離開,宋緗也準備離開,卻看到宋宜春笑著將那花燈丟到火盆中焚毀。

  原來,他也不愛宋墨。

  心中詭異的平衡了起來,宋緗又不免多了幾分物傷其類同病相憐的想法,京城入了冬,風吹在身上便冷得很,宋緗感覺自己腳步都有些虛浮。

  下雪了。

  遼東局勢越發緊張,兵力不足,國庫不豐,鄔閣老在朝堂上一力主戰,宋緗也是主戰派,太子私下與宋緗說過遼東戰局,宋緗才明白,不是陛下不想打,而是……

  國無實力,力有不逮。

  宋緗沒有想太多,在旗手衛任職,平日裡太子伴駕的時候也會帶上宋緗,甚至時常和陛下太子共同用膳,所以在太子說過不能打的原因之後,宋緗便不再提發兵力真的事兒。

  今日依舊是陛下太子一同用膳,捎帶上了宋緗。

  宋緗看著陛下食不下咽,一碗熱湯從熱氣騰騰,到上面的油花都凝在一起,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想到了舅舅。

  「若是梅蓀在……」朱嗣垣喃喃出聲,若是梅蓀在,內憂外患,自己何至如此為難啊?

  「陛下,臣願意去遼東。」宋緗在太子搖頭暗示中還是出聲了,「臣這些年跟著一位姐姐賺了不少銀子,可以拿出五十萬兩以資遼東。」

  太子無奈的扶額,她真的是天真,也不知父皇哪裡看出來,她會是堪比國公爺的大才了,長久相處下來,也就比自己那個飛揚跋扈不著調的皇妹稍微好點兒罷了。

  皇帝聽著這話,不由得笑了,若說把宋緗當做能臣,那自然是玩笑,但是梅蓀去世,自己的確把她當做自家小輩一般,她沒有經受過正統的教導,行事沒有章法,手段粗淺,眼光也不夠長遠,武功出眾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心境,唯有一顆赤子之心,多少人也不如她。

  「五十萬兩送去遼東了又如何,如今天氣冷了,力真缺少糧食,又是草原上的梟雄,極為擅長馬上戰,這樣的天,咱們尚且要穿著厚實的衣裳才能勉強禦寒,可是力真兵也好馬也罷,都要比咱們更能夠耐得住寒冷。」

  「況且,遼東兵力不足,不似福亭從前有梅蓀招兵練兵,遼東……霆兒並非帥才,縱觀朝堂上下,若真要打,竟也只有宋墨那孩子能去。可他接連失去親人,」皇帝說到這兒,瞥了一眼宋緗,也是拜她所賜了,「這時候是不適合掌兵的。」

  最要緊的不是蔣氏假死,而是定國軍剛被解散不久,如今若是讓宋墨這個定國軍少帥領兵,朝堂之上又要起風波。

  「我可以去,宋墨會的,我也會,我不比他差什麼,陛下既然曾經和舅舅約定過,還要北定失地,我也有資格替舅父完成這個約定!」宋緗前些日子看到宋宜春燒了宋墨送他的燈籠後有些迷茫,甚至如今回家都不知該怎麼面對蔣氏。

  就像是,自己搶走了宋墨最後的親人一般。

  可自己的本意不是這樣的,宋緗迫切的想要證明自己並不差,雖然從前滿心滿眼都是為義父報仇,可是如今自己心中有了更多的東西,從福亭回來的一路上,蔣梅蓀那個舅舅和自己說了那麼多,自己記住的道理不多,甚至對於他想要守護這個國家這些百姓也是不理解的。

  只是學著他的樣子,想要做個心懷大義的人。

  或者說,若是只有宋墨能去,那自己去了,他就不用去了。

  皇帝看著太子閉了閉眼,也有些頭疼,「你好不容易把你母親帶回了家,好好享受天倫之樂豈不是很好?」怎麼一定要挑戰自己做些無法完成的事兒?遼東那邊並不是過家家,也不是一些單靠著拳頭硬就能夠解決的事兒,她若是不慎死在遼東,自己往後下去,要怎麼和梅蓀交代?

  「若是舅舅,他定會將小情小愛放在家國大義之後。」宋緗義正辭嚴。

  太子一時不防,嗆得連連咳嗽。

  再次提到蔣梅蓀,皇帝也有些不悅了,從前覺得這孩子像梅蓀,可是也只是有些地方像,她遠比不上梅蓀。

  「你有勇無謀,若是上了戰場,還不知道有沒有命回來,遼東苦寒,你去了也不知能不能適應,況且如今的確不適合與力真打仗,此事不必再提。」一時間實話脫口而出,皇帝也懶得找補,不說穿這孩子還總覺得她很厲害。

  豈不知從她成為輯影衛指揮僉事開始,自己與太子為她壓下了多少彈劾的摺子,一次次與那些個宗室權貴為敵,也是她命大,不然早就成了一抔黃土了!

  「今日鄔閣老一系也是主戰,絲毫不顧及國力,叫人焦頭爛額,倒是禮部尚書竇世樞,得朕心意。」皇帝看向太子,「可惜鄔閣老勢大,與力真開戰斷不可為,你覺得該如何讓鄔閣老退步?」

  「鄔閣老性子直,對於力真來犯,認為疆土存地不能失,遼東的百姓苦力真久矣,兒臣認為,該讓鄔閣老知曉遼東兵力並無勝算。」太子也不敢直說國庫空虛這話。

  結束午膳,太子帶走了宋緗,到了皇城邊緣才敢開口,「往後不要再和父皇對著來了。」有些事父皇不應允,誰提都沒有用,哪怕是定國公死而復生,也沒用。

  「其實國庫應該沒有空虛到不能和力真打仗的地步吧?若是把修建元佑宮的事兒……」

  宋緗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太子輕聲呵斥打斷。

  「你瘋了!」太子可以說是這天下最了解自己生父的人,有些話,就算心中清楚,也不能說出來。

  「不准再提這事兒了!不打,自然是因為遼東兵力不足,定國軍被解散不過小半年,滄海,父皇他上了年歲,早就沒有年輕時候的雄心壯志了。」所以他並不想與力真開戰。

  若是從前,自己也是要主戰的,可是現在,不行。

  現在自己不能行差踏錯,卻也不能事事做得無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