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九重紫——宋緗/滄海77

  鄔夫人覺著她與宋緗是有緣分的,不然這孩子在江中沉浮,怎麼就偏偏叫自己救了?

  再者,這孩子的確叫人見了就心中歡喜,一個孤女,能夠掙下這萬貫家財,更說明她是個有能耐的,眼神清正,端莊大方,又是崔老夫人養大的,怎麼看怎麼讓人喜愛。

  至於她身份算不上好,在鄔夫人這兒全然不是問題,領略了梁六姑娘的傲氣,她是不想寫給德真娶個高門貴女的,鄔夫人覺得自己沒那個福氣,還想多活幾年。

  這隔三岔五的就朝著貞定田莊去,宋緗休沐也會去田莊,不可避免的碰見了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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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正在吃藕餃呢,突然就聽到歡快的笑聲了。

  這樣歡快的笑聲,除了趙璋如,就只有那位鄔夫人了。

  趙璋如正在自己邊上吃藕餃,可以排除。

  「她怎麼又來了?」宋緗不理解,自己都在這兒碰到她兩次了。

  崔老夫人擦了擦嘴,「鄔夫人是個有趣的人,今日我生辰,她知道了,便早就說好要來一起聽戲的。」

  「是啊是啊,壽姑和素素都不在莊子上,鄔夫人來為祖母賀壽,也能叫莊子上熱鬧一些。」趙璋如連連點頭。

  宋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祖母壽辰,這樣好的日子,一家團聚不曉得多快活溫馨,偏偏來個外人。

  今日鄔夫人卻不是一個人來的,鄔夫人時常出門,鄔善這個做兒子的不可能一點兒沒有察覺,等知道她是來貞定這邊,今日又被她盛情邀請一起來給這位崔老夫人過壽,鄔善都驚呆了。

  一路上聽著母親誇讚那位宋姑娘是如何溫和端莊,有大家風範,鄔善就不由得想笑。

  被宋緗和趙璋如迎接到席上,鄔善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目光更是不願意從宋緗身上移開。

  宋緗察覺到他目光灼灼,回頭瞪了他一眼,卻又對上他笑意盈盈。

  「我與老夫人一見如故,對緗姐兒啊,更是打心眼裡喜歡,老夫人瞧瞧,這是我兒德真,如今在太常寺任少卿,前兩年便及冠了,府中乾淨得很,沒有什麼通房丫頭,他身邊都沒個丫鬟伺候的!」

  似乎是想要不經意介紹一下鄔善的情況,鄔夫人難得碰見宋緗在這兒,有些急了,「緗姐兒身上的傷可否好全了不曾?」

  崔老夫人雖覺得鄔夫人有些不講究,可是又的確有幾分可愛,這樣直白的性子太叫人心安了。

  宋緗微微頷首,面上帶著親近得體的笑意,「勞夫人記掛,已然大好了。」

  「那個…這田莊風景雅致,不知緗姐兒可否帶著德真四處看看?」

  鄔夫人手中的帕子幾乎要擰成了麻花,心中也有些忐忑,從前總覺得自己的兒子千好萬好,配誰都是可以的,可是被那些個貴女們狠狠地上了一課,鄔夫人又有些怕了。

  崔老夫人也笑著點了點頭,「緗姐兒帶鄔公子去轉轉吧,廚房那邊有如姐兒盯著呢,晚些膳食好了,再讓人喚你們去。」

  趙璋如衝著宋緗擠眉弄眼的,表示包在她身上。

  宋緗笑著答應了下來,帶著鄔善走出了院子後臉上的笑意便垮了下來。

  「鄔大人真是好手段。」他定是覺得,他娘對自己有恩,如今這般接近,自己不得再推辭!

  鄔善眼中的光亮寸寸消散,帶著幾分害怕,「你如今,當真對我,再無半分情意了嗎?」

  不該是這樣的。

  「鄔大人這麼問,想來是知道,我當日,對你有意,是也不是?」宋緗不願意做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是,我一開始便知道,你不是沉靜的性子,願意與我一同製作發條擺鐘,費了不少功夫,我偶然間教導過你的手稿。」鄔善也想要和她說個清楚。

  「我最初以為遇到同道中人,很是歡喜,後來察覺到你其實不精算數,不通木工,心中卻並不覺得有什麼失望,反倒是莫名有些甜,像是吃了蜜糖一般。」

  「我劃開手,你為我上藥,輕吹傷口,製作齒輪時你為我擦汗,我以為我們是情意相投,不知不覺間偶有逾越,嘗到喜歡的點心蜜餞想要與你分享,見到開得正艷的花想要捧到你面前讓你也看看。」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相情相悅,我向祖父和母親說明心意,母親邀你過府,你便再也不理我了,我知道是我行事不當,讓母親祖父誤會,連帶著誤會了你這個人。」

  宋緗抬起手打斷他的話,「當日夫人說的話不算好聽,我也是後知後覺,我當時在教坊司,名聲也算不得多好,我與你本就不相配。」只是自己,從前沒想過那麼多。

  「我當時,是怨你的,可是日子久了,我就不再放在心上了,鄔善,我曾經喜歡你,可是如今,在我心中感情並非不可或缺的東西了。」當年,義父新喪,他如同溫暖的陽光和煦的春風,闖入自己的生活,自己年幼無知,為他所惑。

  「如今,鄔夫人對我有恩,同樣,這份恩情也能夠惠澤你,可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所以,他不應該再來勾引自己了,花很漂亮,點心也香甜,但是他的好,如今只讓自己覺得虧欠了他。

  「在朝堂上你三番幾次為我說話,我記得你的好,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在娘娘千秋宴上只有你願意幫我,眾人欣賞我的書畫,卻也看不上我的身份,你卻從未對我有過半分輕視。」

  對上鄔善心疼的目光,宋緗突然覺得難過,卡在嗓子眼的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原來是自己變了。

  是自己,在輕視自己。

  一直以來,困住自己的從來不是為義父報仇,在女官之路上走得艱難,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最終失去的越來越多。

  「所以擋在我們中間的,究竟是什麼呢?」鄔善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問宋緗,還是在問他自己。

  自己原本以為,與她當真要有緣無分的,偏偏上天垂憐,母親一時好心,讓自己又有了機會。

  宋緗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的問題,三年前義父去世,自己只覺得天都塌了,又遇人算計刁難,他的出現,是自己不可自控想要抓住的一絲溫暖。

  可是如今,自己擁有得太多,早就想不起當初暗暗動心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