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遲來的畫送到了蔣蕙蓀手中,病中的她還以為是兄長的遺物,又與她玩起了射覆的遊戲,可看清上面的名字後,讓棲霞急急忙忙的藏了畫。
松風向曲府傳來了消息,時機到了。
英國公夫人,病逝。
曲府後院,宋緗猶豫了兩天,還是將百病全消丸和萬毒具解丸給蔣蕙蓀餵了下去。
有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蔣蕙蓀醒來的時候,看到了坐著飲茶的宋緗,茶水的熱氣往上,湊到她的眉眼間,卻也沒能驅散她面上的冷意。
「夫人醒了。」宋緗放下茶盞,並沒有起身。
「曲大人……」原本想要問她是不是來探望自己,可是醒來精神很好,這裡也不是自己臥房的裝飾,床架子上的月影紗,空氣中的安神香,珠簾微微晃動。
「這裡是曲府,夫人昨日死了,是我將你偷出英國公府,救了你!」大概是已經和蔣梅蓀相處過一段時間,宋緗發現自己其實並沒有特別重的執念,哪怕黎大丫的一切都歸了自己,自己卻沒有那樣重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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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東西,本也不是什麼很值得人稀罕的存在。
宋緗摸到腰間的梅花玉佩,輕輕摩挲著,抬起頭認真的看著她,「夫人,我叫宋緗,承平二年驚蟄日出生,從血緣關係上來講,是你的親生女兒。」
「六歲之前,我名黎大丫,一直被牙人賣來賣去,後來為義父收留,便也沒想著尋找親人,直到我義父去世,我成為教坊司奉鑾,在教坊司認識了宋翰,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緣分,起初我也並未覺得奇怪,可是陛下見我之後誤以為我是國公爺的女兒,便派遣我去了福亭一趟。」
「國公爺又以為我是顧氏的孩子,我心中察覺到有些問題,便查了查,夫人,我是您的女兒,宋宜春有個外室,名黎清窈,宋翰是他的外室子,比我大六天,在上個月,他已經得知他的身份,並且默許宋宜春給你下毒。」
「你平日裡喝的藥,和你吃的蜜餞有些衝突,你的蜜餞是用甘草炮製,太子舉薦給你的太醫上門查過藥並沒有發現問題,我便留了個心眼,你院子裡的松風,是我的人。」
宋緗也不怕她接受不了暈過去,她如今身體狀態應該好的不能再好了,「宋墨愚蠢,對宋宜春父子並未設防,宋宜春害你,宋翰冷眼旁觀推波助瀾,夫人應當是知道,你的身體差到了什麼地步。」
「你是定國公的妹妹,英國公府如今容不下你,也是能夠理解的,」宋緗走到床邊,彎腰摸了摸蔣蕙蓀的頭髮,「我見過你為宋墨置辦產業,教導宋翰槍法,夫人很愛自己的孩子。」
宋緗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是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我也是夫人的孩子,往後夫人,會不會像愛護宋墨宋翰一樣,愛護我?」
蔣蕙蓀還沒有從宋緗口中一而再的秘密衝擊中反應過來,就看到孩子起身,氣沖沖的離開了。
「曲……」蔣蕙蓀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了。
她說,她是自己的女兒。
很奇怪,這樣未經證實的消息,自己竟然半點也不懷疑。
宋緗只覺得臉熱熱的,燒得慌,自己已經把她搶來了,按照系統說的,她本來就屬於自己了。
沒必要覺得不好意思。
「吩咐下去,讓夫人好好養病,不許踏出後院半步。」不能讓人發現她,不然自己不好交代,宋宜春父子倆要是倒頭就說自己劫走了她,被宋墨盯上,自己很難脫身。
若是現在就將身份公之於眾,那麼自己對付宋宜春就不容易了,別說他把宋翰那個私生外室子和自己調換了人生,就算是他親手溺殺了自己,就禮法而言他也是自己親爹。
父不慈則子奔他鄉,張子房這般良相大才也只敢說子奔他鄉的話,可子為父望,子不正則大義滅親。
並不公平。
「罷了,只要不出門,不必限制她。」宋緗揉了揉眉心,「盯著黎窈娘那裡,等宋家父子都在那裡的時候,我要帶她去親眼看看。」
雪梅欲言又止,看了看宋緗。
「怎麼了?」
「松風說梅蕊懷孕了,前些日子關於夫人病重的消息已經傳去了遼東,只怕英國公府還有算計等著宋世子。」雪梅倒是不擔心這位世子,「陳先生還在英國公府。」
「往先生身邊再安插些人手,安排些厲害的,若是有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將先生帶回來。」宋緗頓了頓,「昭姐姐那邊說不定另有安排,告知我們的人,一切聽從陳先生的安排,也請先生以自身為主。」
「大人的意思是……」大人莫不是願意拉宋世子一把?
「宋墨愚蠢,他看不透宋宜春惡父心腸,也不知道宋翰別有居心,梅蕊懷孕……」宋緗突然笑了,「我記得她是被宋宜春收房的丫鬟,又是夫人的貼身丫鬟?」
「半年前收房的,英國公並不熱衷於房事,故而鮮少召幸她。」
「宋宜春倒是好運氣,日落西山,竟還能多個孩兒。」宋緗有些不理解了,他不是應該對黎窈娘情根深種嗎?
「盯著些梅蕊,還有棲霞,她如何了?」
「松風說,因夫人去了,棲霞犯了癔症,瘋瘋癲癲的,被府中送回去了。」雪梅皺著眉,不免覺得英國公府上涼薄,棲霞畢竟是貼身伺候夫人的丫鬟。
「讓松風拿銀子,看看棲霞的癔症能不能治……不對,不能治!」宋緗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被自己忽略掉了,為什麼明明還能撐一些日子的蔣蕙蓀突然就要死了,她是為何急火攻心?
棲霞又是為何瘋了?她受了什麼刺激?
「有些事是我們不知道的,問問夫人吧。」宋緗突然覺得有些累了,「棲霞…總歸是伺候夫人的,讓松風拿些銀子去。」
「宋墨也快回來了吧?」
「消息早就傳到遼東了,算算日子,就是這兩天了。」
「蔣氏族人流放鐵嶺衛,那裡是慶王的地盤,他放心不下,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