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在程厭夫人退回來的禮物中找到了一封密信,沒有署名,是讓程厭護送定國公回京途中想辦法取得定國公手印的。
定國公的手印……
那作用大了去了,若是認罪書,謀逆信,蔣氏一族誅殺殆盡也是陛下寬宏了。
不過,不是陛下。
那個中了怨憎會的老頭兒,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舅舅啊舅舅,他太信任你,信任你的能力,他保不住你,甚至保不住他自己。
陛下,他老了。
圖謀他位置的人,同樣容不下一心跟隨他的定國公。
貞定田莊,珍珠送來消息,崔老夫人病倒,竇五爺竇七爺匆匆離京,宋緗的傷早就好了,只是樂意在家裝病,這下子又只好換了身份偷摸去田莊。
宋緗親緣淺薄,對每一位長輩都還算得上珍惜,包括從前的汪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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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宋緗來了,趙璋如也沒有那麼慌亂了,宋緗看著躺在床上的崔老夫人,拿出了一隻玉瓶,倒出一顆藥,餵到了崔老夫人嘴裡。
百病全消,入口即化。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崔老夫人就醒了,耳清目明,遠勝從前。
燭光搖曳,宋緗的髮絲也隱隱泛黃。
「緗姐兒。」她怎麼守在自己身邊?她的傷那麼嚴重,才養了兩個月,值當什麼?
「祖母,你醒了?可還有哪裡難受?」從前不覺得,可是今日才發現,她鬢上銀霜,已經不似從前康健體壯。
宋緗怕,子欲養而親不待。
這樣的遺憾,自己已經經歷過一次了。
「我沒事,就是頭風發作,又得知壽姑去了福亭,王映雪私自為她定下親事,害怕壽姑在福亭出事,心中不安。」崔老夫人摸了摸宋緗的臉,「讓你擔心了,你身子骨還沒好,怎麼來了田莊?」
「京中那邊可都安排好了?緗姐兒,每次見你,我總覺得你瘦了。」
宋緗露出一截兒白皙的手腕,「祖母,大概不是我瘦了,是長高了,沒有從前看起來圓潤了。」
「胡說,你小時候就瘦,從未有過圓潤的時候。」崔老夫人說到這兒,突然愣了愣,真是怪哉,自己竟然能回想起來緗姐兒幼時是何模樣了!
自己的記性有這麼好嗎?
不管了。
「你的傷怎麼樣了?這些日子珍珠總說你好了,可是你沒來,我就知道,你還沒好全,至少不能騎馬,也不能顛簸。」
「祖母,是我不好,讓您擔心了,珊瑚在福亭,昭姐姐不會有事,您放心。」宋緗拍了拍老夫人的手,「陛下說要給我升官呢!」
「我這些日子沒能出門,也是陛下讓我養病,京中有人盯著我,索性好好休息了一段日子,祖母忘了,我身子骨好,受了傷也好得快,過些日子,連疤痕都不會留下。」就像是,從未受過傷一樣。
這樣好的體質,卻不是自己想要的,連帶著動人的聲音,書畫雙絕,換成任何熱武器,換成以一敵百的戰鬥力,換成刀槍不入,自己都會很歡喜。
「你怎麼說得跟你不會痛一般?」崔老夫人不喜歡聽她說得輕描淡寫的樣子。
「那我往後注意些。」宋緗也不再找補。
「聽說昨日五伯七伯來了田莊,今日倒是沒見到兩位伯父,想來是去福亭了。」兩人直接去接人,宋緗倒是沒辦法替竇昭開脫了。
「壽姑重情重義,跟著苗家丫頭去了福亭,如姐兒也幫忙瞞著,珊瑚也在福亭,你們四個倒是心齊。」崔老夫人有些生氣,但是今日不知為何,身體一點兒也不難受了。
宋緗嬌氣的搖了搖頭,「倒也沒有多麼心齊,我不喜歡素素姐姐的弟弟,也不喜歡苗家伯父伯母,他們總想讓我和苗安平多相處。」
「我猜這次苗家一定會動用素素姐姐的嫁妝去填補虧空,還了那些人的債,說不定還會繼續打我的主意。」
說到這兒宋緗又做出古靈精怪的樣子來,搖頭晃腦的,「都是我義父和祖母把我教導得太好了,求娶我的人都要從京城排到江南啦!」
不過其中有多少是衝著自己的家業來的,就不好說了。
「你呀!」
在莊子上陪了老夫人大半個月,宋緗要回京了,陛下隨時會下調令,宋緗要做好準備,隨時去旗手衛點卯。
菊花開得正好,宋緗接到了聖旨,每個月有一旬在皇城中守著,其餘時候在旗手衛大營操練或者休息,屬實是枯燥無味。
但是不管怎麼說,她如今也是從三品的大員了。
聽雪梅說竇昭回京了,被禁足家中,珊瑚也回來了。
宋緗也沒急著去見她,讓珊瑚時不時去送些好吃的,新奇的小玩意兒給她解悶。
只是總是時不時碰上鄔善,有時候他帶著養得極好的花,有時候是蔥油餅,有時候是香噴噴的栗子。
宋緗沒有收他的東西,可是看著他這樣殷勤,控制不住的想起在教坊司,自己和他一起研製發條擺鐘的時候。
自己這樣沒耐心的人,因為和他一起,完成了一件極需耐心的事兒。
鄔善去尋宋緗,宋緗不見,鄔善回家被禁足,等到解禁又去找宋緗,如此大張旗鼓,就連陛下都有所耳聞,陛下自詡宋緗的長輩,看著鄔善也覺得和孩子甚是相配。
好巧不巧,鄔夫人回到京中,去了貞定田莊和崔老夫人暢談,目的就是問宋緗是否定下親事,鄔善已經二十有二,他的表弟都兩個孩子了,鄔夫人可不是急了嗎!
這京中貴女她也不認識幾個,公爹為兒子選的梁六小姐在背後說她壞話被她聽個正著,從前和兒子有些關係的曲滄海如今官位都快趕上自家公爹了,這樣的狠角色自然也是不行的,在徽州看了一圈,鄔夫人還是覺得被她從江中撈起來的宋姑娘好。
自己一看就覺得親近,性子又好,話雖然少了些,但是溫溫柔柔的,鄔夫人也不在乎她是孤女,只要不是賤籍,不像兄長後院那兩個成日裡攪風弄雨妖妖嬈嬈的就很好。
況且鄔夫人覺得自己救了宋緗的命,她嫁進來定是和自己一條心的。
「老夫人您都不知道,我在金玉樓喝茶去的,那梁六姑娘就在我隔壁,說我粗鄙不堪,往後若是嫁進鄔家,要給我立規矩,說我丟人呢!」鄔夫人有些委屈,京中女子強勢,她們都看不上自己,卻又看得上公爹的地位和自己的兒子。
崔老夫人尷尬的撓撓頭,一旁的趙璋如更是尷尬,她可是知道緗姐兒和鄔善公子的往事的,如今聽著鄔夫人這樣訴苦,又誇讚緗姐兒,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偏偏自己這張死嘴哦!人家鄔夫人夸緗姐兒,自己就控制不住也夸兩句,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