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心病不可醫(番外)

    番外

    增援的人手自接到調令後,就開始一刻都不敢停歇地趕路。

    數日後,成功與水師匯合。

    調遣過來的援手不算多,人數不及二百之數,但個頂個都是軍中的高手,就算是放到江湖中,都絕不會讓人小覷。

    為首領隊之人在與總兵寒暄過後,發現始終不見喬衡的身影,就詢問道:「我等奉聖令護送喬大人回京,不知現在喬大人何在?」

    總兵的臉色微變,他佯作感慨,說:「此事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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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請總兵大人長話短說。」領隊說道。

    那總兵說:「也是我等無能,喬大人許是覺得我等拖累他行程,就獨自離開了。」

    領隊聽見喬大人居然不在船上,急忙追問道:「喬大人離開後去哪了?」

    都是在官場上混的,誰還不懂誰,他一聽總兵這話,就知道這話頂多只能信一半。不過此時已經沒心思深究裡面的內情了,他現在只想知道喬大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總兵為難地說:「這位京官大人向來與我等不熱絡,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哪裡。」

    他看著緊皺著眉頭的領隊,安慰道:「兄台何必這麼急躁,我這就讓人去打聽打聽消息。來來來,我這邊已經命人擺好了宴,我們先休息一下,說不定等會就有消息呈上來了。」

    總兵的心裡雖有忐忑,但還算鎮定。朝廷向來需要武將制衡江湖勢力,只要江湖人一日不曾除盡,武將在聖上心中的地位就一日不可動搖。

    不過喬大人素來被聖上看重,大概小懲大誡一番是少不了了。

    領隊眉頭皺得更緊,想再問點與喬大人有關的事情,那總兵卻顧左右而言他,這讓他心中起疑。

    隨及在略有明悟後,心中怒火升騰。

    下一瞬間,總兵臉上的從容就完全煙消雲散了。

    噌的一聲利劍出鞘,然後他頸間一涼。

    領隊握住劍柄,架在了總兵的頸間。

    他逼近總兵:「別說廢話,告訴我,喬大人去哪裡了?」

    總兵聲音顫抖地說:「這是做什麼,你瘋了,你就不怕我參你一本嗎!」

    「你才是真的瘋了。你想玩養寇自重、借刀殺人的戲碼,那也要看江湖人給不給你這個機會。你要自尋死路別拖我下水!」

    「蠢貨。」這兩個字仿佛是從領隊齒縫裡擠出來似的。

    總兵那點小心思,同為武將的他哪會看不清楚。

    他已經快氣瘋了,他自領了聖命後就率領眾人一路疾馳,期間有驚無險的避過江湖人,沒有透露半點行蹤,只為了能安然無事的接過喬大人,把他護送回京。

    結果到了後,人不見了?

    這總兵哪來的閒心邀他吃酒。

    總兵被他一通指責,在緊張之餘整個人都懵了一會兒。6̾9̾s̾h̾u̾x̾.̾c̾o̾m̾

    天地良心,他根本不曾生起過這種心思。江湖人可不是任人圈養的家犬,養寇自重?養虎為患還差不多!他哪會對江湖人手下留情。

    然則別說是外人了,即使他自己現在再回想一下,也要認為自己有這種嫌疑了。

    總兵冷汗簌簌,這事必須要解釋。

    他連忙為自己辯解:「喬大人真的是自己要走的,與我沒有關係!我知道我說這話聽起來不怎麼可信,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那他要走,你就這麼讓他走了?也沒安排人跟著?」

    總兵心說,最近江湖人跟瘋狗似的,船上的高手幾乎都賠了進去,他要是不走,說不定遭殃的人里就要有自己一份了。

    他見那領隊臉色鐵青,就知道自己的解釋對方根本沒聽進心裡。

    總兵急道:「可是……他是林平之啊!他會辟邪劍法,武功那麼厲害,他怎麼會需要我的幫助。」

    是啊,那位可是林平之,辟邪劍譜的主人。

    在這樣一部幾乎被眾人神化了的功法面前,身為其主人的林平之也仿佛籠罩上了一層無所不能的光環,而且越是與他相處,越沒有人懷疑這一點。哪怕眾人心知他曾遭受過滅門之痛,人力有窮盡之時,但這件事非但沒有顯得他軟弱可欺,而且還為他塗上了又一層傳奇的色彩。

    就好像所有艱難險阻,在他面前最後總會逢凶化吉一樣。

    可是許多人都忘記了,那林平之仍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會流血、會死亡的人。

    在這方面,反而是那些想要置他於死地的江湖人看得更清楚。

    總兵不敢再耽擱功夫了,他派出數條船隻,命人沿著喬衡最後離去的方向追蹤。

    領隊從自己這一行人里,挑選出善觀察蛛絲馬跡的好手,以這些人為首,其餘人緊隨其後,四散開來尋找喬大人的蹤影。

    喬衡是一個並不怎麼追求物質欲的人,更沒有什麼嗜之如命的愛好,因此從他的行為習慣上入手基本上行不通的。

    所幸總兵還記得他當日離去時,所乘坐的船隻的樣子。

    眾人按圖索驥,只希望這位喬大人別臨時突發奇想換乘船隻。

    功夫不費有心人,在耗了好一番精力後,終於有了這方面的消息。

    不過在領隊趕赴目的地後,他的心瞬間沉了下來。【1】

    【6】

    【6】

    【小】

    【說】

    只見碼頭上是一片焦黑的燒灼痕跡,草叢裡偶爾能見四散的焦黑木屑,一具殘缺的船骨半是搭在岸上,半是泡在水裡。

    「這位軍爺,草民也不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大體說說,您就姑且一聽。前些日子晚上,我當時都睡著了,突然聽到一陣巨響把我給吵醒了,那個時候我還以為是打旱雷了,結果不是。░▒▓█►─═  ═─◄█▓▒░何家老三那天晚上去看過了,說是有一艘船炸成了花,火苗都快燒到天上去了。白天大家過去看的時候,那岸邊的碎木比現在要多多了,當時不少人都撿了幾塊回家燒柴墊床。」

    這村民怕被官兵訓斥,說到這裡時小心地看了官兵一眼,見對方沒有不愉,這才放下心來。

    「這船出事時,裡面有人嗎?」

    村民說:「有,裡面有人,那麼大的一艘船呢,怎麼可能沒人!那何家小子晚上過去的時候,他說水裡泡著死屍,嚇得他不行,就沒敢多呆。不過第二天的時候,大傢伙倒是沒見到死屍,這船都被炸散架了,那屍體早就不知順著水飄去哪了。」

    待這村民離開後,領隊對眾人說:「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邊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小皇帝的耳中。

    傳訊之人原以為皇帝在得知喬大人而今生死不知的消息後會勃然大怒,沒想到皇帝只是在沉默了半晌後,下令增加搜尋人手,然後說:「那位總兵呢?把他拿下,送到京城來。」然後就讓他退下了。

    當殿內只剩下皇帝與內侍後,皇帝才容許自己泄露出真實的情緒。

    那是一種堪稱陰沉的神色。

    十數天之後,依然沒有與喬衡相關的新消息。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眾人彼此心知肚明,喬衡要是還活著,這個時候就算是走都能走到京城來了。假若是江湖人把他抓住了,並且想要以此為要挾與朝廷進行談判,也早該派人與朝廷進行交涉了。

    然而,不論是哪種情況都沒有發生。

    現在最大的可能性唯有一種

    那一晚上,喬衡已經與來犯的江湖人同歸於盡了。

    但是沒有人敢在小皇帝面前提起這個。

    這些時日,雖然皇帝在朝堂上表現得一如既往的沉穩威嚴,好似所有的怒火都已經在那位水師總兵身上發泄完了,但沒人認為此事會就此偃旗息鼓。

    想要把這件事輕輕揭過?

    絕無可能。

    皇帝無聲地說。

    皇帝不認為此事僅僅與江湖人有關係,他篤定地想,怕是武將那邊有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了。

    你們想玩養寇自重,可是這與喬卿又有什麼關係?

    是了,喬卿是江湖人出身,投靠朝廷後本該以武出仕,結果他竟然參加了科舉,以文人的身份步入朝堂。

    他們早就看喬卿不順眼了。

    而今圍剿江湖人的行動中,雖官軍是主力,然此事卻少不了喬卿在背後謀劃。這朝堂上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這群向來擁兵自重、貪權慕祿成性的傢伙,哪捨得大好功勞被奪去一部分,被文人壓一頭?

    沒關係,江湖人的帳快算完了,我們慢慢來,會輪到你們的。

    皇帝想道。

    記憶中,喬卿從來不曾對人傾訴過他在朝中的處境。

    可是,明明這些事情早有苗頭,為什麼我什麼都沒發現?

    皇帝覺得四周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纏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把一顆心都放在了江湖人身上,被即將勝利的喜悅,蒙蔽住了雙眼,迷惑了心智。

    他明知喬卿身體不好,還把所有的重擔都放在了他身上。只因為自己不信任別人,以及所謂的最看重喬卿。

    就是這份信任與看重,親手將喬卿送入了必死之地。

    這份青眼有加的代價,縱使由身為天下共主的九五之尊看來,也太昂貴了。

    劉芹已經兩天沒闔眼了,他快馬加鞭的找到金柝後,直接上手揪住了金柝的衣領。

    「所以,喬大人他人呢?」

    金柝沒有撥開劉芹的手,他木然地說:「我不知道。」

    劉芹目不轉睛地看著金柝,像是在分辨他是否在撒謊。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了手,並後退了半步,以免自己克制不住怒意打上去。他逼問:「你不知道?當初是你陪喬大人離開的京城,你又怎麼會不知道?」

    金柝艱難地說:「在回京的路上,他說我好久沒回家,讓我回家看看,然後我們就分開了。」

    劉芹怒極反笑,道:「這種緊要關頭,他突然讓你回家,你就完全沒覺得有哪裡不對嗎?他分明是不想牽累你!你就非得在這個時候回家嗎?」

    金柝說:「我不想走的!我以為是我說錯話惹惱了他,所以他要把我趕回家反省。」

    那個時候,他是真心以為阿兄生他氣了。然而事實是,是他自己會錯意了。

    待他得知阿兄出了意外的時候,他匆忙趕了回來,然而等他趕至出事地點,已經不見任何蹤跡了,唯有碼頭上的焦痕提醒著他那夜發生了什麼。

    既然阿兄身體不好,他就在附近城鎮的藥店醫館裡四處打聽,有沒有見到一個二十歲左右外地來的青年。然而時至今日,沒有任何進展。

    他就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不停的在心裡默念: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腦海里卻有一個聲音悄聲對他說:不用再找了,阿兄或許根本沒有機會在那場爆炸中活著上岸。

    越到後來他越是忍不住這樣想,這種猜測就如雜草般占據了他的整個心神。

    金柝只能不斷的為自己找點事情做,以防自己再這樣想下去。

    他不停地回憶自己與阿兄最後的那一場對話,試圖發現點有用的隻言片語。

    然而這不過是在自討苦吃,他沒有告訴劉芹,他與阿兄之間最後一場對話,居然是他在單方面指責阿兄。

    明明他本意不是這樣的,他只是想讓阿兄更加注意一下身體,不要再以身涉險了,可話說出口就變了味道。

    現在想來,當時完全有更好的溝通方法,他偏偏選擇了一種最蠢笨,最容易戳傷人的方式。

    他同劉芹鬧得不歡而散。

    劉芹決定自己去尋找喬大人。

    金柝不知道下一步該去什麼地方。

    阿兄出事地點周遭地界的村舍、小鎮、碼頭,他已經走遍了。除此之外,他還能去哪裡繼續尋找?

    他前所未有的迷茫。

    一日清晨醒來,他不知怎麼想的,突然萌發了去阿兄的故鄉福州看看的想法。

    曾經立於西門大街上,那座氣派又宏偉的宅第已然荒廢。

    那兩扇朱漆大門顏色不再鮮亮,門上的銅釘也生出了斑斑鏽跡,半扇門大開著,半扇門歪斜著倒在門口。

    金柝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院內荒草叢生,異常幽靜,青石板上隱約可見暗色的不知名痕跡,連帶著好像光線都暗了幾分。

    在他來到後院時,卻見院內已經有人捷足先登。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負手而立背對著金柝,望著院內這滿目荒廢的屋舍。

    金柝覺得此人眼熟極了,那寬闊的背影,腰間纏著布條的長劍。

    「張大俠!」

    正是當初阿兄為他與劉芹聘請的那位武師。

    然而隨著那人緩緩轉過身來,看到那張陌生至極的面孔,金柝才察覺到自己認錯人了。

    就在金柝想要道歉的時候,那男子說:「原來是你進來了。」

    對方說話的語氣金柝有些耳熟,再加上那與張大俠相似的背影,金柝半是警惕半是迷惑地問:「……你到底是誰?」

    這話林震南聽著耳熟,自己好像也曾拿同樣的話問過別人。

    記憶中那名青年面對他的質問,說:「我是喬衡。」

    舊日裡那道堅定又清冽的聲音,仿佛穿越了時空,輕聲迴響在林震南的腦海中。

    而此時此刻,林震南沉聲道:「我是林震南。」

    兩道聲音就這麼重疊在了一起,只是其中一人卻是不知所蹤。

    作者有話要說:此卷over,下章換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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