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幽暗……
喬衡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場夢境之中,但卻沒有像以往一樣在夢境中渾渾噩噩,而是仍保留著理智。.o0×X×0o. ➅9ŜĦᑌ𝔁.ᑕ𝕠𝐦 .o0×X×0o.
他了解自己現在的情況,這在學術上有一個專有的名詞,叫做清醒夢。
這是一種很有意思的夢間狀態
一個人明明已經進入了夢鄉,但卻再清楚不過的意識到自己是做夢,可以思考,可以行動,甚至如創世神靈一般改變夢境。
然而喬衡什麼都沒有做。
直到他看到林震南再次出現在了他面前,手中執劍對準他,張開口像是要說什麼。
喬衡佇立在黑暗中,仿佛一個經歷了長途跋涉的旅人,帶著滿身的疲憊。他打斷了林震南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說:「對,沒錯,我就是沒有心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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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中的人,往往比清醒時的自己要坦誠多了。
現實中的他,被層層無形的外殼包裹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種滿是個人情緒的話。
被喬衡打斷了話語的男子,有些驚訝的微微睜大眼睛,他看上去好似要為自己辯解一下。喬衡無法辨別林震南的這個表情究竟是出自夢境的自然演化,還是他下意識的想法。
但他已經不願再去多想了,他決定結束這場虛假的夢境,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
喬衡猛地睜開了眼。
這是一雙幽寂的眼睛,像是密林最深處的那一抹暗色。
雖然東方人常稱自己有著一雙黑色的眼睛,然而嚴格而論,大多數人的眼睛還是屬於棕色系,只是顏色或深或淡的差別罷了。
但是他此世的眼睛,卻是少有的呈現一種窈黑之色,黑得純粹。
「老祖醒了!」
喬衡剛醒,就聽到一道驚喜的女子說話聲。映入喬衡眼帘的是一位雲鬢佩鳴的麗人,肌膚細潤如脂,一顰一笑間眼帶淚意,好似雨打芙蓉似的更顯嬌怯。
哪怕是他在小李飛刀世界見過的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林仙兒,比之都要稍顯遜色。
眼前的女子再如何的做小伏低,眼波流轉間都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妖異美感。🌷🍧 ➅9s𝔥ᑌ𝐗.Ⓒ𝓸𝕄 🐊♨
此時的喬衡根本無暇他顧,他從床榻上坐起身,然後差一點因為彌散在這具軀體四肢百骸里的疼痛悶哼出聲。
有侍者奉上一張托盤,那女子一手斂袖,一手拿過盤上的杯子,然後微垂著頭,一副溫馴至極的姿態為喬衡拿了過來。
喬衡沒有接過杯子,他只是說:「你們先出去。」
那麗人見喬衡要把自己攆出去,不敢有半分違逆,她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一刻也不敢耽誤地退了出去。
女子與侍者輕輕關上門。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了喬衡一個人。
空曠,死寂,陰沉。
這是喬衡對這個房間的第一印象。連燭台里的橘色燈火,都透著一股陰冷之意。
喬衡一手撫上自己的心臟,裡面一片平靜,他感受不到那顆不斷雀躍著、充滿活力的心。
然後他神色如常的放下了手。
這並不是一具人類的軀體,他當然不會有心跳。
他這一世穿成了一個妖物,石山修煉千年得以化為人形,前段時間進階失敗,被一道天雷劈了個魂飛魄散,再然後,這具軀殼裡的魂魄已然換作了喬衡。
身體原主人的名字對於很多後世之人大概不會陌生,這具軀體人稱「黑山老妖」,就是在各個版本的倩女幽魂里與聶小倩糾纏不清的最大反派。
一個貨真價實的妖怪。
在眾人想像中妖怪該是怎樣一種形象呢?青面獠牙,一手弔詭的法術,更重要的是那遠超常人的強健體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後者正是喬衡夢寐以求的。
不過喬衡對自己運氣有著明確的認知,他從不會對自己下一次穿越後的情形抱有不切實際的奢望。ωWW
所以當他降臨此世時,果不其然的發現這具軀體早已在天雷之下的幾近潰敗若非實在沒扛過雷劫,原主也不至於落了個三魂六魄灰飛煙滅的下場。
身軀里殘留的雷劫之力仍在肆虐,喬衡原本想擦拭一下冷汗,然而待手背觸碰到額頭時,才發覺手底下沒有任何濕意,觸手所及唯有乾爽清涼。«-(¯`v´¯)-« ➅9𝐬Ⓗ𝔲𝓍.cⓄ𝐌 »-(¯`v´¯)-»
我現在真成怪物了。喬衡想道。
喬衡端起剛剛被原主姬妾放在桌子上的杯子,他輕嗅了一下,一股甘美的氣息撲鼻而來,連體內那躁動著的疼痛都仿佛因此一緩。
喬衡目色沉沉,他把玩了一會杯子,然後付之一笑,把裡面的液體盡數澆到了花盆裡。
花盆裡栽種著一株蘭草,在接觸到杯子裡的液體後,不過是瞬間它就「活」了過來。蘭草扭動著葉片,把杯底里殘留的液體搜刮殆盡。
不知情的外人或許還以為這杯子裡是什麼瓊漿玉釀,但是有著黑山老妖記憶的喬衡知道,這裡面滿滿盛放著的是鮮血。
而且是人血。
想也知道,像原主這樣天生地養沒有師承的妖物,有什么正經修煉功法可言呢?無非是吸取日月精華,外加吞噬他者氣血精魂,以此不斷壯大自身。
明眼人一看就知這走的是邪魔外道的路子。
喬衡自認自己已然算是相當沒有下限了,不過他還做不到像牲畜一樣啖人血、食人肉、吞人精魄。如果他把自己身為人的尊嚴都拋卻了,那他就真的失去自我,形同妖魔怪物了。
既然身體原主死於天劫之下,已然證明了這條道路走不通,那他何必再步人後塵,所以他沒有任何不舍的放棄了原主的修煉方法。
可是,他終究要想辦法消弭體內的雷劫之力。
喬衡記憶中藏有功法萬千。
可問題是,他現在是一個妖物,凡間的內功心法對他無用,修者的功法天然排斥妖邪魔怪,他極為冷靜又異常理智的一個個嘗試,又一個個排除掉。
思及之前他不斷完善的功法,果然還是有些不盡人意。他想要的是一部無論在哪個世界、無論自己是何等身份都能修行無阻的功法。他也知道這聽上去未免有些異想天開,畢竟他連這無數個世界的普朗克常數是否永遠一致都無法下定論。
但是,他總不能就此洗頸就戮。
然後,喬衡有些驚異的發現,此時最為適合他的,居然是上一個世界剛得到的易筋經。
這是一個乍聽有些不可思議,但細究之下卻又覺得合情合理的選項。
在笑傲江湖的世界裡,據說易筋經傳自達摩祖師,而達摩祖師正是大乘佛教的禪宗始祖。
正所謂「青青翠竹儘是法身,鬱郁黃華無非般若」,佛教講究的就是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眾生平等無二。既然眾生平等,那麼人與妖同樣平等,人妖之別無非是三界之內生命的不同表現形式。
而與小乘佛教相比,大乘佛教意在拯救一切生靈,使眾生超脫彼岸。禪宗則不重外形,更重本心是否能「明心見性」。
如此看來,在別的世界易筋經是否仍然有用暫且不提,至少在這個世界裡,這具軀體究竟是人是畜、是仙是妖,但凡是有靈者都不妨礙修習這部功法。
喬衡心想,你瞧,至少他上一世不曾完全白費功夫。
……
深夜,金華城北郊
此地人煙稀少,除了不知情的外地客商,本地人甚少來到來到這裡。在出了幾次事故,有夜間趕路之人莫名在北郊失蹤後,城中人對此地更是諱莫如深,連帶著那立於北郊的佛門清淨之地「蘭若寺」,也荒廢了下來。
蘭若寺內荒草萋萋,蓬蒿長得比人還高,但池裡的水卻未曾乾涸,野荷朵朵浮於水面,也不知白日裡是何等雅致的景色。
殿塔悄然立於夜色之中,飛檐支起一角,其下垂鈴,風吹而響。
那淒冷的鈴聲傳入寺廟後殿屋舍中,卻被陣陣嬌柔的說話聲蓋了過去。
「小倩姐姐,姥姥命我來催你了。」說話的女子赤足而立,明明夜裡冷風習習,吹得室內白色絲幔飛揚,她卻像是渾然不覺寒冷一樣,僅著一身輕紗裙,飄然綽約。
她提到「姥姥」時,語氣變得極為恭敬。生活在蘭若寺內的鬼怪無不仰仗著姥姥的鼻息過活,無人敢不敬。
聶小倩說:「我已經梳妝完了,這就去見姥姥。」
「小倩姐姐別急,先換上這身衣服再出去。」
女子身後的侍女捧來一件紅衣。
「姥姥說,姐姐既然是去給黑山老祖沖喜的,總要打扮得喜慶點,老祖他見了心裡也覺得歡喜。」女子說話時的語調又緩又輕。
這紅衣既不帶霞帔,又沒有金紋圖飾,通體無半點圖案,衣擺長而曳地。紅帶松松一束,輕輕拉動,衣裳即可撒落一地。
沒有嫁衣該有的端莊,反而盡顯輕浮。
聶小倩在女子以及侍女的陪同下,一齊走出了房間。
「姥姥。」在見到早已等候在外的姥姥時,諸女子一同福身行禮。
姥姥面帶笑意地看著聶小倩,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小倩打扮得這般漂亮,姥姥我更不捨得放你走了。」
「我也捨不得姥姥。」
「小倩你別怪姥姥,原先我是真的沒想把你送到黑山老祖身邊的。說來也是不巧,前些時候,老祖的身邊人胡娘子找上我,她說最近這段時日老祖他一直昏迷不醒,就跟我要個人過去沖喜,當時我就直接拒絕了。結果誰曾想,這幾天那黑山老祖又醒過來了。」
姥姥握住聶小倩的手,說:「我越想越覺得這事是我的罪過,跟在老祖身邊多風光,要是因為我的一句話斷了這麼好的親事,這可怎麼是好,我只好趕緊又聯繫上了那胡娘子。」
姥姥原身為千年樹精,後來入了邪道,化身夜叉惡鬼,法力無邊能馭使百鬼,只是比起那黑山老祖來,就有些不夠看了。
聶小倩聽明白了,估計之前姥姥認為黑山老祖大勢已去,不足為懼,就沒怎麼理睬那胡娘子。如今聽到黑山老祖安然無恙,只得趕緊想著怎麼補救了,於是就把她推了出去。
「小倩,你過去後,一定要好好侍奉黑山老祖,不可隨意使性子。」
聶小倩柔聲應道:「姥姥放心就好,小倩定銘記在心。」
作者有話要說:後面還有第二更,小天使們記得刷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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