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雙方領頭人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微笑的友好告別中,中原中也帶領兩位不速之客一路坐了電梯直送到Mafia大樓的門口,著實稱得上一句「臭臉」,唬得這一路遇到的Mafia成員都倍感詫異的主動打招呼詢問是否發生了什麼事。
還什麼事,你們這群人差點就要集體變成俄羅斯方塊了!!
他們越熱情體貼,中原中也心裡就越鬱卒,每次哄走了同伴都得回過頭來狠狠瞪上一眼姿態閒適的仿佛在參觀自家產業似的瀧夜一,還有那個似乎從踏進這棟大樓開始就全程靈魂出竅的奇怪男人。
中原中也皺眉,「這傢伙怎麼回事?」
瀧夜一順著他的視線瞧一眼鬍子拉碴顯得格外憔悴的青年,頗覺有趣的把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對著橘發青年答道:「普通人,頭一次開眼界。」
「普通人?」中原中也後知後覺明白過來這個詞所代表的含義,怒氣剎那被轉移了大半,甚至升起來些許啼笑皆非感。
「跟著你也真夠倒霉的。」眼見這人世界觀塌了個稀碎。
瀧夜一理所當然:「年輕人總得見見世面,以後他少不得跟你們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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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瞭然,言下之意就是要把和港黑的合作事宜交給這人來辦的意思了。
於是他又哼笑一聲,說不上輕蔑,卻也算不上有多尊重,「到時候你們組織的交易資金要是半途被人劫了,Port Mafia可不會負責。」
「哦?中原君這是在看不起綠川?」瀧夜一單手插著褲兜,垂首淺笑,「我倒是覺得你們兩個說不定會成為好朋友呢。」
被瘋狂點名的諸伏景光收攏思緒,定了定神。
中原中也嘁聲撇嘴:「跟這傢伙?」
他側臉頷首回應門口兩側肅聲向自己問好的黑西裝男人們,才又打量一眼那全程以護衛姿態跟在瀧夜一身後,自始至終連聲音都沒聽到過的青年,不置可否。
橘發青年止住腳下延伸的路,「行了,就送你們到這兒。」
猛然脫離港黑大樓邊邊框框的視覺束縛,入眼的世界便有種豁然開朗的明媚。天邊縷縷霞光暈染原本蔚藍的無垠畫布,調和成繽紛斑斕的溫柔光華。
中原中也扭頭欲走,瀧夜一卻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幾年未見,中原君的衣品倒是長進了不少……就是這choker是誰給你買的?」
「哈?」中原中也下意識抬手摸上箍在自己喉結下方的皮質貼頸項鍊,對這人的問題感到莫名其妙:「朋友送我的,怎麼了?」
那只在戰鬥握拳時足以毀滅小半邊城市的手自然而然的搭在線條分明的鎖骨上,青年勁瘦有力的指節與隱隱泛著冰冷光澤的純黑choker相纏,交相映襯得彼此愈發分明。
瀧夜一眼中映著青年不自知的別樣風采,視線落點聚焦在那條在中原中也身上顯得克制又矜貴的飾品某一處。
他緩緩重複著橘發青年給出的答案:「朋友?」
「一個穿著打扮比女人都要精緻的傢伙。」中原中也的腦海中不受控制的掠過那人輕而易舉贏取他人好感的微笑,再出口的話便不由得揣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懷念,「當初還是個紅極一時的大明星……不是,這東西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位朋友眼光不錯,很適合你。」
這本該是一句誠心實意的誇讚,可配上青年戲謔玩味的眼神,總讓中原中也覺得這話意有所指似的。
他將放在頸間的手順勢又抬高一截,壓住黑色帽檐,轉身就朝來時的路大步離開。
原本正向Boss匯報的事因青年二人的突兀到來而被打斷,現在他還得趕回去繼續口述之前未完成的報告。
瀧夜一靜靜望著那抹短小精悍的筆直身影消失在漆黑大樓中,眸中深思一閃即逝。
[系統,停止使用結晶。]
[結晶「不毛地帶」確認停止使用,目前損耗率為20.1%。]
「走吧,綠川,任務結束。」
一番波折,終於又回歸到了二人獨處的狀態。諸伏景光腦子裡糾纏打結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思緒毛線球倔強的滾動了幾下,而後終於放棄似的徹底妥協,萎在角落不動了。
他側頭看向面色輕鬆,完全沒有解釋意味的青年上司,斟酌問道:「你剛才是用什麼方法劈開那面牆的?」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瀧夜一好心情的回答著,「異能力「不毛地帶」,能將空間……」
「不是……」諸伏景光的目光扭曲極了,就連臉上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跟著抽搐了兩下。
之前有敵方成員在,他不好多言,現下終於可以吐露滿腹驚詫:「異能力……是我想的那種超能力嗎?就是少年熱血漫里那種——」
「Bingo!」瀧夜一揶揄回望,「恭喜你離這個世界的真相又近了一步,也正式歡迎你來到全國異能者的溫床——橫濱。」
諸伏景光:謝邀,並不是很想來。
安穩構築了二十多年的科學世界觀在青年隱含惡意的悠然語調中徹底碎得連渣子都不剩丁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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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本能的想否決這個匪夷所思的答案,將其歸結為Martell的惡作劇,目的就是為了看他一下午失魂落魄的模樣。但作為切切實實體驗了一把瞬移閃現的當事人,他深深抹了把臉。
諸伏景光想,他終於知道那年的公安秘密培訓課上,教官在提到「橫濱」這個字眼時除了諱莫如深的嚴肅告誡以外,不經意間所流露出的一言難盡的眼神究竟是什麼含義了。
要是zero也在這裡……
想到幼馴染可能露出的神情,諸伏景光失笑,一時間百感交集。
見他豁然開朗似的,瀧夜一挑眉:「你還挺高興?我還以為你多多少少會怕一些。」
「怕?」
「是啊,人在遇到對其知之甚少的陌生事物時,表現大都非懼即狂。」
「你把這份差事交給我也是信任我。」諸伏景光搖搖頭,笑道:「年輕人總得見見世面。」
瀧夜一啞然。
這人看上去六魂無主的,卻是一點兒也沒落下中原中也和自己的對話。
「事情辦完,那作為一名合格的司機,他現在該去尋找我們的座駕了。」瀧夜一懶洋洋替他敲定下一步行動。
諸伏景光無奈,「所以你在來的時候跟我說什麼所有人都是敵人,還要小心暗殺襲擊……都是唬我的?」
「那種事本來就無時無刻不在發生……」瀧夜一哼笑著不經意間側首,瞳孔驟然緊縮,不假思索就伸手猛拽了一把身旁的青年,兩個人霎時一同臥倒在地。
裹挾著熾烈殺機的子彈射入地面的輕微爆裂聲被他們摔倒的聲響所覆蓋。
瀧夜一在倒地的剎那間判斷出襲擊者的方位,下一秒他奮力翻身半蹲,同時伸手壓住了剛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諸伏景光。
瞄準鏡里,俊美青年眉眼含煞,深海般沉沉的眼神凌厲至極的掃視過來,動作間用自己的軀體牢牢擋住了倒在地上那名男人的頭顱和心臟。
代表著狙擊瞄準的紅點在一蹲一臥兩名青年周圍逡巡,仿佛在挑選自己先從哪個獵物開始廝殺才會比較愉悅一般,如同一條無形巨蟒,正將目標一圈一圈監禁,只待一擊斃命。
這裡甚至都還沒出Port Mafia本部的地盤,如此行事。襲擊者顯然極其囂張。
諸伏景光仰躺在地,只感受到自己緊繃的肌肉和那隻按在胸膛上的有力手掌。額角微繃,心臟狂跳,頭腦卻異常冷靜。
以他們二人目前呈現的姿勢,遠處的狙擊手最多只能殺死Martell。只要自己趁狙擊手開槍的瞬間快速翻滾起身大跨一步拐進右前方的巷子,就能進入那名狙擊手的視野盲區。
同為狙擊手的諸伏景光一旦脫離敵人的狩獵區,就有八成的把握進行繞後反殺。再不濟,他也可以確保自己全身而退。
一切順利,皆大歡喜。
但在意識到這一連串可實施行動都是因為青年在第一時間就有意遮擋住他的要害部位,來為他的逃生創造出條件時,諸伏景光心緒複雜。
他低聲問道:「下一步怎麼辦?」
瀧夜一背對著他,眼神深深,不知在思索什麼,一言不發。
諸伏景光試探著發力,「夜?」
狙擊紅點從他的腳腕爬上膝關節,又在大腿處消失不見——那並不是消失不見,而是因為他前面的「障礙物」阻擋了這份嗜血猩紅。
諸伏景光預估了一下角度和姿勢,覺得對手現在應該是在瞄準青年的眉心。
可那隻壓在自己身上的手掌不但沒有放鬆的意思,甚至又加大了一把壓制的力氣。
這人在想什麼?不怕死的嗎?
總覺得這幅場景有一種若隱若現的既視感……諸伏景光突然想起來自己曾做過的那個夢。
夢裡的金眸友人,也是眉心中槍。
他指尖一顫。
沒有槍聲再次響起。
暗處襲殺者的離去同他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來得不守禮節,走得不合常理。
灼熱腥鹹的風掠起瀧夜一因方才動作太大而扯出的黑綢襯衫一角。
活躍沸騰的全身細胞經此冷卻,諸伏景光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自己後背處火辣辣的疼痛以及——充斥在鼻端的是黏膩得引人作嘔的血腥氣。
滴答。
有水滴自那深色衣衫上墜落,打在灰白水泥路面上,開出一片艷麗血花。
諸伏景光心跳一滯:「Martell?」
青年穩若磐石般的背影倏然輕晃,順著手臂最後的力氣指引,倒在諸伏景光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