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未竟之事

  夏油傑第一次從摯友口中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不假思索便直問道:「夜?那是誰?」

  「是小時候認識的一個朋友啦。」

  桀驁少年身體放鬆,後腰抵在窗台邊側頭垂眸靜望宿舍樓下那棵繁茂枝丫都快要冒進房間的雪鈴樹,因此夏油傑只能借著夜幕月光的照耀看清五條悟那小半張清淡的側臉。

  「那傢伙的遊戲競技技術一流,做起奶媽來也得心應手……傑我跟你說!夜可是一起打遊戲的最佳拍檔哦,要是有他在,剛剛那種boss完全小菜一碟啦~」

  「我以前都從來沒聽你說起過。」夏油傑訝然。他對於自家摯友的脾氣簡直了解的比五條悟本人還要透徹。如果真的是好朋友,依著五條悟大大咧咧直言不諱的性格怎麼可能會故意瞞住,「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偏頭盯著窗外的五條悟默了默,最終頭也沒回的淡淡道:「我們是在遊戲裡認識的,一起玩了兩年,人還不錯,那傢伙老媽子起來的時候簡直和傑你不相上下……就是不知道他現在躲在哪個犄角旮旯,沒記錯的話,他應該跟傑你一樣大。」

  正扯著自己白T裇衣領扇風散熱的夏油傑動作一緩,抬眸凝目看向窗邊少年:「聽起來你們已經很久沒聯繫了啊。」

  五條悟低低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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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油傑頭一回在這人身上看見這種明晃晃的黯淡。打他第一天認識這隻大白貓時,就看穿了五條悟的本質——無法無天毫無道德觀念,凡事隨心所欲只求自己痛快。由於其身高出眾,五條家神子囂張起來的時候完全可以實現物理意義上的「用鼻孔看人」。

  可此時的少年人大半身子背對自己,仿佛是故意不想被人看清臉上的神色一樣,堅持著稍顯彆扭的姿勢只給他看大半個後腦勺。夏油傑只能從他與平日裡大相逕庭的平靜口吻中琢磨一二。

  悟的這位朋友,大概是出了什麼事吧。不然以五條家的勢力,想要找個人大約是輕而易舉的。

  想是這樣想,但夏油傑還是循序漸進的問了一句,「你後來沒有再去找他嗎?」

  五條悟並未聽進去好友的詢問。他仗著此時無人看得見自己的表情,一雙摻雜了窗外月光的蒼穹之瞳漸漸出神。

  六眼的存在能讓他事無巨細的將過目之物牢牢印刻在腦中,記憶更是如此。如今舊事重提,少年人克制不住的陷入了回憶。

  「我和他只見過一次……他就是個世俗界的普通人,平日裡要上學,家裡人看得嚴不讓到處亂跑。所以十六歲那年,我就趁著外出家族任務的機會轉機路過美國跑去找他。」

  他在未曾見面時對這個網友有著許多想像和猜測,但在見到那名金眸少年的那一刻,他發現自己所有的想像都沒有少年微彎眼眸時的溫柔模樣來得奪目和特別。

  「當時我差點以為自己的六眼壞掉了,因為和他見了面後我才發現——在我的視角里,夜的身上沒有顯示任何咒力。」

  夏油傑微微睜大眼睛,「零咒力?!是夜蛾老師以前講過的天與咒縛嗎?」

  「但那傢伙犧牲了咒力得到了什麼呢?」五條悟喃喃低語,「他什麼都沒有得到,身體素質和肉身強度都在普通人類的範疇內……總不至於是得到了一顆老好人的心吧,那這賊老天可真是吝嗇得像鬼一樣。」


  「之後就在我祓除咒靈回到本家後,我忽然意識到我們的聊天簡訊截止在了我去找他的那一天。」

  夏油傑心頭一緊。

  「我們約見的那家餐廳的監控顯示,在我走後沒多久,正在對著落地窗外街道夜景發呆的夜突然神情嚴肅起來,與此同時,有一個紅色光點出現在夜的胸前,一路而上,很快就停在了那傢伙的眉心。」

  「是裝備了紅外瞄準鏡的狙擊槍吧。」夏油傑對事情的走向有了猜測,卻又因為摯友現在的模樣而希望是自己猜錯了。「你剛才說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也就是說,夜當時只是失蹤了,而不是當場被殺……」

  「餐廳外那條路的監控被人提前破壞了,誰也不清楚那個時候夜到底看到了什麼,又是被威脅著帶去了哪裡。」無論回憶多少次,五條悟心裡的怒火和悔恨都會不依不饒的燒灼著他一片冰涼的心臟。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朋友。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不在乎「五條」這個姓氏所蘊含的複雜權勢,甚至都不知道咒術界的存在,只是一個相處時聊得投機愉快,善良溫順得有些天真,會不遺餘力包容著他的任性和自我的普通人。

  失蹤於他與他分別後的三十分鐘後。

  五條悟忍不住閉上眼睛。

  那件事後至今已經過去了六年……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孩童,怎麼可能還會……

  他倒寧願夜遇到的是一夥武器裝備嚴重超標的人販子,就算把那傢伙賣到偏僻山區,起碼他們還可能在某一次祓除咒靈的任務中重逢。

  那次他利用家族勢力把那一片區域的黑暗世界徹底清空,卻仍然沒能得到任何有關金眸少年的線索。後來的尋找也一直未曾停止,然而終無所獲。

  那段時間心情惡劣到極點的他在本家呆著的日子裡怎麼也冷靜不下來,家裡人人噤若寒蟬,被迫無奈下十分爽快的同意了他提議自己前去就讀東京咒術高專的要求。

  於是他就在入學第一天遇到了同一天入學的夏油傑,因為彼此互相看不慣對方導致直接大打出手——二人就此成為了狐朋狗友。

  也難為夏油傑能夠忍受那個時期狀態的五條悟了。

  夏油傑端肅了坐姿,沉思片刻,沒有選擇委婉的安慰,而是冷靜吐露自己的看法:「五條家的能力,想必你心裡要比我清楚得多,但五條家再權勢滔天,也僅限於本國,想來在那個國家還是顯得勢力薄弱,找不到也是正常的情況。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也太不甘心了,所以悟,繼續找下去吧!」

  他溫和道:「我會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