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基地里有炸彈——說實話,這大概率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松田陣平回想起降谷零滿臉平靜說出這句話時的場景,又低頭看了看眼前藏在實驗台暗格里的遠程遙控觸髮式炸藥包。
好樣的,高能軍用炸藥,製作水準甩開普通炸彈犯十幾個街區。這個量級的再來七八個估計能給整座基地掀個底兒朝天。
松田陣平不由得狐疑起來,以這個組織的不當人程度,該不會真的安裝了十來個這玩意兒在自家腹地吧?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簡易地圖,隨手從面前的辦公桌上撿了支筆做好標記,又敲了敲耳麥,簡練道:「這裡松田,目前在C區發現一枚遠程遙控式爆炸物,可以通知所有人避開這個區域行動了。」
就在他結束髮言的下一秒,熟悉的聲音緊跟著響起,聽起來有些喘息:「這裡萩原,F區發現兩枚剛剛被激活的爆炸物,倒計時還剩十二分鐘,一旦爆炸,威力足以囊括相鄰兩區域!」
斷斷續續的還有其他同僚匆匆忙忙的匯報傳來:「這裡是平川!在R區最東側發現一枚已啟動爆炸物,倒計時還有八分鐘!」
「R區西側也有炸彈!還有兩分鐘就要炸了,快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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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上尾,J區發現三枚未激活炸彈!」
接管這個特殊獨立頻道收訊的是降谷零專門安排的公安人員,聞言立刻朝身邊的總指揮,也就是公安部門的管理官黑田兵衛做出緊急匯報。
松田陣平一邊根據同事們提供的信息躲避開爆炸區域,一邊低聲咒罵幾句:「這都是些什麼瘋子!還真在自己家裡裝了這麼多炸藥?!」
而被他狠狠痛罵的瘋子本人正孤身坐在最終Boss的巢穴里揉著鼻子,滿臉無辜的看著監控畫面里的一片倉惶混亂,就像在欣賞一出荒誕滑稽的戲劇。
比起黑手黨和咒術師,其實他真的不太適合做警察,可偏偏總有人不信。
他天外來客的身份註定了他身上最大的毛病就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觀,就如同現在。
事實上,那些炸彈都經過計算特意留出了供其他人撤離的時間,少許有些看似來不及讓人離開爆炸範圍的爆炸物,其實根本就是唬人的道具,就算時間到了真的炸開,也不過是比普通鞭炮的威力稍微大了一點。
當然,如果非要說真話,那就是——瀧夜一根本不在乎會不會真的有人犯蠢停留在爆炸範圍內而被炸死炸殘。他半點都不在意這些陌生面龐主人的死活。
反正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是干不出來這種蠢事的。
「你們可得好好謝謝Hiro的通風報信啊……」
如果降谷零沒有提前做好防備,那麼奮不顧身一路殺進研究部的警官們只會一無所知的跳進爆炸陷阱,而後等待他們的就是「Bong!」一聲不太美妙的生命休止符。
他就這麼欣賞著眾人雞飛狗跳焦急慌亂,仿若上帝之眼,旁觀一切的發展全都如同自己所料般進行,被他人醜態逗樂的同時也愈發期待終局的降臨。
一分一秒艱難前行。
在難以忍受的煎熬等待中,伴隨著房間門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權限識別通過提示音,瀧夜一的期待終於到達了巔峰。
來人的臉上剛剛浮現起驚喜之色,還未來得及開口,眼神卻先凝固住了。
端坐在辦公桌後的青年金眸碎發,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僵硬,起身朝他行了個紳士禮,嘴角自然而然的牽扯出一抹笑意。
——其中的韻味卻如同他此刻的衣著,濃墨漆黑得像是浸泡在深淵裡。
「歡迎勇敢的警官先生來到最終關卡~」
極其不詳的預感自心中驀然升騰而起,降谷零卡頓了半秒才發出聲音:「夜……你在說什麼啊?這裡很危險,你——」
金眸青年的表情困惑極了:「以降谷君的頭腦,難道直到此刻還沒反應過來嗎?」
旋即他又恍然般輕笑,微微歪著頭與降谷零對視:「還是說,你是不敢相信自己大腦做出的理智判斷?」
黑衣組織的基地深處,全組織只有Boss及其心腹才有權限打開的房間門,一身黑衣端坐上位的青年,渾身散發著與不久前截然不同的危險氣息。
對降谷零來說,金眸青年此刻這種氣質反而是他更熟悉的樣子——
Martell。
降谷零失神:「怎麼可能……」
從自己被洗腦時格蘭昆奇的細微異樣,到切實實施攻打黑衣組織的計劃,這一路上因為進展過於順利而隱隱忐忑不安的直覺終於在此時找到了突破口,一經發現便如同泄洪瀑布般轟然擊潰了他的所有理智。
潛意識裡產生的某種明悟幾乎就要破殼而出,卻被本人熾烈複雜的情感先一步反應過來將其死死壓住。
降谷零勉強扯出個笑,看上去滑稽又扭曲:「夜,你的記憶是恢復了嗎?沒關係,組織已經面臨滅亡了,你不需要再接受組織Boss的逼迫了,松田他們正在找你,待會兒你可以和他們兩個一起離開這裡,記得要避開正面戰場,琴酒在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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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n現在已經不在那裡了。」
金眸青年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勾著嘴角一步步向他走來,瞳孔里閃爍著的是連小孩子都能夠明顯看出的愉悅與肆意,「因為我還有其他的事要他去做——儘管現下一片混亂,可也不能就這樣任由某隻花紋漂亮的小動物趁亂回歸山林,畢竟那可是只血肉含毒的小蛇呢。」
胸口還在作痛的降谷零霎時靈光一閃,脫口而出:「琴酒剛才是故意敗退的!?」
他在來這裡的路上遇到過殺意凜然的銀髮殺手,二人如同仇敵見面般殺得分外眼紅。只是等其他公安的聲音出現在周圍時,琴酒竟然乾脆利落的選擇了硬挨一拳順勢抽身而去,哪怕那個男人渾身上下的煞氣殺意幾乎都要化為實質了。
原來殺手收到的命令本來就不是阻攔他。
「是啊,那麼降谷君要謝謝我嗎?」瀧夜一逐步靠近了,「我可是特意讓陣不要過多妨礙降谷君,好讓你能第一個見到我呢。」
Gin與陣的讀音很是相似,再加上降谷零現在心神俱亂,沒有察覺到他對琴酒頗為親昵的稱呼。
無需多言了。擺在眼前的事實已經相當明確,不需要任何語言的贅余解讀。
能這般自如命令銀髮殺手的人只有一個身份。
金眸青年已經來到了降谷零面前,看起來毫無防備,仿佛只需要隨手一擊就可以將其壓制逮捕……警官先生卻狠狠閉上了眼。
他聽到那熟悉的嗓音用著陌生到有些恐怖的語調,調笑般越過安全距離,毫無顧忌的貼近了自己,就連對方的吐息都清晰可聞。
「怎麼臉色這樣難看。一直以來都想要滅除的龐大犯罪組織在一夜之間轟然倒塌,罪孽化身理所當然得到正義的懲罰,降谷君不感到高興嗎?還是說——」
「你要對你面前的罪孽視而不見?」他笑著喚道,「我親愛的警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