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至誠至義的友人

  槍聲回鳴在不見天日的深淵,猶如劃破漆黑夜幕的黎明一抹。

  在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秋日裡,紅方聯合勢力向黑衣組織發動了最終總攻。

  嘈雜的腳步聲,瘋狂混亂的求饒與喝罵,濃郁到令人想要打噴嚏的硝煙瀰漫,期間甚至摻雜著小型手雷爆炸引起的震顫。

  降谷零耗費一整個上午,旁敲側擊確認了格蘭昆奇以及組織Boss今天都在基地的某處停留以後,就毫不猶豫放倒了三名守在監控處的成員。走出監控室時恰巧遇見路過的基安蒂,順手又給暴躁女狙擊手後脖頸來了一手刀。

  於是開始了這場混戰。

  風見裕也作為公安唯一一名組織臥底的直接聯絡人,在這場剿滅行動中擔任著重要的指揮助手,和降谷零裡應外合,打出了優秀的配合。

  而摘掉了酷拽墨鏡的捲毛青年身形矯健,飛快而謹慎的穿梭在監控畫面里,遇到敵人的瞬間便會做出最犀利直接的攻擊,三五下將人制伏使之失去反抗能力。

  「真是的,我的本職工作可不是公安啊。」松田陣平把昏迷了的白大褂研究人員隨手扔到一邊,甚至還有心情撇嘴抱怨一句。

  「Zero給出的地圖上標記的就是這一片了吧……嘖,要在這種情況下搜尋可能存在的爆炸物,可不像說著那麼輕巧。」

  「也不知道Hagi那邊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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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中長發的英秀青年繞後打暈一名從實驗室里倉惶逃出的女研究員,閃身進入當事人來不及關門的房間裡,動作幹練神情沉靜的開始四處檢查各個角落。

  「可能存在爆炸物」,這點想法是出於降谷零對組織一貫作風的大膽猜測,再加上這次行動前他搜集到的某些訊息指向。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目的也並不是拆除炸彈,能夠長時間存放在組織基地的一定是威力十足分量驚人的炸藥。他們真正需要做的是在前方隊伍吸引敵人目光時,趁機帶人混進敵營後方找出爆炸物存在的位置,以及——

  試圖在實驗研究區域裡找到在幾天前突然消失無蹤的瀧夜一。

  要不是萩原研二想在最終行動前見一見青年,他們這邊緊鑼密鼓制定作戰計劃的幾位還都沒有發覺異常。

  據榎本梓所說,溫和笑著的金眸青年這兩天都沒有出現在波羅咖啡店裡,算上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他們存有青年留給自己的手機號碼,但撥打過去後唯有令人心驚肉跳的提醒。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不是無人接聽,也不是關機,偏偏是已註銷號碼!

  「格蘭你未免也太寵你這個幼馴染了點。」被心心念念著的瀧夜一正坐在電腦屏幕前,上面顯示著本應被降谷零斷掉的監控畫面,「Zero帶走世良真純的時候你連面都不出一下也就算了,結果連炸彈的消息你也透露給他了?」

  站在他身後的格蘭昆奇雖然還是高馬尾配假臉,但神情間卻是久違的、屬於諸伏景光的那份平穩和氣。

  「我只放出了些許風聲,半真半假的,Zero大概也拿不準。」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你還不是一樣,明知道我會這麼做,卻也沒有特意阻攔我。」

  瀧夜一滿不在意:「當警察的想為公安謀求一份保險,怕炸死自己人,這也無可厚非,我攔你做什麼。」

  格蘭昆奇看他:「你呢?如果再來一次,還會選擇成為一名警察嗎?」

  「再來一次?」金眸青年似乎覺得這個話題很有趣,以至於揚起幾分興味思索了一會兒:「能再來一次的話,我不會選擇警察這份工作了。」

  格蘭昆奇眸色微黯,卻又聽見瀧夜一輕輕笑了下繼續道:「我應該會成為一名編外協助人員吧?那樣比較自由。不過不能給Zero打下手,他簡直就是個卷王,做他下屬很累的。唔……諸伏警官的協助人,你覺得這名頭怎麼樣?還算好聽嗎?」

  於是格蘭昆奇也努力跟著他一起露出個笑容:「我覺得很好聽,可以一試。」

  「那就約好了。」瀧夜一眉眼彎彎,「哈哈,怎麼了?你很驚訝於我會這麼說嗎?」

  格蘭昆奇點了點頭,又很快搖頭,旋即輕聲道,「那我們就約好了。」他堅定又執拗般的重複一遍,「約好了。」

  「但能做到的前提是前來組織臥底的諸伏警官原職歸位啊。」金眸青年歪頭瞧他,「或者努努力升職加薪也不錯,這樣你吃肉我喝湯,完美合作,讓Zero嫉妒你到無以復加!」

  格蘭昆奇扯起嘴角失笑,心臟卻像是浸泡在海水裡,咸澀的凝滯感沉沉綴著他的靈魂,下一瞬間又像是整個人乘坐在空中隨風而盪的肥皂泡泡中,劇烈的飄忽感令他隱隱有些空茫。

  他聽見瀧夜一用慣常的輕快語調跟自己說道:「時間差不多了,你不能再繼續停留在這裡了,格蘭。」

  時間差不多了。

  等格蘭昆奇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手正抓著金眸青年的手腕,用力到能夠輕而易舉的數落著對方的脈搏,平靜而生機勃勃。

  瀧夜一抬眸與他對視,面上還帶著點微笑,甚至都沒有用上自己引以為傲的洞察力,就清楚的發現了一個事實。

  高馬尾男人被特意做過修飾的桃花眼深處此刻暴露出來的靈魂形狀不再是神秘罪人格蘭昆奇,而是苦苦掙扎著想要握緊些什麼的警察先生諸伏景光。

  他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極其清楚對方會如何淺笑著回絕自己將要出口的話,翻來覆去幾度蹉跎,最終竟然只能用發乾的嗓子吐出一個字。

  「……夜。」

  瀧夜一笑著應聲:「嗯,我在,Hiro還有什麼想囑咐我的嗎?」

  一聲「Hiro」,如同面前友人曾經生生世世對自己的親昵呼喚,歷經坎坷跨越時光洪流精準無比的擊中了警官先生——諸伏景光差點落下淚來。

  「我們放棄這個計劃吧。」

  諸伏景光的眼裡真的出現了水光,也出現了懇求,「人的一生本來就無常莫測,也許可以不急於一時呢?律法如果沒有恩典,那我們就離開東京,離開日本,一起去遙遠的國度穿梭旅行,去看不一樣的風景,累了的時候就停下來開一家咖啡店,好好休息。

  時光如水,生命本就是倒計時,一天,哪怕就再多一天呢?你跟我一起從密道里離開,現在完全來得及,我們一塊走,夜……」

  椅子上的青年只是笑,那是他最平常又自然的表情,卻令諸伏景光再也無法繼續吐露下一個字眼。

  「好了——Hiro答應過我的吧,無條件忠誠於我,遵從我的意志,成為我最可靠的後盾與尖矛。」

  「我只是累了。」

  很快的,他嘴邊的弧度擴大了一些:「我就知道Hiro最心軟了,甚至都不需要我多說些什麼,你就會懂得我的心情,理解我的感受,然後停止勸我放棄,是嗎?」

  「這也……」諸伏景光低啞著嗓音,抬手捂住了雙眼,「……太過分了。」

  「太過分了,夜。」

  利用他的心軟,利用他的情義,利用他的極端,讓他成為殺死自己的幫凶,讓他成為一切的見證。

  「是啊,我真的很過分。」瀧夜一落寞的笑著,又有一種暢快,「現在我即將迎來自己種種過分行為的代價,而這恰巧是我費盡心機贏來的希望。」

  「儘管可能算不上期待,但Hiro,剛才的約定永遠有效。」

  「就在這裡告別吧。」青年笑容剎那璀璨:「我至誠至義的友人,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