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過來了啊,感覺怎麼樣?」
「唔、頭有點痛,其他還好……」瀧夜一微微歪頭看了看,意識到自己代替諸伏景光的位置躺在了同一張病床上。
今晚這張床還真是受寵啊。
「我這是昏過去了?」青年眯起眼睛,蹙眉問道:「現在幾點了?」
家入硝子正站在窗邊遠望著學校里熟悉的夜景,頭也不回道:「凌晨兩點十分。你還記得自己是為什麼失去意識的嗎?」
「嗯……這個問題有點難為我了,忽然就?硝子你說我該不會真的患有精神疾病吧,或者說心理疾病?啊這個倒是沒什麼,本來心理也沒多正常來著。」
家入硝子聳肩回身,懶散道:「你這個問題也很為難我,我不是心理醫生,也沒學過精神科知識。」
「嘖。」瀧夜一翻身下床,「算來我最多也只暈過去十分鐘吧,怎麼感覺好像做了個冗長到幾十年的夢一樣。」
「我也不是占卜解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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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夜一拉長音調無意義應著:「啊~啊——」
家入硝子道:「你夢到什麼了?」
瀧夜一拉開病房門瞧見外間一黑一白兩個腦袋,態度隨意的回答了她的問題:「誰知道。」
從青年重新出現在眼前時,諸伏景光的眼神就黏在其身上。五條悟則像是今晚什麼波折都沒發生過一樣,悄然和跟在青年身後的校醫對上眼神,繼而輕鬆自在的露出往常的吊兒郎當般的笑容,率先朝瀧夜一打了個招呼。
「夜你醒啦~」
五條悟問得隨性,瀧夜一答得也沒多走心。比起活蹦亂跳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以及「臉皮師德邊界感我通通都不知道」的雞掰貓,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一旁略顯沉默的諸伏景光身上。
這一次失去了冰冷漠然做表象,那些暗藏於深處的糾結和費解就全然浮現在了金眸青年秀美精緻的容顏之中,被在場所有人納入眼底。
瀧夜一與諸伏景光那雙沉靜又執拗的眼睛直直對視三秒,難得表現出了名為「麻爪」的情緒。
這雙眼睫濃密到仿佛天生眼線似的靈動貓眼在性情溫和的主人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時,簡直亮得咄咄逼人,根本不給一絲絲別人想要故意忽視的機會。
瀧夜一現在就能直接讀出來寫在諸伏景光眼裡的一行大字——「我要跟在你身邊」。
「不行!」瀧夜一斷然拒絕,「你去橫濱,那裡沒有組織的勢力,更方便隱藏蘇格蘭假死的事。一旦被父親大人發現是我把公安臥底藏了起來,我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我不同意!」捕捉到某個令人在意的稱呼,諸伏景光眼裡的堅定決絕反而更上一層樓。
他可沒忘記組織Boss對夜那不對勁的態度,而且他也不相信夜這樣的人竟然會自甘墮落沉溺於無惡不作的犯罪組織,甚至還認賊作父那麼多年。
——明明骨子裡就是個天然同罪孽勢不兩立的人。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諸伏景光認真道:「你不是說要把我發展成專屬於自己的下線嗎?那我得跟在你身邊才能成為你隨取隨用、最得心應手的利刃。」
「這話我不愛聽。」瀧夜一皺眉與他僵持,「發展下線不過是我當初隨口一說,救你這事兒也只是閒來無事隨手一棋。我身邊從來都不缺好用的人手……」
諸伏景光截然打斷他無止休的藉口:「我發誓對你永遠忠誠。」
金眸青年怔然。
此時此刻,諸伏景光的眼睛裡只容得下唯一一道瘦削蒼白的影子。他一字一句宣誓般隆重,真誠肅穆的像是人生僅此一次的靈魂蓋章。
「從現在開始,我自願放棄與任何勢力之間的聯繫,發誓永遠忠誠於瀧夜一,歷經千難萬難也願意一直陪伴在你身邊保護你,永不背棄。」
「景光你……」
「從我在橫濱重新睜開眼的那一刻起,諸伏景光就已經因為臥底組織的任務失敗而逝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生於橫濱,誕自奇蹟,此後唯一擁有且始終堅定不移的立場——只有你。」
瀧夜一:「……」
[好、好厲害……]目睹全部經過的系統震驚的鬆開了手中的爆米花。
「怎麼莫名感覺有點像世俗界求婚……」家入硝子悄悄戳了戳白髮同期:「喂,你好像完敗了耶。」
「我不信。」五條悟斬釘截鐵:「老子的求婚現場一定比他隆重多了。」
家入硝子驚嘆:「吔?」
瀧夜一:「……麻煩你們私下開討論組,我們四隻耳朵全部都聽到了哦。」
求個錘子的婚,還攀比起來了!
沒見面前的諸伏景光連脖頸都紅了。
五條悟馬上原地立定大聲道歉:「對不起——」
諸伏景光耳尖愈發滾燙。
一時激動就把深埋心底許久的肺腑之言一口氣傾倒了個乾淨,卻忘記周圍還有今天才第一次見面的人在旁觀全程……
冷靜冷靜冷靜——天吶心跳全亂了!
瀧夜一隔著他那張平庸易容臉都能感受到這人眼下火急火燎混亂沸騰的內心,不由得哭笑不得的替當事人打了個圓場,試圖快速翻過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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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這大半夜都說得些什麼中二發言,衝動誤事啊——悟你消停點,景光沒你這麼厚臉……」
青年笑言途中無意瞥見諸伏景光於剎那間變得沉抑的表情,忽而就再也進行不下去任何故作輕鬆的偽裝了。
諸伏景光盯緊被青年掩藏在額前碎發陰影下的暗金瞳仁,深吸口氣把自身那些無關緊要的扭捏與害臊之情全部按下,內心重歸堅定。
他平靜的又一次複述道:「我永遠忠誠於你。」
「夜你就同意吧。」五條悟突然就像是不會看眼色似的十分突兀的插進二人之間再次揭竿而起的僵持氛圍,語調一如既往透著漫不經心的率性,「就算不用六眼我也看得出來——他的眼睛已經寫的很清楚啦。」
「你不同意他的請求的話,他可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哦~」
的確,在場沒有人能否認貓眼男人此刻的真心,也沒有人能夠在對方親手捧著這顆炙熱真心虔誠送至自己面前時做出絲毫辜負的舉動。
瀧夜一是其中最不能的那一個。
金眸青年就這麼久久注視著眼前這張甚至算得上陌生的假面,目光卻好像在一剎那間越過一切皮囊外在,準確洞徹到了諸伏景光那純淨熱烈的靈魂。
於是在蘊著極輕極淡血色的唇瓣開合間,青年垂眸,小心翼翼的接過了由貓眼男人獻祭一般雙手奉上的滾燙心臟。
「我明白了——Glenkinchie。」
並且剖開血肉,將這顆外來的心臟一同納入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