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宿主,您掉馬了

  醫務室裡間,那張瀧夜一曾經躺過的潔白病床上現下正躺著另一名睡顏平靜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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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血青年關門隔絕身後屋子的嬉鬧,靜靜佇立半晌後忽而出言。

  「你也該醒了吧,畢竟我都特地體貼的摔門而入了。」

  「……」

  青年嘆氣,「不惜差點把自己熬成高燒傻子也要延長跟我接觸的時間,不就是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麼……景光。」

  「……」

  炸彈扔下去都沒起點水花啊——

  「嘖,看來是真沒醒。」

  瀧夜一指尖搭上床上人的瘦削手腕,稍微感受到還有些略快於常人的脈搏。對於一刻鐘前還在高燒的病號來講,這樣的心跳頻率不算異常。

  確認這人的確還沒恢復意識,瀧夜一便從容熟絡的上下摸索著開始翻查諸伏景光衣服上的所有口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趁人不備仔仔細細搜了遍身……

  又是十五分鐘過去,諸伏景光終於迷濛著視線成功掀開眼皮。

  他臉上滿是腦袋剛剛經高溫沸騰一遍以後的茫然,失焦的瞳孔無意識轉動著掃過周遭模糊不清的陌生環境,直到三四秒過去後視線才得以準確定位在守坐在床邊一側的青年人影上。

  房間裡沒有開燈,但今晚的月亮很是明亮。清冷柔和的皎潔自窗戶傾灑一地,也以肩膀為界將青年的神情妥善隱在陰影的遮掩中。

  計劃成功了。

  諸伏景光乾燥的唇瓣動了動,啞著嗓子脫口喊出那人的名字:「夜……這裡是?」

  瀧夜一看見他醒來也沒有任何動作,只淡淡道:「東京一家私立宗教高專學校,是這裡的校醫給你退的燒。」

  「是嗎……」諸伏景光試著撐起上半身靠倚在床頭牆邊。

  身體已經沒有忽冷忽熱的不適感了,但還是難以避免的要比正常狀態下虛弱了許多。

  感冒發燒真是人之大敵啊。

  諸伏景光在心中苦笑。

  或許也有兩天沒怎麼吃東西的原因在?

  瀧夜一就這麼看著他稍顯費勁的起身,不光沒有幫忙的意思,而且還冷不丁問道:「發熱多久了?」

  諸伏景光一頓,眼瞼半垂直至整個人都穩穩靠在了床頭,才吐出一口氣平靜答道:「半個小時而已。」

  半小時?

  瀧夜一眉頭微挑。

  他現如今的身體反應是燒了半個小時該有的情況嗎?

  這樣的想法在腦中轉了個圈後,瀧夜一倏然勾唇:「往前倒推三天,這三天裡你總共發熱過幾次?」

  「……沒數——」空氣中陡然一涼,諸伏景光硬生生止住了原本的草稿,「大概、五次以上。」

  瀧夜一冷笑:「這樣想來你也不需要聽取醫生給出的建議了,畢竟人應該很清楚自己做下的事,你的病症里也沒有失憶這一條。」

  除去特殊體質原因,普通的感冒發燒出現時,病人只要及時服藥就會很快退熱。但一旦發現較晚或者有意拖延第一次發熱的時長——就極容易導致病人就算正確服藥也會再次發熱復發甚至是只靠吃藥無法退熱的情況出現。

  蘇格蘭威士忌會不慎因為高燒昏倒在陌生環境內?還是公安警察會因為低血糖而失去三十分鐘以上的清晰意識?一時間很難評這兩個笑話哪一個更能笑掉大牙。

  瀧夜一在冷靜下來後就明白這人是故意把自己作成這副模樣,為的就是延長和他的接觸時間,藉此達成某個目的。

  諸伏景光了解以他的洞察力絕對能夠分辨清楚一個人究竟是真病還是裝病,所以才會故意往身上疊Debuff來人為致使自己真正暈倒過去。

  這是一場由諸伏景光引導開始的賭博,但結局如何全看另一位被迫參與賭局的人是否願意主動認輸。

  ——否則瀧夜一大可以把人扔去某個黑醫診所而後直接離開,說不定連醫藥費都要渾渾噩噩醒來後的諸伏景光自己掏。

  但顯而易見的是——這場賭局是諸伏景光贏了。

  在他重新睜開眼就看到在床邊守候著的瀧夜一的那一刻,諸伏景光就明白是自己贏了。

  他靜靜道:「你還沒有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太好了,看來我們彼此之間都有想問的問題。」瀧夜一說著拎起某個長條物品,「不如你先告訴我,這支錄音筆是怎麼回事?」

  那是他從諸伏景光口袋裡搜出來的,然後就被他隨手撂在病床邊緣的支撐鐵架條上。因為床褥厚度造成的落差,諸伏景光醒來至今一直沒有看見。

  錄音筆的功能已經被攔停,裡面的內容也被直截了當的消除——再過一會兒還會被外力破壞殆盡後泡入水中。

  諸伏景光的神情依舊很冷靜,竟然直接就坦然承認下來:「我想趁你鬆懈時錄下來你說過的話。」

  床邊青年整張臉連帶著鎖骨以上都隱匿在黑暗中,只能清晰瞧見月光下那隻錄音筆在其指尖靈活旋轉翻騰成殘影。

  「然後呢?拿著證據去找公安證明你的立場清白,說你只是被我脅迫才會和公安斷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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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警察系統不是那麼兒戲的東西。就算我能夠拿出確鑿證據證明我是被逼與組織高層同流合污,公安內部也不敢輕易相信曾經主動和他們失聯過的我的片面之詞。」

  諸伏景光說到這裡忽然笑了出來,話鋒猛地一轉:「一直是夜在問也太過分了……直到此刻還是不願意親口告訴我你的名字嗎?為什麼呢?」

  「……」

  「但是其實我已經叫出過你的名字了吧,在我倒下之前。」

  「……想要查我真實身份的人排著隊都能填滿東京灣了,我為什麼非得告——」

  「我在甜品店倒下的時候還有殘留意識。」諸伏景光輕輕打斷了他的辯駁,一雙透出熟悉輪廓的澄亮貓眼專注的凝視著黑暗中青年的臉龐位置。

  他訴說事實:「我聽到了你喊我的名字。」

  Hiro。

  錄音筆從靈巧活動著的手指間甩飛出去,吧嗒一聲摔在病房的地板上,在慣性的作用下滑行出半米多長的距離,而後徹底力竭停下,一言不發的靜靜旁觀著房間內兩人的動作。

  二人一時無言。

  [宿主,您掉馬了。]

  [……啊。]

  [您現在心情如何?]

  [……還算不錯?]

  省略號那麼長的遲疑,它的宿主居然還在嘴硬。系統很難不用憐惜中隱帶興奮的口吻嘆息。

  [您不用再裝了,我知道突然被世界原生居民識破身份偽裝這件事很讓人難以接受,尤其是這種事發生在未嘗一敗的您身上……]

  它循循善誘著:[但是往好處想,既然諸伏景光都已經發現了您的真實身份,宿主您就可以順水推舟直接攤牌,不用再一直費心偽裝了不是嗎?]

  [大家一起坦誠自己的內心,齊聚一堂歡喜Happyending~]

  [然後我就會在最後因為捨不得這種感天動地的朋友情而選擇留下?]

  系統下意識點點頭:[嗯嗯,這樣你就會——!]

  它猝然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咳……這樣宿主你就不用一直小心謹慎著來自諸伏景光的背刺了,畢竟坦白以後你們就有機會可以重新成為朋友了嘛……]

  [你似乎覺得只要我單方面適當坦白,景光就一定會相信我啊,系統。]瀧夜一悠悠道,[說到底景光是一名可以成功打入組織內部的公安臥底,心狠手辣步步為營樣樣不缺,你為什麼會那麼自信他會輕信我這個名義上的組織繼承人?]

  [啊?這……]系統心想這哪還用得著他自信,諸伏景光現在看你的眼神屬實算不上清白,但是它解釋的話到嘴邊卻驀然驚覺自己不能回答真實的原因。

  廢話!它是背著宿主偷偷給諸伏景光他們開了記憶庫的後門,這是違反主系統法則的違規操作,要是宿主知道了向主系統投訴怎麼辦!!

  而且宿主這輩子只想擺爛,要是被他發現就是因為自己悄悄給他身邊人恢復了部分記憶,還有意屏蔽了主要人物檢測提醒播報導致他經常意外和幾人碰面……才使他身邊一直風波不斷不停被熟人找上門的話——

  感覺不用投訴自己也會變得很慘!

  [系統?]

  [啊!我是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是不會隨著記憶的消失就被輕易清除的!]系統手忙腳亂的翻開扔在私人小金庫角落裡吃灰的《心靈雞湯》,隨便挑了一段就答道:[真正的愛情尤其如此!哪怕遠隔天涯海角,前世今生的紅線也會把註定相連的彼此重新纏繞綁定!]

  瀧夜一沒什麼情緒的輕笑:[是嗎?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啊,那就好。]

  [我還以為是你背著我做了什麼呢。]

  系統差點咬到自己的數據流舌頭:[怎、怎麼可能!誓死扞衛宿主一切利益!]

  瀧夜一沒再回它,系統忍不住心虛的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嚇死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