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你沒事吧?!」
降谷零制伏搶劫犯的速度極快,瀧夜一從中刀到飛摔倒地,只來得及伏在地上低聲猛抽一口氣,就聽見這人焦急的呼喊。
急得稱呼都變了。
他只手撐地半坐起來,先是應了降谷零一聲,視線草草掠過被自己另一隻胳膊攬在懷中的女孩,上上下下來回掃視三遍,才放柔聲音問道:「小朋友,有沒有哪裡受傷?」
「哥……哥哥……」四五歲的小姑娘仍是愣愣的,不知所措的望著他染色的白衣,「你、你流血了……」
金眸青年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隨即又抬起頭來對上小姑娘的擔憂眼神,輕輕笑了一下:「這不是血,是哥哥衣服口袋裡裝著的顏料盒被壓破了,回家洗乾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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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著兩個小辮的小姑娘懵懂眨眼:「是嗎……」
「嗯,哥哥沒事。」瀧夜一眸光溫軟,「那你呢?身上有哪裡痛嗎?」
小姑娘低下頭轉著身子確認,「沒有……我很好,謝謝哥哥救了我。」
瀧夜一:「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出來玩嗎?」
「爺爺年紀大了,走路久了會腰痛,所以只有我……」
小姑娘說起這些來脆生生的,看著就十分惹人憐愛。
瀧夜一抬手揉了揉女孩的腦袋,力道很輕,「那作為我救了小妹妹你的謝禮,你答應哥哥,今天先回去陪陪爺爺好不好?他一個人會很寂寞的,你說對不對?」
小姑娘遲疑一瞬,繼而點頭認同:「哥哥說的對,我要回家找爺爺去了,不可以讓他不開心。」
瀧夜一微彎眼尾,「乖。」
女孩噠噠噠的跑遠,兩根烏黑小辮隨著跑動而在幼小稚嫩的肩頭起起落落。沒等跑出去幾步,她又忽然回過頭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揮手大喊:「謝謝大哥哥!」
瀧夜一揚起嘴角朝她眨了下眼睛,目送小傢伙的身影在燦爛的日光下蹦跳著遠去,終於忍不住晃了晃身子。
他沒事的謊話也僅能騙騙幼童。青年沐浴在陽光下的整張臉都慘白如紙,跟染盡鮮血的衣衫相比起來,整個人看著就跟要化作透明消散了一樣。
把犯人交給了一旁的兩位熱心群眾看管,匆忙趕到他身邊的降谷零見狀呼吸一窒:「夜!」
他剛才親眼看得分明,那刀子明顯是朝著後心扎過去的。
「……真幸運。」瀧夜一就著他攙扶的手懈力些許,誰知動作間再次拉扯到傷處,不由得又抽冷一口氣,而後才繼續道:「差點以為心臟要被捅個透心涼了。」
「你先別動,我看一下傷口。」降谷零用自己的身體穩穩支撐住青年,兩手用力撕扯開瀧夜一後背的棉質布料,這一眼下去不僅沒能鬆口氣,反而更加怒火中燒。
他當時那倉促的一眼判斷並未看錯——「你管這個叫幸運?差一點兒就正中後心了!」
「剛才已經有人叫了救護車,夜你再堅持一會兒!」
「我是很想堅持,但……」但是架不住現在在他腦子裡瘋狂播報著「三倍疼痛」的某個系統煩擾。
身體精神雙重傷害!
然而這句話戛然而止的話語似乎給降谷零造成了誤解。
金髮黑皮的青年眉頭緊皺單膝跪在他身邊,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上衣堵在他背後汩汩流血不止的傷口處。恰在此時又聽見傷患突然停下的不詳話語,連忙抬臉看向瀧夜一,心裡的想法同時脫口而出。
「夜!別閉眼,保持清醒!堅持住!」
瀧夜一的臉色確實不能給人以信服感,但他本人就好像沒這個自覺似的,嘴唇微彎翕動著努力吐出幾個音節:「我……」
「你別說話了,保持體力!看著我就好,沒事的,肯定沒事的!」
瀧夜一啞然。
明明這人是在安慰鼓勵他,可怎麼感覺最需要被安慰的是這人自己?
「你……」
「別你你我我的了,有什麼話等你傷好了之後再說。」
瀧夜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然後釋然了。
算了,這孩子好像有點PTSD,要不還是先順著他點吧。
四周的圍觀群眾不少,但在救護車到來時都各自提前一步讓開了道路。瀧夜一被醫護人員抬上擔架,而降谷零自然而然就成為了那位隨行的家屬。
在瀧夜一看來,這一刀其實算不上嚴重。他有意避開了後心這種致命傷處,也特意控制著沒有傷及雙肺,就是趕上了痛覺失衡的毛病發作,而且還是倒霉的加倍而不是失靈——唯獨這點有些晦氣。
躺在救護車中只能和焦急擔憂的降谷零四目相對,瀧夜一索性閉上雙眼蹙眉忍耐著傷處傳來的劇痛。
此刻的痛覺未免也太過敏感了,就連救護車偶爾的輕微顛簸都被放大了十倍百倍,以疼痛的方式傳遞到神經。
但他閉眼的動作落入在場其他人眼中似乎就是傷者陷入昏迷的體現。降谷零接連呼喚好幾次青年的名字都沒能得到應答,無意識中已是十指緊握,骨節用力到泛白。
抵達醫院送入急診,緊接著一動不動的青年又被推進手術室。降谷零盯著門上那塊通紅的工作指示燈,沉默著坐在冰冷排椅上垂首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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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瀧夜一再次睜開眼見到降谷零時,已是在病房裡了。
面色蒼白容貌秀致柔和的青年眼中含了些生理性淚花,一雙暖融透澈的金眸便好似多出來幾分波光粼粼。
他先是微微側頭看向窗外燎燎天色,又將目光移向佇立在床邊的金髮青年,「安室哥?」
幾個小時未曾經歷淨水滋潤的嗓子有些干啞,瀧夜一出完聲便輕輕咳嗽起來。似乎是扯到了傷口處剛縫補好的針腳,他忍不住蹙眉。
一杯插著吸管的溫水被人送到嘴邊,瀧夜一感激的看了對方一眼,躺在床上就著這人的手便叼上吸管嘬了兩口,嗓子這才舒服許多。
杯子被放回床頭柜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瀧夜一這次能順利說完話了:「安室哥,麻煩你了。」
降谷零站在一邊瞧著他展顏微笑,青年揚起的唇甚至還蒼白得驚人,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感謝自己。
「你不應該先問問你自己的受傷情況嗎?」
瀧夜一神情微頓。
問什麼,傷在哪兒程度如何他自己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但他還是從善如流道:「我的傷怎麼樣?」
降谷零看他一臉乖巧聽話的表情莫名來氣,只乾巴巴複述了一遍醫生給出的結論:「匕首的刀刃被肋骨卡住,傷得不算深,位置也和雙肺擦肩而過,沒傷到什麼要緊器官。醫生說得先住院觀察,等完全好了以後確認沒有炎症發作,你就可以申請出院了。」
瀧夜一眨眨眼:「奧。」
眼看這就不打算多問了。
降谷零沉默半晌,就在床上的病號面露疑惑時,突然冷不丁道:「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傷疤是怎麼回事?」
隨著他話音落下,金眸青年肉眼可見的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