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傷疤是怎麼回事?」
隨著降谷零飽含冷淡質問意味的話音落下,病床上的金眸青年頓時渾身一僵。
瀧夜一視線飄忽不定起來,瞅天瞅地就是不瞅站在面前的人。
降谷零氣笑了。
「胸前、腹部多處銳器創口瘢痕,受創長度面積難以具體估量,而且癒合時間才沒多久……」他幾乎是磨著後槽牙擠出來的,「傷口痕跡走向無規律,行勢流暢,初步斷定傷者沒有反抗痕跡。」
「瀧夜一,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吧?」
知道,當然知道,行勢流暢就說明銳器傷出現時自己並未反抗,進一步可以得出自己當時處於失去意識狀態或者——乾脆這些猙獰傷口就是他自己乾的。
而在自己睜開眼之前,公安先生肯定也早已派人查詢過警視廳那邊的報警記錄了,理所當然的,翻遍檔案室也不會有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案卷中……
所以面對某個二人心裡盡皆明確清楚的問題答案,瀧夜一隻能選擇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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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降谷零張開嘴,僵持半晌又重新閉合,抿緊唇角。
他想問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身上的傷口真的是你自己弄出來的嗎?又想告訴這人不論遇到什麼麻煩事都可以和自己說,無論如何都不要傷害自己……
但氛圍僵持了盞茶功夫,他最終卻只輕輕吐出一口氣來,搬來凳子坐到病床邊,主動拉近了與床上蒼白青年的距離。
金髮黑皮的青年像是完全拿眼前之人沒有辦法一樣,揉著太陽穴半垂眼瞼,只有緩慢開口時的語調仍舊是微冷的,不像是平日裡溫和從容待人的安室透,更偏向於真正的降谷零本身憋悶氣無處發泄時的模樣。
「……你沒什麼想說的嗎,瀧君?」
短短一下午,降谷零對青年的稱呼一變再變。
他耐著性子沒有大吵大嚷著質問,這反而使得瀧夜一面上的心虛感更強了。
青年猶疑著:「……那些痕跡,被安室哥看到了嗎?抱歉,讓你擔心了,我……」
他就像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樣才能緩和現在的微妙氛圍,嘴唇翕動半天,最後卻只低聲重複著:「……抱歉。」
——頗叫人頭痛不已。
降谷零覺得自己恍若摸上一隻圓鼓鼓的河豚。青年表面看起來圓潤無鋒,實則全身上下竟都隱藏著尖刺,現下想要安撫對方令其緩緩收起防備,急躁行事絕不可取。
「你是應該道歉。」降谷零目光與青年對視,「不過不是朝我,而是朝你自己。」
金眸青年在他紫灰瞳仁中看見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的自己,怔怔的下意識應道:「……是。」
「那些傷,是怎麼來的?」
瀧夜一垂眸不語。
「是你自己……嗎?」降谷零指尖微顫。
「我——」青年閉了閉眼,「是我。」
降谷零脫口而出:「為什麼?」
明明這一次你的身份自由自在,不會因自身職責而主動參與進任何危險事件中,那麼究竟是為什麼——
[幫助瀧夜一在最後一次輪迴中恢復所有記憶,敲定其己身錨點,避免其最終走向自我毀滅。]
那一日莫名迴響在腦海中的機械音話語突然再次浮現出來——[自我毀滅]!
降谷零瞳孔驟縮,忽然明白過來那道聲音讓自己幫助青年恢復此前記憶的真正目的。
能說出「阻止」這種詞彙,就說明這種自毀的狀態「正在進行中」。原來如此,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會需要幫助對方恢復所有記憶。而與記憶相伴著回歸的,會是許許多多誕生在之前種種經歷中的深厚「羈絆」。
那道沒有感情的機械音是判定,只有讓那些羈絆重新暴露在耀耀天光下,瀧夜一才會因此重新對這個世界抱有留戀,從而停止自己的自毀行為嗎?
降谷零不自覺的低喃出聲:「是這樣嗎……我明白了。」
瀧夜一:「?」我還沒回答呢,zero你明白了什麼?
「都已經這個時間了。夜,要吃點什麼嗎?」降谷零起身,像是不打算再追問下去瀧夜一身上傷口的來源,「既然要好好養傷,那就只能吃清淡口了。紅薯飯,山藥沙拉,還有溫泉蛋可以嗎?」
隨著他這一問,壓迫力十足的病房中忽然畫風迴轉溫馨日常。
某位病患似乎沒能適應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啊可以……可安室哥是怎麼知道的?我喜歡吃的菜……」
「不告訴你。」
「總覺得……」瀧夜一哽住,繼而悄悄腹誹一句:「這個答案是在報復啊。」
降谷零轉身擺手,走出兩步後忽而又回頭,「不介意的話,叫我透吧。」
「唔?」
「說起來,在我小的時候還有朋友說我的名字像零一樣呢。」
「……zero?」
「是啊,透明的透,不就是什麼都沒有的零嗎?」降谷零笑了笑後拉開門離開。
徒留徹底怔住的金眸青年呆呆望著房門的方向出神。
zero……
——「噗,zero你剛才好像很難熬?」
「被你發現了,確實有點……」
「哈,是因為教官總是喜歡倒數伏地挺身的個數?像這樣『300,299,298』最後直到『zero』。」
「然後小降谷就會覺得自己隔三差五被教官點名對吧,哈哈哈哈……」
「所以最初這個外號也是因為這樣才出現的嗎?」
「話說zero的遊戲暱稱一直取的都是透明的『透』字哎,透明也就是零的意思吧?因為什麼都沒有啊。」
「這麼看來小降谷很喜歡自己的名字呢,這也算是某種奇怪的自負?」
「畢竟朗朗上口哎。」
「啊?你在說什麼啊,難道你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嗎,萩原研二?」
「什麼什麼,zero很在意嗎?既然如此……」
「準備!三、二、一、zero——」
「餵你們幾個!啊!夜你別以為躲在景的身後我就看不到你在笑了,很大聲耶!」
夕陽沉沉的醉人霞光從大開的窗戶洋洋灑灑籠罩在彌散著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中,現實中瀧夜一漸漸回神。
「透明的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