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只是一瞬,呆維新的眼色很快冷了下來,他知道眼前這個女孩是誰,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了。
第一次見面是在第一層的BOSS房間,當時她沉默地跟在亞絲娜的後面,手裡拿著一柄巨大的鐮刀,紫色的頭髮紮成單馬尾,兩隻紅眼睛一直盯著地面,而亞絲娜的狀態看起來也不太對勁。
在這之後,他委託阿爾戈調查了這名鐮刀使,她名叫米特,是一名封測玩家,同時也是亞絲娜的朋友。
在死亡遊戲的一開始,米特和亞絲娜組成小隊一起打敗怪獸、完成任務,兩人相處得很好,幾乎是形影不離,但在某一天後,米特就從亞絲娜的身邊消失了。
阿爾戈的情報到這裡就結束了,除了兩個當事人,誰也不知道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通過亞絲娜在迷宮中的狀態,呆維新還是可以猜測一二,他並不認為光是死亡遊戲就可以將一個堅強的人打擊到心如死灰。
「那個,你應該是呆維新對吧。」
「沒錯,我知道你是米特。」
米特的神情看起來並沒有多少意外,她嘆了口氣,將房門讓開了一道口子。
「進來吧,房間有些小,只能麻煩你睡沙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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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本來也是我打擾了你們。」
雖然因為亞絲娜的緣故,呆維新對米特並不感冒,但也不至於到達厭煩的程度,畢竟她只是做出了大部分人都會做的選擇。
走進房門,屋內的擺設相當簡單,一套沙發、一張石桌,桌上亮著一盞小燈,再往裡走是一扇木門,應該是通向臥室。
呆維新坐到了沙發的一邊,他並沒有看到幸的存在,應該是處於臥室之內,而米特也坐到了他旁邊的沙發上,兩隻眼睛緊緊盯著他。
「是有什麼事嗎?」
「確實是有……」米特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兩隻紅眼睛看著桌上的小燈,兩手不由自主地握在一起。
良久之後,她才接著往下說:「我想問一下,亞絲娜最近還好嗎?」
房間裡的燈光似乎暗淡了一瞬,呆維新抬起頭來,斜著看了她一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下的沙發:「你可以自己去問亞絲娜。」
「我並沒有惡意,只是想知道亞絲娜最近的情況而已。」
「是嗎?知道了又有什麼意義?」呆維新背靠著沙發,手枕在頭下,注視著對方:「畢竟她當初是被你拋棄的,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地關心她。」
這句話一出,米特的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了,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指節攥得發白,接著就從門口處傳來一陣摩擦聲。
幾秒後,臥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幸從臥室內一路衝到了大門口,她先是看了眼屋外,然後將視線轉回呆維新身上。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
丟下這樣一句話後,幸也從大門處消失了,一時間,整個房間就只剩下呆維新一人。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的狀態,燭火不停地在燈罩內有規律地跳動,就像人的呼吸一般。
呆維新保持著緊靠沙發的姿勢,兩隻眼睛看向了天花板,在過了不知道多久之後,才呢喃道:「什麼都不懂嗎?」
算了,今晚就在外面露宿一晚吧,明天再來確認幸對於加入公會的態度。
在內心做出如上決定後,呆維新站起身來,就準備離開,可一件偶然出現的紅色衣服吸引了他的視線。
這是什麼?
帶著疑問,呆維新走進了臥室,將衣服從床上拿起仔細端詳,從外表上看這只是一件普通的紅色棉袍,但他總感覺自己在哪裡見過。
是了,是今天碰見的聖誕老人的服裝!
想到這裡,他立刻看向了臥室的另一邊,在那裡是一張緊貼著窗戶的桌子,上面擺放著專屬於聖誕老人的禮帽和白色鬍子以及刻著麋鹿的袋子。
難道,他今天遇到的聖誕老人就是米特假扮的嗎?
呆維新不由得走到了桌前,桌子上除了有聖誕老人的裝扮,還有一個小盒子,裡面堆積了十幾張精美的賀卡。
他用手將賀卡從小盒子裡拿起來,上面似乎寫著一些文字。
「米特小姐,謝謝你今天從怪物的手上救下我,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報答你的,就只能給你寄一張感謝的賀卡。」
「米特姐姐,你今天教我的攻略方法實在是太有用了,有了你的指導,相信我一定可以攻略迷宮,就是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變得和你一樣厲害。」
「真是太感謝你了,米特,如果沒有你今天給我的藥水,我可能就走不出迷宮區了。」
……
呆維新一張又一張的翻著,一直翻到了最後一張。
「米特,按照你的意見我去買了杆長槍,不知道能不能提升戰鬥的勇氣,你等會有時間的話可以陪我去城外訓練一下嗎?當然,要是沒時間的話就算了。」
「還有我總感覺你心裡藏有很多事情,這樣是很累的,你要是想找個人傾訴的話我很願意當這個樹洞。拜託了,我也想要幫助你。」
呆維新將最後一張賀卡放回了紙盒內,他長呼一口氣,轉過頭去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幸。
「怎麼樣了?」
「沒有什麼大事,她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
「這樣嗎?」呆維新看向窗外,「你可以告訴我她在哪裡嗎?」
……
在傳送門廣場的西側,那裡原本是一片空地,什麼都沒有。但隨著死亡遊戲的開始,這片空地逐漸被墓碑所占據,以此來紀念死去的同伴。
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整個墓地已經是空蕩蕩的一片,基本處於無人的狀態。
呆維新很輕鬆地就發現了米特的身影,她站在一塊墓碑前一動不動,周圍是散發著微弱光芒的螢火蟲。
呆維新靜靜地走了過去,站在了米特的旁邊,在螢火的照耀下,他已經可以看清墓碑上的字。
Asuna,願你的靈魂永遠安息,願天堂沒有痛苦,你最好的朋友——米特。
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站在這片陵園之中,直到周圍的螢火蟲開始散去,世界在逐漸變暗。
呆維新將視線從墓碑轉向米特,用緩慢的口氣說著:「我對剛剛說的話感到抱歉,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我不認為你有什麼需要道歉的地方,你並沒有說錯,當時我確實拋棄了亞絲娜,拋棄了我最好的朋友,讓她一個人留在了危險之中。」
這聲音聽起來極為平靜,就像一灘泉水,但在這份平靜下掩藏著怎樣的暗流?
「我想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畢竟只是一個國中生,沒有人有資格苛求你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戰鬥,我想亞絲娜也早就原諒你了。」
「是嗎?」
米特低下頭來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呆維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而且我也看到了你的覺悟,這些天你幫助了很多玩家,你拯救了他們的生命,他們都很感激你,你已經沒有必要再拘泥於過去的錯誤。」
聽到這句話,米特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呆維新,她的眼中含滿了淚水。
「但這些玩家中沒有一個叫亞絲娜!」
呆維新默默地閉上了嘴,他看著米特用手捂住了雙眼,慢慢地蹲了下去。
「我在那一天後每天都在做著噩夢。我夢見和亞絲娜一起在學校天台上的日子。我夢見她頭上流著血對我說,米特,你在哪裡,我好害怕。我還夢見她的身體在怪物的攻擊下血量歸零,然後消散。」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一天我不去追逐那隻敏捷老鼠人,是不是就不會和亞絲娜分開。如果我實力再強一點,是不是就可以打破怪物的包圍。如果當初我勇敢地面對死亡,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她。」
強烈的負罪感讓米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這應該是她第一次對別人說這些話,但呆維新也只能當一個聆聽者,他不是亞絲娜,他也沒有能力開導對方。
同時,呆維新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慶幸,如果當初沒有從惡魔手中救下悠悠和惠惠,如果當初放任白蛇死去,那他是否也會變成這副樣子。
隨著最後一隻螢火蟲的飛離,陵園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是偶爾會傳出一兩聲抽泣。
……
第二天一早,呆維新在幸的呼喊中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他揉著發酸的脖子,昨晚在沙發上蜷了一夜果然不怎麼好受,他爬上餐桌準備享受今天的早餐。
桌子上擺著三份用豆腐、海帶混煮的味增湯,在中間則是熱氣騰騰的白米飯和一些用於調味的黃瓜片,以及每人份的煎蛋,從米飯的分量上看,遊戲裡的物價很可能比現實要低很多。
呆維新一邊吃著早餐,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情況。看起來在昨晚發泄一通之後,米特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雖然她的眼角還是有一些微紅。
而幸的話則是帶了一點黑眼圈,在一旁打著哈欠,昨天發生的事情確實是太多了,先是公會的邀請,然後又是米特和呆維新的衝突,幸運的是最後兩個人都回來了,而且看起來關係也重新變得融洽起來。
在率先吃完了早餐後,米特將手中的碗筷放下,轉頭看著幸,在今天早上她和幸聊了關於呆維新的事情,主要是關於兩人是如何認識的,以及呆維新來到第一層的目的。
「幸,你確定要去加入呆維新的公會嗎?」
「對,我想著自己不能老是呆在一個地方。」幸在喝了口味增湯後回答道,「我已經待在第一層將近兩個月了,也是時候該前進了。」
「而且我想著之後不論是轉職生產類的職業,還是繼續在前線進行戰鬥,我的安全都不會受到威脅。對吧,阿呆?」
見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呆維新趕忙將口中的食物咽下,拍著胸脯說出了下面這段話。
「嗯,沒錯,我們公會可是全遊戲裡平均等級最高的公會,每一次的BOSS攻略戰都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可以說沒有我們就沒現在的攻略進度。幸的安全完全不是問題,我肯定會好好保護她,不會讓她受到一點傷害的。」
有了呆維新的保證,米特的表情也略微放鬆了一些,她畢竟親眼見證過呆維新、亞絲娜和那名黑衣劍士的戰鬥,他們都是一流劍士,如果說整個刀劍神域誰最有可能攻略這個死亡遊戲,那非呆維新的公會莫屬了。
早餐結束後,幸就開始準備自己的行李,她一邊收拾,一邊不斷地叮囑米特。
「米特,我走了之後你一定要按時吃飯,不論是吃什麼都好,但就是不要拖延,也不要不吃,一天三餐是最基礎的飲食規則。」
「還有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現在第一層的玩家已經基本上沒有多少了,剩下的人也不是以成為劍士為目標,大家都在城鎮內完成一些簡單的任務基本上不會出現問題的。」
「晚上睡不著的話也要躺在床上,即使是只眯著眼睛也可以恢復一些精力,不會太過於疲憊。」
……
幸每說一句話,米特都在一旁點一下頭,回應一聲嗯或者好的,一直到幸將最後一件物品放入背包之中,接著三個人就來到了大門前。
離別時刻終於是到來了,縱使有千般不舍,也要在此分道揚鑣了。在最後向米特說一聲再見之後,呆維新帶著幸走向了第一層的傳送門。
看著悶悶不樂的幸,呆維新說道:「放心吧,之後肯定會再見面的。」
「嗯,只是後天就是聖誕節了,將米特一個人留在這裡,我還是有點於心不忍。」
「那要不在過了聖誕節後,我再來接你?」
幸搖了搖頭:「沒有那個必要,既然已經決定了離開,那還是趁早行動為好。不論是對米特,還是對我,我們都需要離開舒適區,迎來屬於自己的成長。」
見狀,呆維新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他看著冉冉升起的太陽,陽光落在幸的側臉,這個女孩比他想像的更加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