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其餘兩人分別之後,呆維新通過傳送陣來到了第一層——他與亞絲娜和桐子相遇的幸運之地碰碰運氣。
至於為什麼不像迪亞貝爾一般進行公開招募,那是因為要保密他自己NPC的身份。
這件機密一旦被有心人傳播恐怕會讓公會招致整個玩家群體的牴觸,甚至為他自己帶來殺身之禍,所以,公會成員的遴選必須嚴之又嚴。
當然,如果實在找不到合適人選,也沒有太大關係,畢竟基滋梅爾不是也在第四層嗎?正好可以湊齊四名船員。
漫步在起始城鎮之中,呆維新不由得緊了緊身上的午夜大衣,這座城鎮與初次相見時有了很大的區別。
街道兩側的店鋪不知何時都換上了冬青花環和紅色緞帶,有些門口還立著裝飾用的小樅樹,樹上纏著暖黃色的燈串。
時不時可以看到成群結隊的玩家在一起有說有笑,即使是最冷峻的鐵匠臉色也平緩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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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他基本上很少看到當初那些躺在大街上喝得爛醉的人們,每個人的眼中似乎都升起了一團火焰。
是有什麼喜事嗎?抱著這種疑問,他又走了一段距離,然後就看到一名頭戴紅色帽子、穿著厚厚紅色棉袍的玩家,手裡拿著馴鹿袋子,巨大的白色鬍子將半張臉都遮蓋了起來,只有一雙紅色的眼睛露在了外面。
直到此時,呆維新才終於意識到那件喜事是什麼,今天是12月21日,距離聖誕節只有三天時間了。
那名聖誕老人也看到了呆維新的存在,在猶豫了一下後走到他的面前,從袋子裡掏出一把糖果,遞給了呆維新。
「這是給我的嗎?」
在看見對方點頭之後,呆維新也沒有客氣地收下了糖果,並回了一聲「謝謝」。
接著,他就又開始向前走去。
在穿過這片街道之後,本次的散步也迎來了終止,在他前方不遠處就是起始城鎮的城門,這裡已經基本看不到玩家的存在了,只有一名身材較小、留著中等長度的黑髮劍士正在躡手躡腳地通過城門。
雖然隔著段距離看不清楚,但這應該是一名女性。
「咦,這傢伙怎麼看的有點眼熟?」
帶著一絲好奇,呆維新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有著十幾級的等級差距,他毫無壓力地跟到了劍士的目的地。
這個地方呆維新可謂是相當熟悉,他來到SAO的第一天,就是在這裡通過刷野豬獲取到第一份經驗值。
劍士停在原地,在深吸一口氣後,從背包中取出一桿長槍,接著小心翼翼地朝距離她還有十米距離遠的野豬怪物發起了攻擊。
普通長槍上散發出白色的光芒,在劍士的操控下狠狠地扎進了野豬的屁股,然後又從中抽了出來。
即使看不見血條,呆維新也能立刻判斷出來野豬的血量應該至少下降了三分之一,遭到攻擊的野豬喘著粗氣轉過身來,挺起獠牙就發起了衝鋒。
那令人回味的草原戰鬥曲又一次響起,女劍士熟練地向一邊躲閃,然後野豬再度衝鋒,再躲閃。
這是正確的攻略做法,野豬型怪物在連續衝鋒五次後就會停下動作休息,那時才是真正的攻擊時機,但一直注視著眼見敵人而忽視環境變化的話是極其危險的。
女劍士在又躲過了三次衝鋒後,舉起長槍就要刺向精疲力竭的野豬,但就在這時她的右側視野盲區內又出現了一隻野豬,原來在剛剛的閃避過程中,她不知不覺中進入了其它野豬的攻擊範圍。
「啊!」
突然遭到攻擊的少女發出一聲驚呼,她看著這多出來的怪物明顯陷入了慌張的狀態,下意識就從背包中取出了治療藥水。
然而,野豬的衝鋒又一次發起了,慌亂之中,她又將藥水丟下,開始進行躲避。
等到好不容易拖到這隻野豬陷入停滯狀態時,最初的那隻野豬又恢復了過來,真是前豬止,而後豬又至。
雖然在SAO中沒有體力方面的限制,但處於戰鬥狀態的話對精神的消耗是特別巨大的,而這名女劍士明顯並不是那種精神強大的類型,一旦狀態下滑就會不可避免地被野豬不斷消耗血量。
「你可以試著圍繞那隻陷入停滯狀態的野豬來進行戰鬥,用野豬的身體擋住另一隻野豬的衝鋒。」
在聽到呆維新的話語後,女劍士迅速明白了過來,她開始繞著處於停滯狀態的野豬轉圈,每一次與敵人拉開距離後就用長槍刺入那隻停滯的野豬。
在另一頭野豬陷入停滯後,就以剛剛衝鋒的野豬為盾牌進行反擊,反覆戳擊了近十槍後,那頭一開始被劍技擊中的野豬帶著不甘倒了下去,而剩下的那頭野豬也很快就化為了碎片。
草原戰鬥音樂終於是停息了下來,女劍士在長長呼出一口氣後,將地上藥水撿起,一邊回復,一邊走向了那在不遠處見證了整場戰鬥的黑衣男子。
在走到距離對方還有五米遠時,她停了下來,朝著呆維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
這聲音極其平淡,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溪水,平淡而清脆,但呆維新還是能聽出其中蘊含的細微的感情波動。
「這沒什麼。」
他一邊回應,一邊仔細端詳對方,齊平的劉海、碧藍色的眼睛外加一張瓜子臉,身上再披一件棕色的皮革護甲,漸漸地對方的形象與他印象中刀劍神域的一名角色開始重合,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那名角色是穿著藍色的便衣與胸甲。
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呆維新緩緩開口道:「你,該不會是幸吧?」
「你……你怎麼知道的?」
幸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呆維新,這還是她自剛剛以來表情最豐富的時刻。
「你就當我會預測未來吧。」
呆維新隨口敷衍了起來,但這也並不算假話,畢竟他確實看過了未來,雖然在那個未來對方的結局並不好就是了。
「這樣嗎?」
幸並沒有進行任何的反駁,也沒有露出開玩笑一樣的笑容,反而是低下了頭,用低沉的聲音問道:「那你能告訴我這個遊戲在未來被攻破了嗎?」
「當然,而且我還能說一個具體的時間,就在兩年後。」
呆維新本以為這個好消息可以讓幸振奮起來,但卻沒想到她的頭顱又下降了幾分。
「那兩年後,我是否還活著呢?」
「這……」
呆維新一時間有些啞然,按照原先的劇情發展,幸最後是死在了陷阱房間之中,而他也不想在這一點上撒謊,即使這可能加劇幸的不安。
「據我所知的,你會死在陷阱房間之中。」
可以明顯看到幸的肩膀開始顫抖個不停,她在害怕,害怕從呆維新口中聽到的命運。
「但是——」
呆維新看著她低垂的頭,停了一下。
「這一切在今天已經改變了。」
「因為你遇到了我。」
在聽到這句話時,幸終於抬起了頭。
一陣清風拂過草原,也吹起了呆維新寬大的午夜大衣,他那高大的身軀既分隔了風,也遮住了太陽,她忍不住喃喃自語道:「你究竟是誰?」
「呆維新,終將攻略這個世界之人。」
在初步介紹完畢之後,呆維新和幸背靠著一棵大樹開始聊起了對方的事情。
「你為什麼想要去戰鬥?我看得出來你並不是擅長戰鬥的類型。」
面對呆維新的提問,幸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因為我的同伴在等我。我是和高中社團的夥伴一起進入遊戲的,剛被困在死亡遊戲時,大家都很害怕。」
「漸漸地有些人開始變得勇敢起來,他們拿起了武器去努力戰鬥,可我卻一直都在害怕,害怕死亡、害怕受傷。我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像起始城鎮的很多人那樣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默默離開這個世界。」
「但我連去死這個想法本身都感到害怕,同伴們一直都在鼓勵我,讓我跟他們一起戰鬥,但我就是做不到。慢慢地我和他們差距越來越大,他們也不滿足於一直待在第一層。」
「於是,在對我詳細講解完第一層的攻略要點後,他們就前往了其它樓層,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裡。我是不是很沒用?」
呆維新轉過頭,看向已經將臉埋在兩腿之間的幸。
「這是很正常的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害怕的東西,你害怕死亡,而我則害怕被遺忘,只要想到有被遺忘的可能,我就感到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些,即使對方是動漫中的角色,他們認識還不到一個小時,或許這就是幸相比於桐子和亞絲娜的不同點吧。
桐子即使是害怕也不會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亞絲娜則永遠是勇敢面對的狀態,哪怕是死亡也無懼,唯有幸是真的害怕死亡、畏懼戰鬥。
「幸,你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公會。」
「我嗎?」
「對,就是你。」
在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幸搖了搖頭。
「不了,我還是不給你添麻煩了,就我這種狀態只會給別人拖後腿的。」
「我得提前說明一下,我並不是出於憐憫或者其它原因才來招募你成為公會的成員,我是真的認為你對於我們公會具有價值。」
呆維新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個公會並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戰鬥,公會內部的物資管理、調度,公會活動的統籌規劃都需要專業的人士負責。」
「我覺得幸你沒有必要拘泥於戰鬥的部分,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戰鬥都是更加艱難的,你可以選擇當一名廚師、裁縫或者花匠,至於戰鬥的部分由其他人負責就足夠了。」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呆維新並沒有說明,那就是可信度,反正從剛剛的交談過程中,他已經完全相信自己眼前的幸與動漫中的幸具有相同的品質,她絕對不會背叛自己。
在又是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幸也站了起來,她還是用那清脆的聲音回答道:「嗯,我今晚會認真考慮一下。」
「那行,我們就先回去吧。」
在順利地抵達起始城鎮之後,呆維新看著街上閃亮的燈火突然意識到,他似乎無法去旅館居住。
於是,他只能厚著臉皮的詢問道:「那個,幸,你居住的地方還有空閒嗎?不論是沙發還是地板都沒有問題,拜託了,可不可以讓我呆一晚上。」
這段話一說出來,呆維新只感覺自己剛剛好不容易建立的形象瞬間碎成了一地,而幸的嘴角也開始微微翹起。
在幸的帶領下,他們先是穿過商業街,接著走過幾條小巷,來到了起始城鎮東側的居民區,最終在一棟發著亮光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你不是一個人居住的嗎?」
呆維新指著窗戶上的亮光對著幸發出了疑問,雖然在SAO中女性玩家相當稀少,但也存在一定的數量,他反正不可能認為幸會和異性同住一間房間。
「嗯,裡面的是我的室友,我需要先和她商量一下,再決定能不能借宿給你,麻煩阿呆你先在這裡等一下了。」
呆維新點了點頭,看著幸的手按在把手之上,隨著藍色的光芒一閃而過,緊閉的房門就完全解鎖了。
接著她轉動把手,將房門推開,側身閃了進去,但她並沒有就此關閉房門,而是轉過身來對著呆維新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在留下一道窄窄的門縫後才離開了房間的入口。
片刻後從那道縫隙中傳來了一陣聲音。
「我回來了。」
「幸!你今天跑哪裡去了,是不是又跑出城外去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出城,起始城鎮外面很是危險嗎?」
舍友的聲音聽起來和幸完全不同,帶有一種更加男性化的低沉。
「實在是抱歉,但這件事情可以之後再說嗎?實際上我現在有一個請求。」
「是什麼事情?」
「我有一個朋友就等在門外,他想要借宿一晚。」
下一刻,半掩的房門就被徹底打開了,呆維新和舍友互相看著對方,都不由得瞪大了雙眼,異口同聲地說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