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你們竟敢打人?不怕官府治你們的罪嗎?」中年男子慌張無比,強作鎮定地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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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只是一個人,對方卻有至少兩個,不敢還手,容易吃虧,只能虛張聲勢道。
張石凶道:「有本事便告,不過,你要是告了的話,信不信你走不出這條街!」
按照當下的律法,確實不能私鬥、欺負人,可是落實起來很難。
遇到私鬥案件,官府一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因為按照律法,被欺負不能還手,只能告官。
但是如果被欺負不還手,沒造成大傷害,官府又只是口頭警告一下欺人者,處罰不痛不癢。
且不說落後的大景王朝,就是一千多年後的和平時代,大部分壞人也會使用這種方法,而且幾乎無解。
一旁一名老嫗勸道:「你給他們一點市利錢吧,反正不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我身無分文啊。」中年男子無奈道。
「那便拿些菜相抵。」張二賴道。
張石一把放下中年男子,開始和張二賴一起去拿沒有被踢的籃子裡的好菜。
中年男子頓時慌張地去拉二人的手臂,帶著哭腔道:「你們不能這樣,這些菜是我特意拿來賣了換錢給內人抓藥的,你們要是拿走了,我還怎麼賣錢抓藥啊!」
他開始求饒,卻被張石一把推倒在地上,渾身沾滿了泥土,揚起的灰塵差點撲到趙權的豆腐攤上。
附近的人都看著,誰也不敢招惹幾個潑皮。那個賣菜的中年男子也面生,他們更不可能為了一個生人得罪本地潑皮。
本來趙權坐在撿來的一塊石頭上看著,不太想管別人的事情,只要這些潑皮不惹到他頭上,他就假裝沒看見。
他不是聖母,在這個時代,聖母都死了,苟活下來的都是自私自利之人。
但看到中年男子苦苦哀求的樣子,他又有些不忍,最終還是沉聲開口道:「放開他!」
「你說什麼?」
張石和張二賴都下意識停下手中的動作,齊刷刷看向趙權,臉上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褪去。
趙權站起來,一字一頓說道:「我說,放開他,你們滾!」
既然出頭了,就要兇狠一點,否則對方還以為你心虛,這些潑皮,也就是些欺軟怕硬的主。
他站起來之後,高大威猛的身影,如同一座高塔,讓張二賴和張石不得不抬頭仰望,氣勢上明顯弱了幾分。
兩人之前在趙權這裡吃過虧,心裡還有些陰影。
「趙權,我,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張二賴氣勢不足地道。
「對,別以為我們會怕你!」張石也為堂哥壯氣勢。
平時他們欺負別人很容易,因為他們人多,赤手空拳的話,沒有幾個打得過他們。
但是在赤手空拳可以一挑五的趙權面前,他們只有吃癟的份。
面對八尺有餘的趙權,他們打又打不贏,講理也講不過,欺負別人的優勢蕩然無存,只能認倒霉。
趙權看了一下中年男子,淡淡道:「他是我朋友,欺負人欺負到我朋友的頭上了,膽子不小啊!你們若是不想被扔出去,就把菜一顆顆給我撿回來!」
「都是誤會,既然是朋友,為什麼不早說呢,都是鄉里鄉親的。」張二賴借坡下驢,呵呵笑道。
「就是,都是誤會!」張石也陪笑道。
張二賴見趙權神色依然兇狠,忙說道:「我們這就幫他把菜撿起來。」
兩人慌忙跑去撿地上散落的菜,一顆顆放回籃子裡,手忙腳亂的樣子顯得有些狼狽。
等兩人撿得差不多了,趙權才喝道:「滾!」
兩人這才如同大赦,連滾帶爬穿過圍觀人群離開。
中年男子感激地看向趙權,連連作揖說道:「謝謝小郎君出手相助!我江某感激不盡!」
趙權隨意地擺擺手:「無妨,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中年男子重新將籃子裡亂了、髒了的菜拿出來,一顆顆重新碼整齊,隨後才看向趙權,很認真地道:
「小郎君,我看你身姿端正,眉眼舒朗、言行沉穩有度,談吐不凡,不像普通山野村夫啊,有道是『普通蛟龍困淺灘,遇風便化龍』!你將來必然不是池中物。」
「老丈人說笑了。」趙權微微一笑,只道是對方為了感謝自己的仗義相助,所以客套幾句,不過這誇獎聽起來倒是舒服。
「方才聽他們稱呼你為趙權,不知是哪裡人士?」
趙權大方說道:「趙家裡。」
他在這十里八鄉也算有辨識度,隨便找個人問一句,都可以打聽到他的信息,沒必要隱瞞。
被問信息,自然也要客套反問一句:「不知老丈人是哪裡人?」
中年男子道:「鄙人江禾,原濟北郡人士,半年前因避禍搬遷至赤水鄉下埂里。」
下梗里是赤水靠北的一個小村落,離趙家裡很遠,過來一趟至少二十里地,人口不多,因此很少有下梗里的村民過來趕集,江禾半年前才搬過來,以前沒見過也正常。
趙權聽出對方看著像村夫,談吐卻有幾分文化氣息,因此不敢輕視,微笑道:「原來是江禾兄,幸會幸會。」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趙權也知道了一些信息。
原來最近濟北盜匪流行,盤踞在附近山林的匪徒上千人,官府派兵圍剿過幾次,結果損兵折將。
後來多地發生起義暴亂,朝廷的重點放在鎮壓義軍上,盜匪根本管不過來。
盜匪見朝廷管不了,因此更加囂張跋扈,不僅搶錢財糧食、還殺男丁搶奪凌辱女人,百姓不堪其擾,稍微有點實力家庭便舉家逃離,去那些盜匪還沒有光顧的地方。
赤水鄉沒有適合盜匪藏匿的山林,大型團伙的盜匪也還沒有流竄到赤水鄉,所以暫時比較安寧。
江禾在當地做尉吏,人脈也不錯,也有一些家產,可是逃難的路上歷經多次盤剝,大部分錢財都被官吏訛了,到了白馬縣後,又花了一些錢,讓縣令出了接納戶籍的材料,讓他們一家得以落戶下埂。
江家落戶到下埂後,買田宅、打點地方官員,把僅剩的存款都花光了。
最近他妻子生病,連請郎中買藥的錢都沒有,他只能大老遠弄些蔬菜來集市上售賣,緩些錢去抓藥給妻子治病。
……
集市上人越來越多,開始有人過來諮詢趙權的豆腐,趙權便不再和江禾交談,忙著給顧客介紹豆腐,他讓顧客試吃,倒是做成了幾單生意,買賣慢慢好起來。
等到中午時分,趙權的豆腐賣出去八十多塊,差不多剩下三分之一,江禾的蔬菜卻只賣了一半不到。
到此時,來趕集的人都開始回家,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少,接下來成交的生意會特別少。
江禾顯然沒有湊到足夠的錢,看著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少,一直愁眉苦臉,不知如何是好。
趙權相信他確實缺錢,因為有些東西演不出來。他知道,這一點點錢,或許便是壓死江禾一家最後的稻草,他想了想,掏錢將江禾剩下的蔬菜買下來。
江禾自然清楚,趙權是在故意幫自己,但是此時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因為他確實很需要錢。
因此,他沖趙權作揖,鄭重說道:「大恩不言謝!」
趙權抿嘴一笑:「不必客氣,快去為嫂子抓藥吧。」
江禾拿扁擔挑起空籃子,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回到趙權身邊,小聲提醒:「趙小郎君,這天下已經不太平,百姓起義四起,天下即將大亂,我瞧你並非庸人,志向宏遠,豈能一直呆在這種小地方?這天下之主,能者居之。」
說罷,他意味深長看著趙權。
這種話屬於大逆不道,若是被官差聽到,會被抓進府衙,定一個謀逆之罪。
但趙權波瀾不驚,只是微微一笑,道:「江老丈說笑了,小子只是一個普通的山野村夫,只想安穩過日子。」
江禾只道趙權是為了不招惹麻煩才故意這麼說,呵呵笑了幾聲,片刻後又問道:「不知趙小郎君是否婚配,江某人家中有一小女,容貌端莊秀麗,且能識文斷字,正處開笄之齡,尚未婚配。若是趙小郎君有興趣,某可將小女許配與你!」
如今亂世,社會秩序即將崩塌,而他從其他地方搬遷過來,原來的地位和人脈早已沒了,遇到豪強,只有被欺負的份,而女兒剛成年,貌美如花,容易被壞人盯上,所以他想給女兒找一個依靠。
今天見趙權高大威猛,不懼潑皮無賴,武力值爆滿,且談吐不俗,心有仁慈,或許將來會有一番作為,因此起了愛才之心,想把女兒嫁給他。
趙權哭笑不得,忙道:「老丈心意我領了,只是我剛成親,一夫不能娶二妻,還望老丈另選賢配。」
「可惜了~」江禾惋惜地搖搖頭,失望之情溢於表,但他很快調整好心情,再次向趙權作揖,「今日之恩,我必銘記於心,他日若有用得上我之處,可來下埂找我。告辭!」
「告辭!」趙權微笑作揖。